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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Episode 34 ...

  •   Episode 34

      知道“A”存在的人里,除了雷古勒斯本人,纳西莎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

      她第一次见到亚历克丝是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上,非常不起眼的女孩,瘦小得像营养不良,她甚至都没记住亚历克丝-埃弗利的名字,只是隐约知道她有个被除名的父亲来自奥地利的纯血家族,母亲是个麻瓜。这种故事在餐桌上总是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昙花一现便结束了,她记得的并不多。

      真正令她对这个混血女孩有兴趣的原因来自她的堂弟,雷古勒斯。

      因为她的这位堂弟从小见过太多最好的人和东西了,他从来不会对什么产生过于强烈的好奇和喜欢。所以只要有那么一点小的波动在心里激起水花,天生敏锐的纳西莎就会马上捕捉到。当年雷古勒斯还只是个小孩,要看穿他的想法并不难。更何况,好奇和喜欢这种情绪即便有心也很难隐蔽,总是有迹可循。

      但当时纳西莎并没有把亚历克丝当成一个问题。她表面上总是会显得自己不那么厌恶麻瓜和混血,她的恋人卢修斯对混血的西弗勒斯也一直保持着虚伪的客套,哪怕当时西弗勒斯-斯内普只是一个在魔药方面还没有展现出自己惊人天赋的一年级小孩,头发还整天油腻腻的。

      亚历克丝在她眼里确实没什么好的地方,出身卑微,又看不出有多惊天动地的美貌,如果说脑袋灵光,那也算不上什么不世出的天才,只能算得上有些天赋罢了,不值一提。

      当时,纳西莎坚定不移地认为,雷古勒斯只是没有见过混血而已,他只是好奇,顺带着有一丝丝朦胧的好感,但很快这种感觉就会消失的。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雷古勒斯看亚历克丝,最多就是在看一个耀眼夺目的残次品,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过后,他总会看见她身上清晰的裂痕。

      后来,大约在雷古勒斯三四年级的时候,他开始展露出对知识和书本的痴迷,这是好事,纳西莎的叔叔和婶婶对此非常满意——他们都对自己的小儿子寄以厚望,雷古勒斯也从来不让他们失望。

      那时候纳西莎早就从霍格沃茨毕业了,她和卢修斯订了婚,但还是经常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叔叔和婶婶喜欢她,总让她经常去那里做客。在某个暑假的下午,叔叔和婶婶不在,纳西莎午睡醒来想到处走走,发现雷古勒斯的书摊在书房的桌上,里面夹着一张东西。纳西莎原本并不想要动它——那是她堂弟的东西,她又没有窥探隐私的爱好,但风一吹,那张薄薄的纸就飘到了地上,背面朝上,她粗略地一看,发现是一张从疑似荣誉榜上剪下来的报纸,雷古勒斯在背面用蘸好的羽毛笔写了一个完美服帖的字母,“A”。她以为是什么评级,毕竟A在学校的功课评级里是及格里的最后一档,但当她把这张东西捡起来想帮他夹回书里的时候,才意识到不是的。

      这是一张照片。

      青涩的亚历克丝-埃弗利穿着霍格沃茨的巫师袍,象征着成绩优异的奖章别在斯莱特林的院徽旁边,她对着镜头不苟言笑,她比纳西莎记忆里稍微长大了一些,个子高了,骨架变细长了,规整的眉毛下是一双湛蓝透亮的大眼睛,细细的高鼻梁,单薄的嘴唇有着花瓣一样的弧度,她的眼角和嘴角都微微向下倾斜,这些细节让她显得比同年龄的孩子更加忧郁。

