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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既来之则安之,阮景认命坐到椅子上,却一眼都没看那张试卷,摆明了的不乐意写。
      他滋滋喝着牛奶,随口唠了句:“你怎么还屯牛奶的。”
      秦西诀把阳台的门打开,走到阳台吹风,临近傍晚的风温柔卷了进来,带来几分清凉。
      “助眠的。”

      阮景敏锐地看了一眼秦西诀的背影,实际上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窗户和门边用隔音棉滚了一道边,桌上也放着隔音耳塞,证明住这屋里的人非常怕吵。
      但尽管如此,还是会有杂音漏进来。
      秦西诀在这里看书和写作业,想必不会太舒服,更别提能嗨通宵的步行街,噪音也一定影响着睡眠。
      牛奶大概就是用来安神助眠的。

      实际秦西诀比他想象的更怕吵,刚刚住下时,甚至在睡不着的焦躁下服用过安眠药物,但副作用让思维变迟钝,记忆力减退,对他来说非常致命,于是就没再用了。后来开学后逐渐忙碌,牛奶或许也起到心理安慰作用,习惯之后,他如今能正常入睡了。

      阮景又想到了病假的事:“诶,老肖说你病了?”

      秦西诀在阳台上一愣:“有些感冒,下午去输液了,已经好多了。”

      最近早晚温差大,秦西诀老是往返在各处,也难免受凉吧。
      阮景完全忘记了那张试卷,他看秦西诀一时半会儿还不出去上班,干脆把椅子搬着挪到阳台,一副准备唠唠的架势。
      秦西诀:“……”

      清吧所在的楼层高,这个小阳台外没有遮挡建筑,视野也好,能一览无遗地望出去。
      此时华灯初上,如星火坠落在城市间,闪烁的车灯指引着归家的心或继续奔忙的勇气,组成蜿蜒银河,似一片斑斓的梦。远处的晚风把它悠悠捎来,一寸一寸安抚得神魂安静了下来。
      阮景试探地开口:“你在这里上班……会不会太辛苦了,毕竟还要保持成绩什么的。”

      秦西诀靠在栏杆上,闻言低头看了阮景一眼。
      他不习惯相处,自然也不喜欢倾诉。这些困难的事情之于他,还没有完全地过去,他也习惯了默默捱,再慢慢消化。如果要提起,好像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阮景眼里的关心是真切的。他没有急着催促,只是安静看着自己。好像不说也没关系,但这个人会很担心。
      他忽然想到和阮景在教室谈话的那个晚上,这个人对自己露出的那一点脆弱,就仿佛试探地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秦西诀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板是朋友,破例让我来上班了。所以不怎么回家,住在这里更方便。我需要钱,这里的工资不低。”
      阮景有些惊诧,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紧,他没想到秦西诀这么直接,没有停顿地直奔主题。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秦西诀也不在意,他转过身,微微弯腰,手肘搭在栏杆上,看着万家灯火,夜风吹抚着他的额发,连说出口的话似乎也捎上了几分冷意。
      “父亲因病用完了积蓄,也欠了亲戚不少债。”

      简短几句话,又压得阮景呼吸一窒,心头也随之沉闷起来,这份如鲠在喉让他急于说些什么,话语却在看到秦西诀背影时又消失在唇边。
      他一个外人听到这些话都十分难受,更别说这个人在亲身经历着。阮景无法想象那种痛苦,一时间觉得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阮景忽然明白了,秦西诀的转学,到酒吧上班以及花时间接辅导,都是他要把那时的窟窿堵上,以及继续撑着他的生活。
      然而最难受的是,这窟窿有一天总能堵上,秦西诀的坚强努力也能让他生活下去。
      但失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夜风吹得阮景眼眶一阵酸涩,没想到每天和自己相处的这个人承受着这么多,他忽然对曾经自己的偷懒度日生出浪费光阴的责备。
      他很想抱抱秦西诀,可能是觉得夜风有点凉了,他又穿得那么少。但心思起得莫名其妙,这个想法也不合时宜,只能任它稍纵即逝。
      阮景不是觉得秦西诀可怜,这个人比自己活得坚韧自立,隐忍又勇敢——他越发觉得秦西诀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阮景抬头看向秦西诀,打破沉默:“秦西诀,你有喜欢去做的事吗?”

      阮景很少正经叫他的名字,此时稍微在意地侧头一看,这位同桌眼里尽是认真。
      秦西诀想了想,有些茫然,“喜欢”两字似乎太奢侈,一时间竟然像穷惯了的人,想不出忽然中奖该怎么花钱。思来想去,他心里只有“应该”去做的事,比如收拾完这件事,以及努力生活,认真学习。
      阮景见他不答,也明白了,比划着问:“那你有想去做的事吗,理想什么的?”
      秦西诀这次倒是立马答了:“……成为医生。”
      阮景一愣,这个人的愿望似乎带上了因经历而来的祈愿,听起来有几分沉重,好像和他们这些诸如“环游世界”,“吃遍天下”能获得的喜悦不太一样。
      阮景看着他,忐忑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和我……我们一起玩,开心吗?”
      秦西诀一愣,他倒是好久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了,但稍一回想转学后的时光,他看着阮景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阮景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煞有介事地发出邀请:“秦西诀,路还很长,我们一起努力吧。”
      少年心里莫名充满了乘风破浪的激昂,以及前所未有的勇气。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人往前继续走,带他去看一看自己认为的那些精彩和美好。

