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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春游后的第二天。
      美术课上,阮景把自己的春游作业满意地靠在画架边,等着老许来过目。

      老许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一沓画稿,利落整理着,说明道:“这是你们去年春游的作业,现在发一下,大家对比看看时隔一年有什么进步。”
      阮景心里“卧槽”一声,露出一脸大限将至。

      等到老许把阮景去年的画作放在他面前,桌上的两幅作业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老许一看就明白了,皮笑肉不笑:“挺会省事儿。”
      阮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超脱地回话:“今年取景的眼光也和去年一样好呢。”

      于是还没等到下课,阮景被赶出画室,焉焉地拎着画架下楼,被罚蹲在艺术楼下的花坛边,把这幅画了两次的作业凭印象再画一遍。

      阮景心里骂骂咧咧,仰头看了一眼艺术楼,老许正靠在栏杆上喝可乐,向他笑眯眯挥挥手。
      他仗着距离远,冲老许翻了个白眼,心里大骂许阎王,活见鬼。
      骂归骂,阮景在许阎王心狠手辣下求生存许久,他知道要是不领这个罚,那更过分的惩罚得接二连三,只好认命地画起来。

      艺术楼前的花坛树荫叠叠,花叶掩映,临近午时的阳光也很好,闲时来走走倒很舒适。
      但蹲在其中画画……那滋味太难受了。

      在阮景第五次把支撑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另一只脚,他终于蹲不住了,两只脚酸乏到行将就木,微微颤抖起来,但坐在地上又够不到画板,他一咬牙,破罐破摔地扑通跪了下去。
      这么一跪,他惊喜地发现膝盖也能加入换班行列,高度正好,腿脚得到很大程度的放松,于是就着这个颜面扫地的姿势继续画了起来。

      画了不到一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阮景转头一看,三位老熟人迎面走来,他面上为艺术丢弃尊严的淡定终于裂开了。

      林白,孙奇和秦西诀都拎着一瓶水,看样子是刚刚从超市出来,恰好经过艺术楼。
      损友二人组正对着他的姿势笑得惊天动地,还丧尽天良地拿出手机,换着角度啪啪拍了几张。
      连秦西诀都露出点怜悯的神色。

      阮景的尊严不仅扫地,还立马碎个稀烂,他急到结巴:“不不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哪料到跪得久了,膝盖失去了知觉,连站起来这个动作都做不利索,还没等他艰难调动四肢,三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白假意感动得抹泪,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太惨了,景哥,这就是为艺术献身吗?”
      孙奇也端上演技拙劣的严肃,握了握他的手聊表敬意:“艺术路上有如此精神,日后必成大师。”
      两人对视一眼,又狂笑起来,勾肩搭背地跑远了。

      阮景大骂两人狼心狗肺,回头看着唯一的正常人,试图解释:“秦老师……”
      话才起了个头,秦西诀把自己买的水默默放在他身边,给他留下了,目光里有无声的叹惋,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带着点赞许鼓励意味,才跟着两人离开了。

      阮景瞠目结舌地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心想秦老师开起玩笑简直无师自通。
      结果自己那罢工的膝盖还是没能离开地面,越跪越僵硬,三人无情离开,硬是没人再来拉他一把。

      更要命的是,秦西诀的指尖触摸过冰镇水,带着未散的寒意,触在肌肤上如玉一般凉隽,留在了他的后颈上。
      心绪被那经久不散的触感弄得心猿意马,胡乱着奔腾了片刻。
      老许经过,瞟了一眼他神魂未归时画的部分,不耐开口:“重画。”

      阮景愤怒地把画笔摔在老许脸上——在他自己的想象中。
      现实中的他也只是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换了张画纸,乖巧得近乎于怂——
      “好的。”

      这次跪着画到完工,阮景被叫来救驾的秦西诀扶上回家的出租车,自此在他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见到老许,他立马连滚带爬地绕道离开。
      然而恐怖印象不易消除,他多次在课间午休嘟囔着“我错了我不想跪着画”惊醒,然后惊魂未定地左右看看,只看到了秦西诀一言难尽的神色。