      在纳西莎眼里,她确实比小时候长得标致了些,但不足以称得上美貌动人。这不能怪纳西莎对相貌的要求过于严苛,除了格林格拉斯家代代出美人,布莱克家族的孩子一个个也都是天生的好相貌,纳西莎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那时候距离她第一次注意到亚历克丝-埃弗利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她这才第一次记住了这个名字。但她也没有多在意,青春期时的悸动和暧昧,大部分都会随着成长而消失。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总有一天她的堂弟会醒悟过来,转向那些纯血家族的女孩。虽然可能没有那么能触动他的,但总有个让他称心满意的。他们是有权势的家族后代,结局总是皆大欢喜。亚历克丝-埃弗利是谁,总有一天会变得无足轻重。

      然而真正让纳西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是那天在马尔福庄园,雷古勒斯和贝拉之间起了冲突,两个人闹得你死我活。她在内心大呼不好,但其实也知道,来不及了。

      她后来去问过雷古勒斯,其实不过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由她说和由布莱克夫人说,差别并不大。无外乎就是“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了她,难道你真的可以放弃叔叔婶婶对你的期待吗?”“布莱克家族的“永远纯粹”,在你眼里难道是笑话吗?”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如果卢修斯有麻瓜血统,你会离开他吗?”

      纳西莎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卢修斯不会是混血,他是马尔福。但如果他是……纳西莎知道自己不会离开他的,她会帮他隐瞒,帮他撒谎,帮他去和那些质疑他血统的人争辩,甚至杀人封口。原因很简单,她爱他。他们都知道彼此是纯血,但这不是他们选择对方的唯一原因,他们的爱情固然因为血统而被大家接受和祝福,显得“合理合法”,但早已发展得凌驾于血统之上。他们排除一切对他们不利的,接纳一切对他们有利的,互相信任也互相保护,以夫妻的关系共同生活。

      在布莱克家族这一代的五个孩子里,雷古勒斯和纳西莎是最像的,野心勃勃,审时度势,骨子里都是非常典型的斯莱特林。虽然纳西莎看上去和自己的亲姐姐贝拉特里克斯总是一条心,但不得不承认,纳西莎和雷古勒斯最能理解对方。

      所以纳西莎了解雷古勒斯,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雷古勒斯认真地爱着亚历克丝。但千不该万不该,亚历克丝-埃弗利是个众人皆知的混血——如果埃弗利是个纯血,哪怕家里一贫如洗,只要雷古勒斯坚持一下,布莱克夫人哪怕不那么满意,也会松口的。严酷的事实让纳西莎为难,也让她对自己堂弟有了一丝丝隐晦的怜悯之情。她在心里做了最后的让步——雷古勒斯必然不能娶她进门,但他们可以是情人。这种关系在纯血家族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尽管如此,纳西莎并没有在雷古勒斯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顾虑和让步,她内心依旧崇尚纯血,又为人高傲,不会让自己在堂弟面前示弱。所以她对雷古勒斯冷淡地丢下一句“无论如何,卢修斯就是纯血,你可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便很快找了借口离开。

      然而纳西莎并没有和雷古勒斯疏远,或者说,纳西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一直在观察着雷古勒斯的行为,她有些忧虑,但更多的是戏谑的好奇,想知道自己的堂弟到底能坚持到哪一步,这个凄惨而曲折的爱情故事才能画上句号。所以,当她很细微地观察到雷古勒斯的痛苦,便及时地出现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会客室里,不主动提起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喝茶,等待他开口。

      雷古勒斯表现得非常沉闷,他原来在纳西莎面前不是这样的。但他那天一直只是沉默地站在二楼会客室的窗边,沉默叠着沉默。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前些日子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亚历克丝,一切都明白了,至少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见过他的哥哥了。但他的哥哥再度拒绝了她,就像之前一样。他想听纳西莎用一贯冷静自持的语气告诉他,他现在做的不值得,或者亚历克丝不值得他爱,或者他该去想办法爱达丽雅-格林格拉斯,但他太骄傲了,什么都问不出口,纳西莎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

