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一线生机 ...
-
且不说薛家过继了嗣子之后如何的鸡飞狗跳，只说同样过继嗣子的林家。
在太上皇和皇帝陛下相继赏赐表态下，京城里所有官宦人家闻风而动，各个送礼祝贺，那场面比林如海初回京还热闹数倍。
沉寂多时的贾母收到消息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一壁命鸳鸯将她压箱底的好东西拿来，一壁吩咐凤姐儿拿贾赦的帖子送礼。
“敏儿不在了，林家也没个当家的主母，立继这样的大事少不了观礼，更少不了迎来送往。姑爷不知难为成什么样子了。你叫人和姑爷说，他若是不嫌我老婆子年纪老迈，我可以去帮他。”图穷匕见，老太太自持身份，豁出老脸不要也要上门攀住这门亲戚不放。
贾政出事，贾母最是忧心的，然而她举目四望，竟无一人使得上力。贾赦自不必说，王子腾至今还赋闲在家每每急得没头苍蝇似地，偏偏史家袭爵的史鼐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句话不肯说，史鼎倒是肯说了，然而他那张嘴也就话说得敞亮，也是指望不上。
于是，贾母只能把主意打到林如海头上。
虽说贾林两家有过龃龉，但是罪魁祸首王氏贾家已经休了，林如海又一向和贾政要好，贾母以为事有可为。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仅仅只是拿帖子送礼这一步都被卡住了。
经过上次拿贾琏的名帖闯祸之后，王熙凤可再没胆子私自做主了，更何况要用贾赦的。
贾赦呢，不算什么聪明人，但是亡羊补牢的道理还是懂的。往常家里大事小情都拿他的帖子办事，不出事还好，一出事第一个跑不了的就是他。所以，如今他对自己的名帖、印鉴看得紧，绝不教人冒用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老太太要紧些收好罢。妹夫那里，儿子已经走了公中的账表过心意了。”贾赦说。
不提公中还好，一提公中贾母就一肚子火，自打二房出事，长房掌权，如她所想，贾赦和邢氏夫妻俩死守着库房，就算是她都插不上手。
若不然，她又何必动用自己的私房？
贾母强忍不快虚与委蛇：“你的心意是你的心意。这是我的。”
贾赦眉头微轩：“母亲说得有理。儿子这就去办。”
带上东西，贾赦走回头路。
贾母心里略畅快了些。
就在这时，贾赦突然脚步一顿，惊呼一声：“啊！”
贾母皱眉：“怎么了？”
贾赦转身，极诚恳的说：“儿子刚忘了一件事！皇后娘娘体恤林家，特命承恩公夫人为妹夫打点立继事宜，老太太可以放心了！”
别的事情，为了孝子的名声，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那种说出来要遭林如海恼恨的话，他是绝对不允许从贾家人口中说出来的。
贾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承恩公夫人陈氏是皇后娘娘的生母，身份尊贵不比寻常，她即便是国公夫人也是不能比的，更不敢比。所以，她的算盘落空了。
贾赦假装看不到老太太的脸色：“儿子告退。”
转身，一摇三晃，哼着小曲儿走了。
心情，那叫一个美。
本来吧，林家那么大的事，赦大老爷正扒拉着库房，愁着不知道该送什么东西才能显得又贵重又有品位。不想，老太太善解人意，直接送到跟前儿来了。
是的，贾赦还没来得及送礼，如今大老爷红口白牙的谎话也是张嘴就来。
虽说大老爷不差钱，大老爷不是抠门的人，但是慷他人之慨，这感觉也实在美妙。横竖老太太的私房，他是受用不到了，做做善财童子也是极好的。
贾母捂着胸口，弓着腰，气儿差点喘不上来，恨得掀了几上的茶盏。
乒铃乓啷，摔了一地。
鸳鸯等人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孽子！孽子！”贾母恨声喊。
贾赦隐隐的听到，以前尚且会难受，如今却是丁点也不放在心上了。
这些日子，贾母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关系为贾政奔走，甚至逼他联系旧交，贾赦看着心寒。
“如果出事的我，老太太也会这么样吗？”贾赦曾打断贾母的喋喋不休，直愣愣的问道。
贾母被问得一愣，脸色变幻，忽喜忽悲道：“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出事，我也一样心急！”
贾母回望长子，务必使自己看起来诚恳可信。
然，贾赦只是白问这一句。
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气不平所以发问，心里并不真的相信贾母的说辞。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引火烧身。
说起来，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因为老太太以情分相迫，如今史鼐史鼎兄弟两个反而和他走得近了。
