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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一网打尽 ...

  •   林家书香门第,人口也不多,怎么也不可能是薛蟠那些虎狼之人的对手。可主人明明已经下令,被激起了气血的林家众仆在绝对的劣势下还是不肯罢手,拼命抵抗。

      林如海远远地瞧见这场景,不由得脸色一变,喝到:“住手!”

      多年来身居高位,林大人这架势出来,十分唬人。

      不仅林家众人停手,薛家一众瞧见林如海也不由得罢手,瞧着林大人一身风华踩着落叶迎着秋风缓步走来。

      林如海环顾了一下林家众仆的情况,见没有重大伤亡,略松了一口气。

      懒懒的瞥了薛蟠一眼,林大人不急不缓的问:“你是谁?”

      “老子薛蟠。”薛大傻子十分嚣张。

      林大人眉头都不动一下。

      薛蟠拽过一旁的任椿:“我家这奴才是你们家派人打的吧?”

      林家仆从此时搬来椅子。

      “放阳光下,我正好晒晒。”林大人自顾自的安排。

      被无视的薛蟠勃然大怒:“林海!”

      林大人坐在阳光下,端起一杯茶:“不着急,再等等。”

      “等什么?”薛蟠问。

      “等等你就知道了。”林大人微笑。

      薛蟠被不按牌理出牌的林如海给弄糊涂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在等什么了。

      只听得门外一阵沉重的奔跑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两队官兵大喝一声持刀闯进来。

      薛蟠脸色一变:“好你个卑鄙无耻的林海!”

      说着,便提拳向林如海冲过去。

      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林府众人唬了一跳,有眼疾手快者合身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官兵们也及时反映过来,数柄长刀直指薛蟠:“放肆!周大人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林如海眼看着倒有点失望。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他只消向后一摔……

      此时,当中间一人,身着五品官服,脸色唬得苍白,三步并作两步奔来,一揖到底:“长安府守备周泉见过林大人。泉来迟,教林大人受惊了。”

      “受惊倒没什么。”林如海还礼,碰瓷不成,也能叫薛氏付出代价,“只是,天子脚下,林某的家人被打成这样……”

      周泉举目望去,薛蟠一行人的武装齐备几乎没受什么伤,而林家人各个挂彩,明显吃亏不少。

      “长安府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自然!自然!”

      周泉一声令下,薛家人一个不落,全部被锁拿。

      “我是薛蟠,家祖紫薇舍人!九省统制王子腾是我亲舅舅!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守备也敢拿我?”薛蟠大声喧叫吵闹。

      其实,周泉来拿人的路上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连其七大姑八大姨都门清。也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这事很棘手,不想参与。但是,职责所在,他不能不出现。

      他原本想着先装作不知情,平息了乱象,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寻一个万全之策。不想薛蟠就是这么大嘴巴,就是这么厉害,直接叫穿自己的身份,公然威胁他。

      一旁,正嘱咐请大夫给林家众仆瞧伤的林如海突然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眉头紧蹙的周泉。

      周泉老脸一红,大手一挥儿:“带走!”

      长官一声令下,军令如山,自然也没人管薛蟠如何喊,直接拿下。

      周泉请辞。

      林如海轻笑着,意有所指:“这厮听起来来头甚大,周大人可要为林某做主啊!”

      周泉简直想翻白眼,什么“这厮”、什么“听起来”,且不说还沾亲带故,就算真的陌生人,这里面的关系还有兰台寺不清楚的?

      林大人只装傻,淡淡然道:“不然,林某就只能进宫哭上皇了!”

      周泉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泉定不教林大人委屈!”

      本就免不了吃挂落,若是再闹大了告到上皇面前,一个办事不利,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弄不好还要获罪。

      林如海满意点头,笑容可掬:“周大人慢走。”

      周泉深一脚浅一脚离开林府。

      二门洞开。

      门内一群围“听”的丫鬟婆子,林如海摆手:“都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还和以前一样。”

      一群人,一哄而散,唯眼中尚有泪痕的女儿带着她房里几个贴身丫鬟还站在那里。

      “你怎么也站在这儿?”林如海很不赞同,“仔细风冷吹得你头疼!”

      明明在房间里也能听到、看到外面,何苦非要来这里?

      林黛玉两行眼泪滑落。

      林如海看得心急:“怎么……怎么哭了?爹爹不是责怪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爹爹为何要以身犯险?”

      林爹爹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女儿却是要责怪他的。

      林如海一阵尴尬,强笑道:“哪有以身犯险?那些小虾米能拿为父怎样?”

      林黛玉一脸严肃的望着父亲,半点笑的意思也没有。

      林爹爹笑不下去了,无奈劝:“放心!你应该瞧见了吧,为父出去之前已经命人准备了家伙什了!”

      “桌子腿、板凳腿,还有门栓么?”林黛玉毫不留情的拆穿。

      林爹爹叫顶得没脾气,叹气:“唉!你这孩子,走走走,咱们回屋里说!”

