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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明月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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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涵冰站在室外延展到江面的平台上,空中微微飘着细密的雨丝,江面起雾了,雾蒙蒙的,远处的峰峦如黛,湖心的小岛如梦如幻,俯视一片平湖,恍惚置身烟雨江南。
程凌城走过来,把一件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和她并肩站在那里。
“他是你的父亲?”程凌城轻轻的问道,也许一切都按自己计划的在走,程凌城的心情格外的轻松,他自己这样解释他对佟涵冰的过多关注。
“我没有父亲。”佟涵冰淡淡的回答。
“不要把事情弄得复杂,人生需要简单,简单才快乐。”
“你的生活简单吗?”
“是的,我的生活就是加减乘除。”
佟涵冰冷冷的笑了,笑声是那么的悲凉:“可惜我的人生只剩下减法了。”
有风把佟涵冰蓝色的裙子扑扑的蓬起,鼓满风的裙摆向上翻飞,长发随风四散飞扬,佟涵冰纤瘦身形似乎就要随风归去。
蓝色是那种灰扑扑的蓝色,映衬得她的脸和手臂更白,黑色的发丝胡乱的飞扬着,程凌城不禁想起被人遗弃的芭比娃娃,虽然美丽但终究是躺在角落里失去了原有的华丽和生气,只剩下残缺颓靡。
这样的佟涵冰是程凌城不想看到的。
他的心里有种异样的东西划过,软软的。
就这样站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那位清雅少年过来。
“程先生,该吃晚饭了。”他两臂下垂,身体微微的前倾。
“好,去准备吧。”程凌城瞥了一眼佟涵冰说:“回去吃饭了。”
说完兀自转身,先一步往里走去。
自从与韩文瀚相遇,佟涵冰就料到有一天他会找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学校正式放暑假了,佟涵冰每天按时来打理画廊,叶澜要结婚了,瞅这个空档筹备结婚的一切事宜。
韩文瀚来的时候佟涵冰正在擦拭《冰》这幅画。
剔透的,纯净的,独一的,这是一个冰的世界,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世界。
或浓或淡的纯净色调却不显得单一,光怪陆离的阴暗影的使用,更是凸显出作品的神秘完美意境。
韩文瀚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佟涵冰手里还拿着刚刚用完的纸巾,冷冷的看向他。
“囡囡……”韩文瀚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悲怆。
“韩先生,你好像喊错了!”佟涵冰慢悠悠的,语气里满是冰冷的疏离。
有一丝疼痛自心里蔓延开来,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话一下子涌了上来,韩文瀚用牙齿咬着下唇,强行的咽了下去,现在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韩冰,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可是我们必须谈谈……”他的声音略微调整了一下,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带着长者的严肃。
“我和你母亲不管怎样,我们都是爱你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用不着拐这么大的弯!”佟涵冰骤然打断了韩文瀚的话。
“韩冰!”韩文瀚声调猛地抬高,喊着她原来的名字,随即又低了下来:“韩冰,我不管你怎么对待我,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快乐,爸爸妈妈的婚姻可能对你有影响,但是我希望你正确的对待自己的感情生活,爸爸希望你过得快乐……”
韩文瀚的声音有些颤抖:“韩冰,我不知道你和程氏的程先生是什么关系,但是爸爸觉得那个人不合适……”
“够了!”佟涵冰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断然的终止他的话,韩文瀚骤然住口。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不过就是路人而已。
路人,哈哈!连路人都看出程凌城和她不是一路人!
可不就是嘛!契约而已!
可是这个怎么能让他知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您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傍上了这样的人物,您感到很压抑?所以才赶来奉献所谓的慈父良言?”
“韩冰,爸爸是为你好,那个人……那个人是有未婚妻的……“
“老板,这幅画多少钱?”一位先生看着《冰》这幅画,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先生,这幅画不买,要不您再看看别的?”佟涵冰把脸转向这位白净斯文的先生,语气柔和平缓,与刚才那个寒如冰霜的佟涵冰截然两人。
她不再理会站在一侧的韩文瀚,仿佛刚才几句的交流都是多余。
“先生,您是装饰用还是收藏?”佟涵冰看着这个人,猜度着顾客可能喜欢的风格。
这是销售学的基本常识。
“我随便看看。”这位先生淡淡的说,似乎无意佟涵冰的招呼。
佟涵冰想进一步继续下去的时候,听到那边韩文瀚说道:“韩冰,我先走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那话说的很轻,一瞬就消弭在空气里,可是不知怎么的,本来飘绕在室内的舒缓的音乐声一下子变得如此忧伤。
佟涵冰看着韩文瀚走出画廊,看着他原本挺拔的臂膀开始有些塌垮了,迎着光,那背影竟有些凄凉。
“你们这边还有洛列风的作品?”那位先生在一楼的展厅浏览了一圈,问佟涵冰,眼睛瞟了瞟楼上。
佟涵冰一怔,回过味来,不过听了刚才这位先生的问话,脸微微的热了一下。
“没有,不过这里有几幅画风格与洛先生的有些相似,您要不要看看?”
白净的先生表示认可,佟涵冰示意他往楼上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佟涵冰这才仔细地观察这位先生,个子挺高,尤其腿特别的长,穿着很休闲的灰色衣裤,很瘦但不显得单薄,很白,有种病态的白。
这个人最多三十岁,这样文弱的人怎么会喜欢洛列风?
洛列风在佟涵冰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历经沧桑满是故事的人,要不是这样的人,不会有那么样的笔触——苍劲有力,张扬洒脱,把一切踩在脚底的傲视,满纸的生命力就那么恣意的铺张开来,无拘无束。
曾经沧海难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