贾府中事，林黛玉自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林家忙得很。
而她也忙得很。
在林家书房里翻各种书籍的林黛玉忙得脚不沾地。
林爹爹看了也啧啧称奇。
紫鹃原本还担心林黛玉受冷落会胡思乱想，如今却是担心她不好好吃法睡觉了。
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时间过得极快。
这日，承恩公夫人带着儿媳张氏、孙女秦婉往林家来。
林黛玉作为家里唯一的女眷，自然少不了一番拜见。
林姑娘的样貌自不必说，凭谁见了都要赞，更不要说自那日顿悟之后她气质愈发超逸。
承恩公夫人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拉着林黛玉的手，戴了眼镜细瞧，连声夸赞：“好标致的姑娘！”
张氏也跟着极夸。
老夫人又问林黛玉多大了、读什么书等老生常谈的问题后，将早备下的礼物送给林黛玉：“都是些小玩意，你别笑话，留着赏丫头用吧。”
林黛玉拜谢。
立继非小，三日后便是宜添丁入口的黄道吉日，林家族人、亲戚、中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乌泱泱几十上百人要来。位次、饮食、休憩都要安排，承恩公夫人也不能多做耽搁便要带林黛玉同去。
其实，林黛玉也不必做什么，她只要和秦婉一样坐在一旁仔细看着学即可。
眼看着承恩公夫人婆媳两个如临大敌一般严正以待的分析该为哪一位大人准备哪一式点心、为哪一位贵人添哪一种茶水，林黛玉恍惚有一种荒谬无稽的感觉。
这些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尤其是媳妇张氏，承恩公夫人好歹还能坐一坐喝杯茶，而她从头到尾半弯着腰侍立在婆婆身边，不得一点休息，被支使来支使去，还陪着笑脸。林黛玉只看着就替她觉得累。
而一旁的秦婉却将此视作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记着，以求将来自己当家时处处周到，不出一点纰漏，不叫夫家人蒙羞。
就这样，看了三日。
承恩公夫人精气神是一日不如一日，张氏更是上了厚厚的妆也掩不住眼睛里的血丝，想来婆媳俩不歇个三五七日是不能好了。
然后，终于到了正日子。
其他人忙去，秦婉则留下同林黛玉说话。
第一次有机会进入林妹妹闺房的秦姐姐看着她满屋子书不由自主的露出惊叹之色，再要细看：“咦？这些都是男人读的书？”
“读书分什么男人女人？”林黛玉想也不想的反问。
在一般人眼里，经史子集是男人读的书，《女四书》、《烈女传》、《贤媛集》才是女子读的书。
秦婉受的一直都是这样的教育，她以为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
正想说什么的秦姐姐还未开口就听到外面的丫鬟禀告。
“姑娘，贾老太太来了。”
这样的好日子，林家打开门迎客，人来人往的，贾母上门自然不能往外撵，于是便到了这里。
秦婉本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见有人来了，便主动道：“我先出去。”
林黛玉急牵她的手：“别走。”
秦婉多少也听说了些贾林两家的龃龉，本想着身为外人自己应该避忌些，不想林黛玉却请求她留言，立时便什么都明白了，轻轻拍了拍林黛玉的手：“没关系。我帮你。”
贾母很快进来。
这还是林黛玉走后祖孙俩第一次见面。
贾母本打算一进门就把林黛玉搂怀里，然，有个笑盈盈的陌生姑娘在。
“外祖母。”林黛玉敛衽为礼，并首先向老太太介绍了秦婉。
贾母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的笑着：“原来是娘娘家的婉姑娘！早听说婉姑娘端庄娴雅，今儿才算见着了！”
秦婉微笑着向贾母问安。
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贾家再如何，贾母也不敢托大，连忙还礼。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秦婉却好像和贾母一见如故了似的打开了话匣子，一直问这问那儿的说个不停。
秦婉笑眯眯的态度极好，贾母又不敢得罪她，于是，乍一看这两人聊得十分投契，连林黛玉这个亲外孙女都退一射之地。
就这样，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一直到外面礼成，叫林黛玉去拜见兄长。
林黛玉临走前望住秦婉的双眸，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秦婉只是笑，温和的笑：“快去罢，莫误了时辰。”
然后，林黛玉一去不回。
贾母本想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林黛玉回来，然而秦婉却不给她机会。