      说着,便要揽女儿的肩膀。

      林黛玉侧身躲过。

      林爹爹的手僵在空气中。

      “爹爹总拿我当小孩子哄!”

      林黛玉跺脚,气呼呼说完,转身就走。

      林爹爹这老脸啊,再一看紫鹃夏至等丫鬟那张憋笑的脸,忙打发她们:“你们也走,你们也走,别在这儿。”

      丫鬟们笑容愈发绷不住:“奴婢们告退。”

      林爹爹无奈的去寻女儿,见她仍在抹眼泪,除了心疼哪还有别的心思?

      “好了,别哭了。”林爹爹心疼的抱住女儿,“这次是爹爹不对,爹爹保证下次不会了好么?”

      林黛玉反抱住父亲:“爹爹不要吓玉儿。玉儿只有爹爹了。所以,爹爹做任何事之前,都多想想玉儿。”

      林爹爹点头,承诺:“爹爹记下了。以后爹爹行事,会多多想着玉儿的。”

      薛宅。

      薛姨妈得知薛蟠被拿,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香菱及时扶住她。

      薛姨妈哭:“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奶奶莫慌,大爷还等着您救他呢。”香菱支撑着薛姨妈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仍不忘劝说。

      “对对对!”薛姨妈忙召仆人来,强撑着问,“打探清楚抓了大爷的那位大人是谁了么?”

      得知守备身份。

      “赶紧去打点,不拘银子,只别教大爷受罪,教他尽快出来。”薛姨妈只能想到用钱摆平这种办法。

      然后,便是焦急的等待。

      薛姨妈满怀希望。

      薛宝钗却不敢抱希望:“只怕不成。”

      且不说林家为官多年的基础,只怕事情会再往上。

      “相比哥哥,现在最要紧的是打点兰台寺的御史们。若是他们上折子到御前,那才真是危险。”薛宝钗防患于未然。

      “这么严重?”薛姨妈一下子哭出声来:“这可怎么办?你舅舅不在,贾家……贾家老太太现在只怕也是恨毒了我们了……”

      薛宝钗一面开箱取钱、嘱咐人打点御史,一面对薛姨妈说:“横竖哥哥也不会生命危险。不如,等舅舅回来再说。”

      “你哥哥从未吃过苦,他如何熬得住牢里的生活?”

      “要我说,叫哥哥吃些苦头也好,不然他总这样无法无天的。”

      薛姨妈望着忙里忙外的女儿,张嘴欲言,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叹道:“你哪知道我做妈的心啊!”

      着急忙慌的安排好一切,薛宝钗累得脚不沾地。

      莺儿回来,脸色沉重。

      “怎么样?”薛宝钗又忙问。

      “打听出来了。”莺儿答。

      “什么?蟠儿有消息了么?”薛姨妈闻声,急切追问。

      “是哥哥打探出那日在教坊司中胡言论语之人的来历。”

      薛姨妈顿时感到十分失望。但是,想着女儿,她还是追问,“那人是什么来历?”

      “那人是京中一位古董商人的儿子,名叫段宁,因家里有了银钱便向教他读书考状元,不想他读书读不好,却偏爱文人风花雪月那一套……”

      薛姨妈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直接打断:“他如何知道姑娘的事?”

      “听冷子兴说的。”

      不消薛姨妈问,莺儿主动道:“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

      薛姨妈脸色大变,虽然之前女儿的话教她有些疑心,可亲耳听到这些还是叫她难以置信:“怎么会?”

      薛宝钗却冷静得很,甚至感觉理所应当:“你细细说来。”

      原来,在任椿跑了之后,大家意犹未尽,可是却不敢说林家姑娘,于是自然就讲起了薛家姑娘。黄金鹏在其中,不过摆出一副求知的模样,就套出了第一手资料人段宁,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坊里几个相好。他本想套出段宁地址便走,不想那几个相好却爆出了大料。说五六月里段宁分别对她们几个许诺做出冷香丸相送。

      薛姨妈听得心惊:“五六月?”

      五六月里,林家人都不在京城。

      莺儿点头。

      后来,黄金鹏又去寻了段宁本人,因这些日子不少人向他打探内幕消息渠道,他直接就和盘托出了。

      因都是古董商的关系,段宁和冷子兴交情不错。似他们这些普通人,对京城顶级世家里的事很有兴趣,冷子兴又是荣国府二太太的陪房的女婿,大家都免不了向他打探。而冷子兴很享受那种被人追捧着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对荣国府之事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香丸之事,段宁也是听冷子兴说的。

      当时在场的不止段宁一人,大家都啧啧称奇,对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十分艳羡,对能拿到这种资料的冷子兴也高看一眼。

      段宁是个痴性,听闻那冷香丸如此难得又有香体之效,便想要自己也做出来。于是,他便向冷子兴要了冷香丸的方子。方子到手,他便日日看着、等着要配。偏他还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事情还没做好,他就已经许诺了几个相好的要送给人家。

      黄金鹏是个稳妥的,虽然听他这么说了,却不完全信,直到他又寻了在场的几个其他人,终于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于是,便回来复命。

      薛宝钗沉默着。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薛姨妈心里已经信了,可她想不明白,“难道是凑巧?会不会是周家女婿多事……”

      薛宝钗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母亲。

      薛姨妈说不出话来了。

      那话,她自己也是不怎么信的。

      “我只对周瑞家的说过一次,她就是有心,能一字不差的记住?”薛宝钗完全不信,“妈在姨妈那可说过冷香丸的配方?”