      秦西诀的眉眼也舒展开了,他看向一整片的城市星海,忽然觉得夜幕的繁星没有这么孤独了。他无声地笑起来。

      阮景站起身,膝盖上没被顾及的试卷忽然被一阵风吹走了,几秒之后,变成了远方闯入夜色的白色蝴蝶。
      阮景毫不走心地可惜道:“哎呀,真是天不遂人愿。”
      秦西诀:“……”遂不遂人愿他不清楚,看得出倒是遂了这位从一开始就不想做试卷的人。

      这时有人来敲门,是同事来找秦西诀,秦西诀随便丢了本参考书给阮景,让他自己做,然后出去帮忙了。

      阮景答应得乖巧,门一关,他连看都没看那参考书一眼,开始在秦西诀的屋子里转悠,细细打量每一处。
      他一翻秦西诀桌子上的书,几乎都有他认真的笔迹,刷题量让人咂舌。床头柜子上也放着单词本与语法书,挨着床的那面墙也贴满了知识点梳理图。
      他一阵感慨,看来不平凡的人,是因为总在平凡的事情上比其他人努力很多,日积月累,才有所成。

      阮景摸完了每个地方,又坐到床上感受了下,竟然发现这床其貌不扬,躺下去还挺舒服,于是趁着人没回来,试着滚了几圈。

      秦西诀再回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推开门前,想着也该把人送回去了,然后顺便回家。
      门开了一半,他愣住了。

      阮景已经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秦西诀顿了顿,才关上门,把喧嚣锁在门外,室内安静得只透出点偷溜进来声响,模糊而遥远。床上滑落的手机里,绘画教程在重复播放,硬是没有把人吵醒。
      床头的小台灯开着,只晕开一方的温暖灯光静静笼罩着床上的人。桌上放着一张用碳素笔画的人像速写,是穿着侍者服饰的秦西诀。

      秦西诀不由得放轻脚步,来到床头站了片刻,有些无奈,走过去把阳台的门关了,把夜风隔绝在外。
      他发现阮景似乎怕在床上挪时弄脏床单,甚至把鞋也脱了,整齐放在床尾。

      秦西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没开屋顶的灯,继续站在黑暗里,思绪忽然飘渺了起来。

      实际上这几天,他的确在有意隔开阮景。
      就在那夜教室谈话,阮景向他问出对自己的看法,他脑海中居然立马有了答案——

      阮景聪明,又努力,也有寻常人的茫然和负面情绪,但他心里自有坚定,也只管做自己,浑身都是恣意又清醒的少年气。
      这是作为辅导者,对这位“学生”的看法。

      而关于自己……阮景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从转学后,渐渐习惯了这个人待在身边,他温柔,鲜活,连关心都不动声色,用心掌握尺度不施加负担。
      体贴得会让他短暂地忘了很多东西。
      但是只要再想起来,好像触碰了下温暖,就会对冰冷现实的感知力更敏锐。每当踏上自己该走的路,它们都会成倍而来,提醒他不该忘记,自己需要做的,比寻常人更多。
      而阮景只是人生中短短的一程,高中时光能有多长久?

      就像最初遇到时,他载了阮景一程,这一程里大家都有欢笑,但是这个人终究是要下车的。
      没有人会习惯分离。他再不喜欢耽于人际,也不喜欢。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阮景今晚自己跑过来了,不仅莫名充满干劲地鼓励了一通,还为所欲为地在自己的领地滚了个遍,除了那本参考书,没有哪处是他没有薅过的。
      前些天不好容易积攒的,对这个人的冷淡,顷刻之间都崩塌了。

      秦西诀缓缓呼出一口气,悄声坐到床沿。

      阮景向来浅眠,床一动,他就迷迷糊糊醒了。
      他看了一眼秦西诀,也没起身,又闭上眼往里面挪了挪,给人空出一个位置,然后自顾自摸索。
      “被子呢……被子,有点冷……”
      秦西诀:“……”真是丝毫不见外。

      秦西诀只好把被子拉开,盖给床上这位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起来的人,然后把床上被冷落的手机关了,放到桌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阮景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只好认命准备去洗漱了。

      他在床边脱了背心,扣开衬衫的手一停,忽然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莫名有点不自在,只好拿上睡衣,去卫生间继续。

      回来之后,秦西诀犹豫半天,才拉开被子上了床。自己的枕头被阮景霸道地全占了,只好叠了衣服暂代枕头。
      今夜和以往那些夜晚没有什么不同,他心里却安静得如同从窗户铺进屋里的月光,连那些隔着毛玻璃一样的杂音都变得朦胧而遥远,像远方山岚里传来的影绰吟唱。

      秦西诀静静地任思绪徜徉,阮景忽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睡眼带着将醒未醒的朦胧,眨了眨,又闭上。

      床太窄了,被子也只是单人的,阮景一翻身还要试图不离开被子,一瞬间和秦西诀离得有些近,没有紧挨着,却是超过社交礼仪的距离了。
      阮景睡了一下,又嘟嘟囔囔开口了:“秦西诀……”

      秦西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不由得压低:“……嗯?”
      阮景在彻底睡过去的边缘垂死抱怨:“你这里好他吗冷,怪不得你会感冒……”说完缩了起来,一秒进入梦乡。

      秦西诀:“……”
      的确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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