“呀！都怪我，一直拉着老太太说个不停，也没能教你们祖孙俩好好说话！”秦婉作出一副羞愧难当状，“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林妹妹那里还要与长兄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定是赶不来的。不如，我们一起走？”
贾母很不情愿，她好容易才钻到缝子进林府。
“您是林妹妹的外祖母，多少话说不得？也不急着这一日，是吧？”秦婉眨着一双看似无辜至极的眼睛，“您不会怪我多嘴碍事吧？”
不怪咱们就走，不走就是怪。
贾母自然不能选后者，忍了那么久，前功尽弃，最后再狠狠地开罪了秦家太不智了。
就这样，秦婉硬生生将贾母给捎走了，留给了林妹妹一方净土。
至于林黛玉，全程垂着眼睛拜过兄长后，就去林爹爹的内书房了。
什么团圆饭……
“男女七岁不同席，玉儿大了，也不便与兄长同食，请爹爹和兄长用罢。”
某人顶着林燮的那张脸，仔细回忆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绛珠她从头到尾就若有若无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眉头就似乎皱得更深了。
“绛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张脸？”
不是他自恋，这张脸跟他的容貌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如海对一点都不见外突然凑上来问了这么一个直白问题的人很无言：“……”
某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镜子，一边仔细的打量一边说：“这鼻子眼睛，一言难尽。”
你才更一言难尽吧？
林如海简直想给他一个白眼。
“在我们这里，男女有别。回头我找几本书给你，你一看便知。”槽归槽，林爹爹可不忘正事，“我找你来，是有要紧的事要与你商量。”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林如海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某人细谈，如今可算是逮着了。
某人见林如海面色严肃，也上了点心，问道：“什么要紧的事？”
“玉儿真的不可能飞升了么？”林如海开门见山。
“不能飞升也没关系，我会教她长生不死！”某人强调。
“可那也意味着，她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林如海很心痛。
为人父的，总是想得比孩子深远。
长生不死，听起来是很不错，问题也似乎解决了。但是，那也意味着林黛玉要亲眼看着所有她所爱的人死去。
那种痛苦，林爹爹尝过，他万万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尝。
不久前，林如海曾和眼前这位神君大人开诚布公的谈过，在清楚了对方的来历后，林爹爹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玉儿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
某人认真的想了很久，然后，诚恳的说：“什么样的人都行，只要她喜欢。”
那一刻，林如海确定了，这位神君大人的心里并没有情愫。
其实，想也知道，一块石头懂什么情爱？
因此，林爹爹更不放心了。
他不能教女儿嫁凡人，不为别的，只为了女儿日后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这一点，他就愿意熬尽心血。
所以，他希望他的女儿飞升到属于她的世界。在那里每一个人都拥有长生，她可以有朋友，有爱人，有孩子。
某人眸光一沉，思忖片刻，叹了口气：“等你死后，我会带她找一处幽静无人地修炼，不再入世。”
林爹爹：“……”
被人当面说“等你死了如何如何”，这感觉……
真是语言无法形容。
好想掐死他怎么办？明明是不同的皮囊，为什么瞧着还是那么不顺眼？
“你能细细与我说说玉儿那契约是怎么回事么？”林爹爹暂且放过那些不重要的细节。
一无所知的某人听了二话不说，细细的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林爹爹沉吟良久。
这事他认真的想了不少时间，心里大概有个想法。
“如果我们教那契约不存在了呢？玉儿是否能飞升？”林爹爹问。
“没用的。杀了警幻还会有其他人掌薄命司。以此类推，杀不完的。”
艺高人胆大的某人，早想过这事了。
“如果薄命司不存在了呢？”林爹爹再问，“如果薄命司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是否意味着……坏账？”
就好像人间的铺子一样，掌柜的是可以换。可若铺子倒闭了，掌柜的也就没什么可掌了。