      爱而不得的痛苦和茫然远远比雷古勒斯之前预计的要艰难,他害怕自己会一直被它隐隐折磨,直到他死。

      他们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纳西莎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之后便离开了。雷古勒斯送她离去,看到了站在庄园门口等待她的卢修斯。

      他后退了一步,跟他们颔首告别。踏着露水回去的时候,他没想到亚历克丝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弯起手指轻轻地在她的门前敲了敲。

      “抱歉,稍等。”亚历克丝收拾整齐了才开门,雷古勒斯闻到了白藓的味道,他猜她刚刚在给自己的伤口换药。其实亚历克丝不擅长这个,从小长到大她一直都很安分,受伤的机会屈指可数,并且都和西里斯有关。

      雷古勒斯一眼就看到她的伤,刚涌出来的鲜血已经洇出了全新的纱布,脱口而出。“是西里斯打的么?”

      亚历克丝愣了愣,垂下眼睛。“是的。”

      她从来不对他撒谎。他心里的答案终于应验了,脑海里闪过短暂的空白过后,对这个事实最直接的感情是愤怒,其次是痛苦和焦虑。

      “他怎么敢!”

      亚历克丝非常冷静而坦然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敢?”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干什么?”

      他平静地说:“去和他决斗。”

      “不许去!”

      亚历克丝的反应让雷古勒斯失去了再为她愤怒的力气。他试着告诉自己,或者说,再一次地告诉自己,他和亚历克丝不会在一起的。

      但为什么?他看着她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白藓和多余的绷带,意难平。

      ——为什么呢?

      ——因为她或许有一点爱你,但她更爱西里斯。

      他不明白为什么西里斯总是比他多占一点好,在爱情上也是。

      但如果没有爱情呢?他不是没有想过,像豢养情人一样拥有她,这个观点非常非常冒犯亚历克丝,以至于他有时候都无法直面自己肮脏不堪的一面,但无可厚非的是他内心某个角落里确实这样想过,不止一次——利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用在乎她的想法,给她提供一切她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拥有她。但最终,他对自己坦诚相对,那样的生活不适合他,也不适合亚历克丝。他想要亚历克丝,但他最想要的是她的爱情,和自己的爱所对等的爱情。爱情是一种比性、比占有更高级的东西,而雷古勒斯,从小到大都只想要最好的。

      但为什么她从来不愿意回过头看看他呢。

      雷古勒斯的心揪了起来,像一条被针扎了的毒蛇一样。“为什么不让我去?因为你爱他吗?他难道一定要杀了你才能表现自己的大义凌然吗?”

      他一开口就后悔了,感觉自己狼狈极了。但他忍不住想问,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就凭我是食死徒,”亚历克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这已经足够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问题,它的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亚历克丝不再看他,正对着房间里的烛火,“至少对我来说,它的答案很重要。”

      “你想要听我的答案,”他自暴自弃起来,并把自己的想法第一次直接说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我像他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西里斯的问题真的摆在台面上。

      亚历克丝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然后她柔和地叹了一口气。“你居然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一直都明白,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我和他当然是不同的人。”

      亚历克丝看了他一眼。“所以在你心里,我会认错吗?”

      “不,不,我只是……”

      他只是不够自信而已。雷古勒斯知道自己输不起。感情的博弈里,他永远都是先输掉的那个。何况雷古勒斯已经明白了,他那个鲁莽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哥哥——虽然他并不苟同他的很多做法,但确实是有他的道理的。他只同意西里斯的一部分观点,但他无法反对自己感觉是正确的事,也无法痛恨当时亚历克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亚历克丝把烛台轻轻地放到了桌上,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你,他是他。”

      “那你呢,你还想着他吗?”他惘然地看向她。

      一片烛影摇曳照在亚历克丝的脸上,形成了一层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她摇摇头,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豆大的火光。“属于他的蜡烛已经烧完了。”

      他比往常更用力地呼吸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挣扎着把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说了出来。“那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问我呢?”