      再次和老许劈面相逢,已经到了初夏时节。

      老许穿着有些皱的衬衫,忙得一脸烦躁,三步并两步走上艺术楼,所到之处如低气压过境,迎面就要和阮景撞见。
      对方走得气势汹汹,阮景再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侧身垂眼,祈祷老许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谁知老天爷懒得搭理他的祈祷,老许余光一看到他,赶时间一样的步伐忽然停住了。

      阮景僵硬地和人无声对视几秒。

      在学校,老许长得很好是公认的,在学校一干幸福胖的中年已婚男老师里,简直出挑成校门面担当。
      但他平日修的边幅,也仅仅卡在仪容仪表的及格线上,多一分的心思也不肯花了。时常熬夜留下黑眼圈,皱巴巴的衬衫挂着五彩颜料,常年坏脾气让他眉宇间带上几分戾气,即使在笑,也让人瘆得慌。
      暴殄天物了这张脸。
      学校最年轻最厉害的艺术老师,实在没什么艺术感,看一眼都有碍瞻仰。

      此时老许脸上的暴躁没褪尽,忽然对阮景一笑,无端一股狰狞扑面而来。
      阮景腿一软差点跪下了,忙坦白从宽地倒豆子:“老师我错了昨天的作业我可以再改改……”
      “闭嘴,”老许耐心见底,似乎觉得他不识好歹,干脆收起笑容,“小子,你有好事了,等着乐吧。”
      说完又化成一道迎风招摇的彩旗,匆匆飘走了。

      阮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老许口中的好事?他已经开始默默计算自己的死期。

      不过要说近期有什么大事,当属三中的艺术节了。
      三中的艺术节每三年一届,给学生提供一个展现的舞台,参赛的形式多样,百花齐放,每个人都能报名,被学生戏称为学校小春晚。
      老许作为艺术老师,最近大概就在忙这个。

      可是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一个美术生,不会唱也不会跳。
      阮景当时是这么想的。

      三天后。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来,阮景刚要从春日暖洋洋里缓慢醒来,忽然被人不解风情地强行摇醒。
      他不满地睁开眼,看到是秦西诀,起床气顿时烟消云散。
      秦西诀却有些诧异:“你怎么还在这里?”
      耳边的上课铃声还没响完,混着学生涌进教室的笑闹声,阮景沐浴在舒适的阳光里眯了眯眼,又晃了晃睡糊涂的脑袋,不太明白秦西诀的话:“唔?我还能去哪里……”

      秦西诀欲言又止,低头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当机立断拉住他,往门外走去。

      夏日午睡让人昏沉,迎面而来的一阵阵风都温暖怡人,让阮景更加昏昏欲睡,只想继续陷进温柔梦乡。
      谁知秦西诀拉着他快步行走,穿过踩点赶往教室的学生们,越走越快,直到跑了起来。
      阮景逆着风的脸还有带着未睡醒的困倦迷茫,秦西诀带着他跑出了教学楼,他才清醒了一些:“秦老师,这是要去哪儿?上课了啊!”

      秦西诀边跑边回头望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没有看通知吗?你听广播。”
      阮景怔愣了下,才注意到头顶飘过的广播声,自己的名字正被广播播报,要求他赶去学校礼堂,反复循环,盘旋在一栋栋教学楼间。

      阮景的瞌睡当即被吓醒了一大半,这么大架势,他这是犯了什么错了,还带广播通报寻人的。
      所以秦西诀这是赶着把他领去接受批评吗?

      “等下等下,”阮景身子往后一坠,强行刹车,“不是,到底什么情况,让我死个明白……”
      谁知两人步伐一停,阮景才注意到已经到了礼堂外了。

      学校礼堂一向有重要仪式才开放,一学期也用不上几次,平日周围冷冷清清,只有落叶和麻雀光顾。
      今天居然分外热闹,还没进礼堂,外围就人山人海,聚集着一群群各校学生,不同的校服交织,晃得他一阵头晕。

      一个人拨开叽叽喳喳的学生,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
      是老许,正横眉冷竖,瞪着他。

      阮景还剩下的那点睡意被吓得烟消云散,转身就要跑,心想许阎王取人狗命,还真是五更都不想等。
      谁知他的手腕还在秦西诀手里,扯了扯,纹丝不动。
      这位大佬似乎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些奇怪:“你要去哪?”
      阮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露出绝望的神色。

      老许走到他面前,居然人模狗样地穿了一件正装,被迫营业地稍微捯饬了一下,立即变成了恰如其分的校门面担当。
      此时老许和秦西诀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正装笔挺而透出放荡不羁,一个校衬随意又如松挺拔,已经吸引了周围学生的目光。
      要是换平时,阮景也跟着欣赏下这赏心悦目的场面,此时却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到底什么场面啊,怎么就他一个人在云里雾里?