某人眼睛一亮，霍然起身，紧张得双手握拳，在房间里转了好多个圈。然后，肃然对林如海道：“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是一件大工程，我们必须要好好计划。”
林爹爹一颗心这才算恢复了正常律动。
“我们也不是要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变得美满，只要和薄命司里的命运不同即可。”
这点缝子，林大人还是很会钻的。
人力毕竟有限，要教所有人幸福美满，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教命运发生改变就不一样了，往往只需要一点点刺激，命运发生不可思议的改变。
比如，他的女儿林黛玉。
四两拨千斤，这个林大人擅长。
新诞生的父子俩促膝长谈。
就在某人拿书回去读的之后，自打上次顿悟后境界就有些松动的林黛玉又翻看了各种书籍，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突破。
林黛玉一睁开眼。
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她心头一紧。
某人不知何时在出现在她身边，很温柔的安抚她：“不怕，有我在。”
林黛玉抬头，一道道像是要将天劈开的闪电，还有轰隆隆的可怖雷声。
这一切都太熟悉。
她有意识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什么？”林黛玉问。
“雷劫。”
林黛玉：“什么时候会出现？”
某人知不无言：“雷劫也叫化形劫，分为九重，但凡是吸收天地灵气的灵都会遇到，若能扛过修炼上会有质的飞越，若不能就会魂飞魄散。”
林黛玉一惊。
某人继续尽职尽责的科普：“雷劫有强有弱，有许多影响因素……”
“可是，这雷并没有劈下来……”和记忆里一样，就是瞧着唬人，其实并没有伤她分毫，“是你在帮我么？”
某人一直没有对她坦诚过身份，林黛玉想着他许是不愿意说，也就不去探人隐私了。横竖她都确定这人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可这一次，她的心里有个怀疑呼之欲出，忍不住试探。
某人是不知道林妹妹心中所想，若知道一定委屈极了。
你问我啊！你问我我就说了！自己上赶着告诉你成什么人了？
他一定会这么说。
“我帮你设了结界，很安全。”某人眉眼弯弯。
林黛玉顿了一下，小声问：“在灵河岸上化形，也是你帮我的么？”
某人颔首。
认了这个，剩下的也就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
某人坦诚自己的来历。
天地初开时，女娲娘娘捏土造人，每造一人，便取一粒沙计数。造人完成后，得一硕石。于是，女娲娘娘将此石立于西天灵河畔。
而他就是那块受天地精华而化形的石头。
当初，他的神识是被身下泥土里一个很弱小很弱小的生命唤醒的。那是一颗小草，她拼命的想要从土地里钻出来，用尽了力气，锲而不舍的向上顶。
直到石头化形，他深深地为小草的坚韧打动，于是，改换本体形状，以上粗下细头重脚轻之态让出足下土地，教草儿得以破土。
破土的小草娇弱，石头的形状恰好能为她遮风挡雨。石头想着，这也算是偿还她唤醒他的恩情了。
在外面闯荡了一圈，石君累了，想回本体休息，正看到依偎在他身边摇曳着的绛珠草。小小的一株，挂着红色的果珠，煞是可爱可怜。
毕竟是他的本体，他知道绛珠草一直被他护得好好的，也期待再见。如今亲眼见了，更是心肠都软了。回归本体后，他护她护得更紧了，一心想要等她化形。
就这样，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石君终于算到绛珠草的化形之期了，他喜得什么似的，数着日子过。
这一日，他忽有感悟，多年不动的境界松动了许多。他想着绛珠草化形后还需要他指引修炼，自然没什么时间冲境界，而距离绛珠化形也还有段时间应该足够他冲境界便闭关去了。临行前，他不放心，留下法器护佑，以防她提前化形被雷劫所伤。
就在石君闭关后不久，赤瑕宫的神瑛侍者路过灵河，见到绛珠草玉雪可爱，竟以甘露灌溉，使她提前化形。
彼时，石君还在闭关中。
好在有他的法器在，绛珠草化形后，法器拦住了雷劫。只可怜绛珠草刚有神智就看到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唬得直往石头后面躲。
草木不同于其他灵体，修炼得最是纯净，雷劫不算严重，法器自身便化解了，连主人都没被惊动。
于是，石君出关后发现绛珠草不见了。
他有些生气，但是到底担心绛珠，放不下心，便四周奔走寻找。
只是当他寻到人时，绛珠仙子已经被警幻忽悠得下凡变成了林黛玉。
和绛珠不同，石君好歹也在外面闯荡过，意识到其中可能有问题，便偷偷潜入了太虚幻境查探。
这一查，竟发觉了不得了的阴谋。
于是，就有了之后林黛玉预见未来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一线生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