      沉默。大片大片的沉默。

      半晌过后,亚历克丝眨了眨眼睛,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形成一片风平浪静的昼海。

      “也许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也很飘忽,“我认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她说得太快了,以至于他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沉默了一会儿,本能地感到快乐,又难免有一丝丝稍纵即逝的遗憾,他想听她的解释,他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了,不都是食死徒么。但亚历克丝没有解释,她也沉默。

      风声被关在窗外,萧瑟的落叶飘过窗户,划下一道逶迤的影子,他们安静地迎接着1979年的秋冬之交。

      亚历克丝没有告诉雷古勒斯,她今天碰到了一位自己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妮娜-雷蒙。妮娜一见到她就试图打掉她手里的魔杖,亚历克丝拿起魔杖用力一挥,挡掉了它。妮娜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亚历克丝冷眼看着,没有去扶她,但是妮娜散落了一地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匆匆一瞥,她买了很多食物,完全不是一个人可以用的光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男士剃须泡沫这种她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你想杀了我吗?”妮娜从地上爬了起来。

      亚历克丝不带笑意地笑了一声。“这问题难道不该我问你才对?”

      “你是食死徒,杀你有错吗?”

      亚历克丝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加入凤凰社了?”

      妮娜颤颤巍巍地捡起了自己的魔杖,指着她。“对……我不害怕你。”

      亚历克丝背过身去,语气非常平淡。“你走吧。”

      妮娜站着没动,仿佛在思考这是不是一个狡猾的圈套。

      亚历克丝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但你引来了其他食死徒,我就没办法了。”

      妮娜-雷蒙其实对她非常害怕,死亡面前真正无惧的人是极少数,她见亚历克丝真的没有动作,很快就从她的视线范围里消失了,甚至没有管她买的杂货,一堆东西还都瘫在地上,已经成了无主的杂物了,用不了多久,行乞者和流浪汉会解决它们。

      亚历克丝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开始猜测,西里斯是不是和妮娜在一起了,她青春期刚开始时的那个拙劣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应验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恨妮娜,会嫉妒妮娜,因为她有着清白而完美的出身,又从来不曾研究过黑魔法。她不会触动西里斯内心最厌恶的东西,但亚历克丝会。

      但她没有。

      她像看待任何一个凤凰社成员一样对待妮娜,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终于做了“正确的事”,平静得很踏实。她像是突然放下了西里斯,也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是妮娜,也做不到妮娜那样加入凤凰社。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食死徒,有的问题模糊化处理更好,也有的问题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雷古勒斯。她从来不逼迫他做选择,因为她知道,逼迫的选择不是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立场的权利,她只能等。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雷古勒斯冷不防地问。“如果我说,你是对的呢?”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问得非常艰难,眼里复杂的情绪像是铅灰色的海一般不可捉摸。

      亚历克丝愣了愣,她有些慌乱地压低了声音。“难道你想好要背叛他了吗?”

      雷古勒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但我很害怕。”

      亚历克丝闭上眼,她有一点哽咽住了。“我也很害怕。”

      他伸出双臂拥抱了她,亚历克丝回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背,然后雷古勒斯低下头,他们两个人的额头相抵,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呼吸,亚历克丝感到脸颊上触及了一滴温热的液体,她才知道雷古勒斯哭了,随后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蜡烛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模糊的影子投在了空无一物的墙上,蜡烛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但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网。

      第二天早上,亚历克丝听见克利切在敲她的房门,它看上去悲痛欲绝,脖子上戴着一个非常精致的挂坠盒,双手颤抖着递给了她一封信。

      她打开一看,呆住了。

      “亲爱的亚历克丝,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并为自己曾经的愚昧无知而感到羞愧。为了这个正确的选择,我将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也许死亡并不可惧,因为我们终将在没有黑暗的世界再相见。到那时,梅林会为我此生最深沉的爱意作证。

      With all my love

      R.A.B”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Episode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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