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与黑洞》凡人的美学

2、第 2 章 2

　　你恋爱了。

　　那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高中管控很严格，你们只能绞尽脑汁的偷偷摸摸交往。

　　这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

　　好在，你有你家小绵羊帮忙放风传信，暂时没有被老师逮捕。

　　尽管如此，你的大部分精力还是转移到了恋爱上。

　　你减少了和令梧相处的时间，成绩也无可奈何的下滑了。

　　没有上进心的令梧最近很受老师青睐。

　　他很聪明，你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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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令梧的距离似乎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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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分班的时候，你选择了和男朋友相同的组合。

　　令梧现在是全校第一，进了最好的强化班。

　　你们第一次分开了。

　　本来不知道为什么被驱散的人群再次围绕住了令梧。

　　你忙于焦头烂额、兵荒马乱的恋情，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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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巨大的学业压力终于砸醒了你被激素填满的大脑。

　　你幡然醒悟，疯狂追赶。

　　万幸你底子还在，令梧也耐心帮助你一点一点梳理。

　　你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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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令梧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你们一直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你的一切都无比顺利。你模模糊糊有了这样的感觉。

　　你想，你可能有点喜欢令梧。

　　你向他表白了。

　　其实你并没有构想过令梧拒绝的可能。

　　因为从小到大，小绵羊一直都学不会抗拒。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们自然而然的交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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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令梧恋爱的感觉很奇怪。

　　他很温柔，什么都会。

　　即使你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的逗他，他也从不生气。

　　你想更多更多了解他。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你们相互陪伴这么多年，你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了解。

　　令梧罕有的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同意带你去他家看看。

　　上一次去他家还是你初中的时候。

　　你依稀记得他有很多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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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梧的家在郊外的一处别墅区。

　　你们一进门，兜头就是一群不知所谓的冷嘲热讽。

　　你一下就来火了。

　　结果你反而收获了一箩筐古怪的同情怜悯眼神。

　　“诅咒”、“怪物”、“杀人犯”、“疯子”……

　　你依稀分辨出了这些词语。你不明白。

　　令梧也没有做出解释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你的确看清了令梧面对家人的神情。

　　与其说是冷淡厌恶，不如说是空洞漠然。

　　浅色的眼瞳像是巨大的黑洞，不断吞噬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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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后来才知道，那整个别墅区都是令梧名下的产业。

　　而这也意味着，那里居住的所有孩子都是令梧的家人。

　　别墅区没有大人，只有孤儿、孤儿和孤儿。

　　包括了令梧。

　　不，准确来说，令梧扮演的就是大人这一角色。

　　他正在承担抚养这些孩子的职责。

　　尽管，他似乎并不因此而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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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知道更多和他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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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背着令梧，独自造访了别墅区。

　　那里的孩子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热情。

　　可是你分明能够读出那些人眼底童真的恶毒。

　　不过，得益于此，你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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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14岁那年，本市曾经报道过一起耸人听闻的爆炸案。

　　许多当地有名的官员和企业家都死在了那一起爆炸案中。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而别墅区的这些孩子中有许多都是那一日死者的遗孤。

　　他们被爆炸案的罪魁祸首收容抚养，也许是为了偿还罪过，也许只是心血来潮。

　　很显然，这个罪魁祸首的名字就是令梧。

　　14岁，初二，你们相遇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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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着这些信息，直截了当的去问令梧。

　　他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你。

　　那你想要知道什么呢？他问你。

　　只要你问了，他就会说。

　　令梧从来不打算隐瞒。

　　其实你反而更希望他否认一些什么。

　　你最终说了，你要知道全部。

　　你要知道你所没能遇见的14岁的令梧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你第一次从令梧的眼中读出了近似于痛苦与挣扎的情感。

　　只是那太淡了，很快又像是一潭永远平静的死水。

　　这也是你第一次毫不留情的将那份被同学们喜欢的温柔称作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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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岁以前的令梧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要更幼稚一点、更天真一点、更……像是羔羊一点。

　　羔羊，牺牲的祭品。

　　聪明美丽纯洁的小羊羔，令梧总是最好的那一个。

　　他并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往好处想，他们大概是一对痛失爱子的可怜人。

　　不过，现实一点的猜测可能是，他们不过是为了献上祭品就随意交合孕育的狂信徒。

　　总之，令梧一睁眼就是在一个教派注资的育婴院中。

　　随着年龄增长，令梧在孩子们中越发的脱颖而出。

　　他也发自内心的感恩与热爱目之所及的一切。

　　神，一定是存在的。

　　天真的孩子如此祷告。

　　羔羊要以血以痛见证其诚心。

　　大人们就鞭笞他的背脊，抽打他的膝盖，直到他遍体鳞伤也默不作声。

　　于是他们亲吻小羊的额头，夸赞他的忠实。

　　令梧也有着需要完成的工作。

　　他陪着烦忧苦闷的人们祷告，直至他们舒展眉头。

　　一分一厘的金子流淌进神像的底座。

　　令梧并不喜爱考验，但却很乐意给人排忧解难。

　　他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天赋与使命。只要使人露出舒适的微笑，他的心便能从一切痛苦中汲取力量。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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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转机其实并不复杂。

　　有一个孩子，稚拙而瘦弱，却有着与他人不同的与生俱来的贪婪与强欲。

　　他嫉妒一切强大于他的，贪图一切优越于他的。

　　他畏惧加诸于己身的刑罚，又深知自身的怯弱。

　　于是他便利用了自己最好的武器，痛哭流涕的抱住了令梧。

　　哥哥，这一切难道都是正确的吗？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着，痛苦的呻吟源源不断刺入那颗乐于助人的无私之心。

　　为什么只是用那些简简单单的话去劝慰无关紧要的外人，难道他们这些兄弟姐妹被施加的痛苦你便看不见吗？

　　被所有人敬畏着的，比谁都更加卓越的，羔羊、祭品、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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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便让一切在14岁那一天消失了。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抱歉，他已经失去了分辨的能力与资格。

　　但是他最终选择顺从了孩子痛苦的哀嚎，终结了荒诞的一切。

　　但是不够、这还不够！

　　孩子们大声的、刺耳的尖叫着。

　　你怎么能抽手？你怎么敢离开？

　　哥哥，你造就了今天的一切！

　　为了他们的延续，让那轮已经坠毁的明月强行拼凑，再一次升起！

　　只有这样，吸食着月亮残躯的虫豸得以生长。

　　温顺的羔羊被推着前进了，平静的迈入了外面的世界。

　　来到了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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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经听完了过去的一切。

　　你爱我吗？你问令梧。

　　令梧温柔的摸了摸你的脸颊。

　　我爱所有人。他回答。

　　你于是得到了答案。

　　你的小羊，曾是一轮明月，坠落了，又升起了。

　　腹里凹陷、坍缩，自此变成深空的黑洞，无穷无尽的吸引着、吞噬着，直至一切毁灭。

　　这颗月亮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燃烬，你所目睹的不过是一具残躯。

　　你亲吻他的额头，和他年幼时被大人吻过的在同一个位置。

　　不过这一次他的遍体鳞伤不在背脊，而在看不见的灵魂。

　　没关系，我爱你啊。你笑吟吟的回答。

　　黑洞嘛，那就填满他。

　　如果填不满，你俩就死一块，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了。

　　令梧和你，你的小羊和你，要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