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戒爱》安然靖舒

15、第 15 章 现世短

　　因为是暑假，佟涵冰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每天她的事情除了创作就是去画廊。
　　叶澜在画廊里打理着，一名暑期打工的美院学生帮着，画廊里也没多少事情可忙，叶澜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到了吉日回王韶的老家举办婚礼。
　　今天是个阴郁天，没有平日里的毒日头，佟涵冰决定去拜访查尔斯.庞。
　　就在刚要出门时，有电话打进来，看来电是薛福贵的。
　　佟涵冰赶紧接了起来：“薛叔叔？”
　　“闺女，是我……”电话里传来薛福贵苍老的声音，不知什么原因还有些嗫嚅。
　　隐隐的听见张美芬的声音在一边：“你不好意思说，要不我来说……”
　　“叔叔，您老有什么事吗？”佟涵冰从电话里听出薛福贵的话语有些吞吐。
　　“闺女，按理说这话我不该说，可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薛福贵的声音明显带了难以启齿的无奈：“闺女，要不就把东川留下的画廊卖了吧！我知道你为着这画廊也操了不少的心，到时候钱你拿一半，你看这样行吗？”
　　“叔叔，为什么？这个画廊东川视为生命，东川已经走了，这个画廊无论如何也不能卖的！”佟涵冰有些急了，这件事她早就担心过，害怕薛东川的家人为着一时的利益，把薛东川这几年的心血给毁了，到底还是来了。
　　她不怪他们，他们生活在乡下，有些时候生活的窘迫逼着人拥有不了什么大的胸襟。
　　她还不是一样，为着这画廊放弃的还少吗？
　　所以说不要矫情的说什么尊严，在困境中即便是想维持所谓的尊严，在那些践踏者看来也是可笑的矫情。
　　“叔叔，这样吧，现在这个画廊大约值个二百万，你给我点时间，我先凑一百万，余下的我三年连本带利还您，你看行吗？”
　　“行，闺女，难为你了，要不是东倩病了，我不会提出这个要求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呀！东川走了，我和你婶子就只剩东倩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她啊！……”说到最后薛福贵呜咽起来。
　　“东倩怎么了？什么病？”佟涵冰急急地问道，薛福贵张美芬那苍老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白…血…病！”薛福贵已经泣不成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佟涵冰心里一阵疼痛，她见过那个女孩子，那个姐姐、姐姐围着她转的女孩，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只比她小六岁，今年刚二十岁。
　　无论如何她也要救这个姑娘，她是东川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妹妹。东川把生命留给了她，照顾这些亲人义务也就留给了她。
　　可是一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她一时没有办法筹集。
　　这段日子以来，画廊生意惨淡，她自己的积蓄都填补了进去，为了维持经营，她把永达逸家的公寓也抵给了银行。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一整天佟涵冰都处在一种心痛的焦虑中，真恨不得当时死的人是她，那么她就不会承受这无休无止的思念，就不会背负这情感的负累，这些难题是她一个弱女子所无力扛起的，她觉得薛东川太残忍了，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走了，与她与他的家人，他在天堂可曾有牵挂？可曾看见他们所受的煎熬折磨？
　　程凌城回来的时候佟涵冰就坐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屋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刘妈告诉他佟小姐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了，他进来根本注意不到沙发上那小小的一团。
　　“怎么了？”他清淡的语气里有愠怒的成分，刚刚听到刘妈说她一整天没吃饭，他心里的火儿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么大的人了，总是这么折腾自己！
　　程凌城依然没有开灯，在她的对面坐下来，隔了她几步远的距离，挺直着脊背，冷冷的看着她。
　　“没事……”一整天心里很乱，本来已打算求程凌城帮忙的，百儿八十万对他来说就不是个事儿，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自己这样求他，不就是仗着自己和他的□□关系？
　　赤裸裸的钱色交易！
　　他那冷冰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男人在床上无论多么热情都是精虫入脑的一时冲动，不可以当真的，更何况他对她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就不会是什么难事！
　　佟涵冰大义凛然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使得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按下遥控器开了灯。
　　灯光一下子倾泻下来，程凌城狭长的眸子瞬间眯了一下，他就那么盯着佟涵冰。
　　佟涵冰嘴角向上扯了扯，笑意并未进到眼睛里，在程凌城看来，那丝笑意比哭还难看，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佟涵冰转身去了浴室，紧接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对于佟涵冰这几天的无视程凌城本来就不痛快，再加上刚才的冷淡，一股浊气自胸腔不可自抑的涌上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自诩是自制力很强的人，在今天的例会上，即便刘臧犯了那么大的忌讳，他都能面不改色的隐忍，为什么一到佟涵冰他就做不到。
　　她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左右他的情绪。
　　这绝对触犯了自己不为任何所动的信条，他要把这种情绪压制下去，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和衣在自己宽大的床上躺下来，眼睛正对上那副《出浴》图，画中的女子半裸着身子，胸前的浑圆丰盈，似是多汁饱满的水蜜桃，湿湿的发梢垂在粉红色的蓓蕾上，如初春的柳枝轻抚待放的花苞，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宛如一弯秋水，盈盈的，澄澈无邪，让人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不可亵玩的神圣。
　　那个人何其幸福，她把自己的心用锡箔纸包了给他，永不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