      老许面上神色不太好,匆匆上下一打量阮景,眉头一皱:“跑哪里去了……穿的都什么破烂玩意儿?校服呢,去换上。”
      阮景心想这批评还挺讲究啊,不仅要穿校服,还要在其他学校面前公开处刑。

      秦西诀没等他问东问西,比他还知道时间紧急似的,忙拉着人离开了。

      阮景被他拉到礼堂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
      他刚要说话,就见秦西诀开始扣开自己的校服衬衫纽子,垂眼望着他。
      “快脱。”

      阮景被这虎狼之词震惊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贴在门板上,一句话脱口而出:“也不必这么主动……”

      秦西诀一挑眉,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修长的手指把衬衫纽子解到了胸口,露出了形状好看的锁骨:“你还记得这学期开学,你参加了市里的绘画比赛吗?”
      阮景都快忘了这事,但此时一提,他隐约猜出了什么,无声地抬头看向秦西诀等下文。

      秦西诀平静宣布:“你获奖了,马上要颁奖了。”

      阮景慢慢睁大眼,迟钝了几秒,他一时不知道该先震惊秦西诀在他面前脱衣服,还是震惊自己获奖了。
      汹涌的情绪迟迟而来,有不可置信的惊喜,也有对眼前人渐渐滋生的贪婪,两股冲击让他呆在原地,脑子过载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秦西诀很快就把校衬给递给他,隔间里昏暗的光线晕在那好看的身体线条上,每一寸都想让他立马用画笔留下来。

      秦西诀疑惑地看着还傻站着的人:“不想要奖金了?”
      听到奖金二字,阮景原地复活,忙蹦起来就把自己的短袖脱了,头昏脑涨地接过秦西诀的校衬。

      思绪逐渐复活,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场面有多暧昧。
      隔间本就狭小,长手长脚地站了两个男生,便有些挤。
      两人一起换衣,裸.露的肢体难免有触碰贴近,气息也因动作而稍微不稳,那温热不可避免落在阮景的肌肤上,撩起一片敏感的痒。
      这痒也痒在心上。

      阮景的余光在秦西诀身上流氓地占了一圈便宜,又难耐地别开目光,心想,真惹劲儿。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和自己喜欢的人轻解衣衫的初体验,怎么能发生在这种破场景啊。

      秦西诀默不作声地换好了,也没看身边的人,把隔间的门打开了。
      迈出去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手背上隐忍的青筋才慢慢隐了下去。

      阮景看了一眼穿着自己衣服的秦西诀,觉得有几分新奇,这件短袖自己穿时显得略大,秦西诀穿上刚刚合适,还挺好看,他不由在心里夸了句不愧是衣架子。

      阮景拉拉扯扯身上的衣服,没注意到秦西诀一直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奖金的事,心想真是美色误人,忙追问:“我获几等奖?三等奖有多少钱?”
      不是妄自菲薄,他看到市里的学校几乎都来奇了,自己撑死三等奖吧。

      秦西诀回头,看着衣冠不整就开始想奖金的人,抬手给他整理起衣领,末了还给他拨弄了下东翘西飞的头发:“……你自己去看,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阮景沉浸在接二连三的冲击里,又喜滋滋地想象着奖金,没注意到秦西诀的动作和眼神有多温柔,两人的姿势也十分亲密。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口哨声。

      两人回头。
      陆松倚在门框,笑得意味深长:“忙着呢,没打扰你们吧。”
      阮景奇了:“怎么哪处都有你?”
      陆松笑容不减:“A高和三中的感情交流时刻,怎么少得了我。”

