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长安》方酌酒

15、第 15 章 沈

　　沈系道几年前曾突遭追杀，大意中了埋伏，打斗中被暗器伏中，却不成想那暗器是淬了毒的。
　　拼死逃到一处荒屋时，沈系道已经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拖着，昏迷不醒间，手腕处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再醒来的时候，司钥已经在不远处盘成了小小的一圈。
　　那是蛇类在受伤或者休息时才会特有的姿态。
　　沈系道检查了自己的伤势，感觉体内的剧毒竟然已经散了大半。
　　再看看手腕处的两个蛇齿印，瞬间明白了什么。
　　司钥本是修蛇，不同于一般蛇类，司钥体内天生带有剧毒，在攻击状态下的司钥，随便一滴毒液，即便是沾染上一块小小的皮肤，倘若救治不及时，也可以顷刻间要了人命。
　　不过修蛇体内蕴含的血液，既可以是毒药也可以是解药。
　　司钥体内的血液和毒液对于其他毒物来说，恰恰是天生的克星。
　　这还是沈系道在山上被毒蝎子蜇到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没成想，有一天，司钥竟会救了自己的命。
　　不过，即是毒药也是解药的体质，对于司钥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要救人，尤其是救身中剧毒之人，也是伤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救法。
　　每解一回毒，司钥的鳞片就会暗淡几分，那是蛇体内的毒素被其他毒素抵消中和造成的。
　　刚开始的时候，沈系道一个人在荒山居住，人生地不熟的，中点毒受点伤之类的总是在所难免，后来也是靠着司钥的警告，才安稳地在中州的荒山上呆了这么些年。
　　没成想，三年前那一次追杀，暗器上淬的毒太狠，司钥救了自己以后，也在顷刻间陷入冬眠状态，如果不是心脏处传来极低的余温，沈系道差点以为司钥没了。
　　后来沈系道辗转来到南国，才找到这么一处可以供司钥修养疗伤的地方。
　　三个月以后，司钥转醒，蜕掉了一层蛇皮，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系道看着一个劲儿冲自己撒娇讨好的司钥，本就孱弱不已的小小身子很是怀满了委屈。
　　沈系道柔声哄道：“好了，别撒娇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沈系道贴合着司钥冰冷的蛇身，转过头朝君拾问道，“药呢？”
　　只见君拾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雕花榛南盒子，打开药盒，明黄色的丝绸上，齐齐列着十几枚枣核色的小药丸。
　　沈系道取出一枚药丸来，用手帕包裹着揉碎，从怀里取出一节破开的竹节放在君拾嘴侧，又将手帕里的药丸蘸着山潭水，顺着竹节滴进君拾的嘴里。
　　如此反复喂了三四枚，直到司钥吐着蛇信子表示低调的抗议，沈系道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沈系道本来还想再喂一颗，但想到司钥如今羸弱的蛇身，怕是承受不了药丸太强悍的毒性，喂太多反而适得其反，便住了手。
　　那明黄色的药丸并非是一般的解毒药丸，而是由十三类不同的毒药动植物混合而成。
　　此药丸分别取自天烛子，一品曼陀，龙爪花，天南星，钩吻，鸩酒羽，还有紫拓草。
　　各自切碎碾磨成粉状后，再混合其他五味毒药，以红信石做引子，用烛束州极寒的天霜水反复煎熬待干，直至析出褐色粉末。
　　最后，还要用眼睛王蛇的毒液，引出其余十二味药粉的毒性。
　　这十三类毒物，都是顷刻间就会要人性命的勾魂使。
　　有人告诉沈系道，南国望生寺的藏书楼里，有一本典藏的医书。
　　医书上记载了司钥类似的毒症，甚至记载着可以解司钥所中剧毒的药方。
　　沈系道当即赶往南国，也南国遇见了君拾，因着君拾的关系，沈系道也在藏书楼里找到了那边记载着解药的书。
　　再后来，就是因着余毒未清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便失了一半记忆。
　　以至于他连顾南卿是谁，都再不记得。
　　当时司钥已经被体内的毒折磨得不成样子。
　　此药虽然剧毒至极，但所幸需要的解药材料并不难找。
　　事实证明，这药确实是有效的，只是恢复效果极其缓慢了些。
　　而望生山上，有一味草药，名叫奇百里。
　　此花细茎而粉蕊，花骨开放之时，伴有淡淡异香，香无毒。
　　花朵呈钩状，夏秋交替之际生长，却十分娇弱得紧，不可曝晒于烈日下。
　　这种草药的根茎在日沉月升时分，会释放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淡淡的乳白色液体，这种液体对于司钥的恢复有良好的辅助效果。
　　只是人若误食之，舌痹而五官失感，轻则耳聋目盲月余，重则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洞内的环境阴冷低湿，及其适合此类草药的生长，也十分适合养伤的司钥。
　　在洞穴里的时候，司钥醒来的时间才会稍长一些，也更活泼一些，因此沈系道才将司钥留在了望生山上。
　　只因奇百里的草药虽然易找到，但是药液却不容易得到。
　　故而，这么一来二去，倏忽间，三年也不经意就弹指而过。
　　但好歹，司钥现在活生生在他手里撒着娇，纵然这娇带着病魔缠身的羸弱。
　　但对于原本无牵无挂的沈系道来说，司钥的存在与活着，已经是大幸。
　　而再过一段时间，继续持续喂药的话，司钥的毒就应该解得差不多了。
　　对于沈系道来说，这三年，可能是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而这三年，对于顾南卿而言，却是异常难熬的三年。
　　一个人消失在人海茫茫，杳无音讯，自己连那人如今是生是死都不清不楚，自然也就连半分责怪他的权利都没有。
　　君拾：“系道，司钥的毒现在算是已经可以放心了，那你体内的蛊，你打算怎么办？”
　　君拾坐在一旁，看着沈系道将沉沉睡过去的司钥放在草堆上，此刻的沈系道看着司钥，眼里带着少有的温情与疼惜。
　　君拾知道，和司钥在一起的沈系道，这一刻的沈系道，才真真正正有点像他自己的样子。
　　沈系道虽然惯于对自己油腔滑调装腔作势，又爱逞能爱搞怪，但君拾就是有种直觉，直觉告诉他，那都不是沈系道真正的样子。
　　三年前那场病初愈后，沈系道开始有意无意的会贫嘴，会耍无赖，甚至以往坦坦荡荡的沈系道，犯了错以后居然学会了装无辜扮可怜。
　　君拾有时候会以开玩笑的方式试探沈系道，但屡次都被他装疯卖傻地打诨混过去，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沈系道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板坐下，双手环膝抱着自己，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角落的黑暗处，低声道：“暂时没有办法，我把藏经阁里，所能找到的书籍都翻了个遍，也没有相关记载。”
　　眸光在微光下再度幽暗了下来，像是潜伏在夜色里盯着猎物的毒物。
　　沈系道冷冷道，“它呆在身体里这么些年，应该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既然有人上赶着送上门来了，情况也不算太坏对不对？”
　　君拾料想沈系道不会轻易就此罢休，作为好友，君拾除了力所能及的帮他照看一下放在他那里的东西外，此刻也只能回报一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