      秦西诀把人整理得齐整了,没理陆松,只对阮景道:“快开始了。”
      阮景回过神,和陆松打了声招呼,一灰溜跑向礼堂后台去了。

      阮景一走,陆松和秦西诀之间的气氛静了几秒。
      秦西诀走出来,陆松搭上他的肩膀,佯装欲言又止,一句三叹道:“老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秦西诀没给好久未见的好友面子:“知道不当问就别问。”

      陆松也没在意,一边走着,一边忙着和去礼堂的人打了一路招呼。

      直到两人进了礼堂,站在后排,颁奖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台上的三名一等奖,五名二等奖和五名三等奖在合影留念。
      阮景站在靠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等奖的奖杯,一脸茫然,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褶子印记。

      阮景眼尖,立马在人群里找到秦西诀,向他投来震惊又求助的目光。
      秦西诀不由轻轻点点头,唇畔的笑意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味。

      旁观全程的陆松咳了咳,满腔猜测也忍不住了,又一次开口:“老秦,你不对劲。”
      秦西诀没理他。

      然而毕竟是老狐狸陆松,比林白聪明多了,不需要什么明显的证据来点拨,只从秦西诀那不同以往的态度,便嗅到了好友的风月心思。
      陆松心下犹疑,试探地打趣道:“你这样可不行,我教教你怎么追人……”
      秦西诀淡淡开口打断:“要我数一数你被甩的次数吗?”

      陆松被噎到了,不甘示弱回道:“你怎么不数数我被表白的次数!”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秦西诀没有反驳,不由有些惊讶,“所以,你是认真的?”
      秦西诀的目光依然在台上的某人身上,他看到老许赞赏地拍了拍阮景的肩,阮景猛地哆嗦了一下……
      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轻描淡写回应了一句:“嗯。”

      陆松如同被雷劈中,震惊地看着阮景,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好友,心里“卧槽”两字持续刷屏,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其他话语。

      阮景踩着云彩一样飘飘然走出礼堂,脑海里烟花齐放,先前那愣头愣脑的模样不见了,双眼不停冒着快乐的小星星。
      他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奖杯,奖杯上清楚地刻着一等奖。
      一等奖!之前他连获奖都不敢想象。
      回味着在闪光灯汇聚的礼堂领奖台上,自己接过奖杯的那个时刻,是对以往全部付出的肯定,他简直乐飞了。

      秦西诀和陆松站在礼堂外不远处交谈,又转头一起看着他欢乐地小跑过来。
      陆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夸了句:“小朋友,你真的很牛。”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景老觉得陆松的笑容别有深意。
      但场面太乱,而自己又太开心,他也没来及多想。

      阮景揣着奖金巨款,暴发户十足地一挥手:“走,请你们吃饭。”
      蹭饭从不缺席的陆松立马开心地答应:“那敢情好……”
      秦西诀看了他一眼,陆松立马圆润接上,“可颁奖仪式也结束了,我得带队回校了,哎,你看这真不巧……”
      说到末尾,陆松有些委屈,欲言又止地看了阮景几眼,最后只能麻溜小跑着离开了。

      阮景沉浸在喜悦里,也没管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拉着秦西诀就混在外校的学生里,一起出了校门。
      秦西诀也没扫兴地提醒两人的行为属于逃课。

      阮景这大半天过得云里雾里,直到吃饭时和秦西诀一交谈,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阮景认知里的艺术节,只有真正举行比赛的那天晚上。
      实际三中的艺术师资力量与人才输出在全市最强,艺术节自然也不是寻常晚会那般,甚至还有开幕仪式。
      只是这个开幕式不兴师动众,只在礼堂举行,参加的只有艺术老师和校领导。

      他更不知道的是,本次市级高中绘画比赛的颁奖仪式,也委托给三中,在艺术节开幕仪式一起举行。
      能在三中这所艺术强校的礼堂领奖,意味着获奖作品能挂在三中艺术楼的画廊中,一直展示到下一届艺术节。
      这出圈的机会和荣誉,已经给了十足的排面。

      这次的获奖信息,老许提前发在画室群里了,阮景也记得有人狂@自己,但他以为又是插诨打科,斗图大赛,没有立马回复。
      后来一直忘了,才错过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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