      薛姨妈这才想起一件一直忽略了的事:“那天你姨妈突然说要再给你配一些,我没多想就说了。周瑞家的在一旁记着。”

      “可是,为什么?”薛姨妈的脑容量想不透这些事。

      “许是因为我一直对她谋划的事不冷不热,她才想要放出风声,逼我不得不就范吧。”薛宝钗冷笑。

      “那也没必要……没必要做这么绝啊!”薛姨妈怒了,“我可是她亲妹妹!她还叫我去报复林家!若不是她,蟠儿怎么会……”

      “姨妈是什么人?她很清楚她不会被休,但是她也再做不回贾家的二太太了!那她的儿子,一个父亲被免了官、母亲被坏了名声的无爵纨绔,能寻到什么好亲事?所以,她只能死死的抓住薛家不放!至于设计咱们跟林家撕破脸,一是报复林家,二是叫咱们死死的绑在她那条船上!”薛宝钗一改往日敦厚模样,嘴不饶人,直把人忘最坏了说。

      “所以,是你姨妈叫那姓段的出去坏你的名声?”薛姨妈被打击得不能思考。

      薛宝钗:“必然!”

      “可是,那段宁说那日他只是话赶话说出来的,并不是有人指使。”莺儿嘴快。

      薛宝钗毫不犹豫的反驳:“你太天真了,他定不能说是姨妈指使他的呀!”

      其实,薛宝钗心里很清楚王夫人有宣传金玉良缘叫别人不去薛家提亲迫她只能嫁给贾宝玉的心思,但坏她名声到如今这种地步的心思却没有,毕竟是自己未来儿媳妇,坏了名声,对她对贾宝玉都不好。

      教坊司一事,王夫人也没想到,那真是一场赶巧了的后遗症。

      可薛宝钗绝不这样告诉母亲。

      对薛宝钗来说,确定了是拖累的人,就应该干净利落的划清界限,不可沾染丝毫。可薛姨妈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她总放不下,总容易被说动。所以,她要说得惊心动魄,叫她的母亲离祸首远远地。哪怕事莫须有都没关系,何况她的好姨妈并不干净。

      如薛宝钗所想,周守备不肯放人。不过,他叫薛家家仆去牢里看薛蟠。薛蟠没吃什么苦,只是骂骂咧咧的骂得哑了嗓子。见到薛家人也是抱怨里面的伙食和环境,要求尽快出去。精神头儿倒挺好。

      薛姨妈虽然还是担心,但到底好受了一点:“许是嫌少了,明儿多带一千两过去。”

      薛宝钗哄着薛姨妈歇下。

      回房。

      这才对莺儿沉下脸:“你哥哥怎么办得事?他既瞧见了任管事也在教坊司,为何不拦住他?”

      莺儿心中不忿,任椿差事办得难看连累主人家是任椿的事情,和哥哥有什么相干?哥哥差事办得那样稳妥,没有奖赏,反而被责骂,这是道理?

      “姑娘也没说叫哥哥拦任管事,你说叫查那段宁。”

      薛宝钗梗住,偏又无可反驳,只得念一句说:“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莺儿知道这又是怪她多嘴,只能悻悻不言。

      翌日。

      薛家再次行贿周守备。

      守备不肯收这烫手的银子。

      薛家财大气粗,再加。

      再拒。

      加到薛姨妈都觉得过了,她转而贿赂周守备的顶头上司长安府知府。

      勤政殿。

      皇帝接到上娱处递上来的消息,看到薛蟠竟带着家奴打上林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薛家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

      皇帝觉得热闹,比他计划里有意思。

      皇帝心情甚美。

      他几乎能想象当时的情景。

      按捺不住心底的愉悦之情,皇帝早早的搁笔前往后宫。

      “陛下今日心情甚好?”少年夫妻,别人瞧皇帝是喜怒不形于色,皇后却能分辨出一二。

      当然,皇帝在皇后面前也不自觉流露得更多些。

      皇帝眉眼弯弯。

      皇后如普通妻子一般为他脱下氅衣:“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神秘兮兮:“梓潼不知道,今儿可是发生一件稀奇事儿。”

      皇后挥手命宫女太监们退下后问:“什么稀奇事儿?”

      皇帝将绘声绘色将薛蟠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皇后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浑人?林大人真是……遭罪了!”

      “林如海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一群亲戚?”

      皇后感叹还是深深的同情,皇帝却是忍不住想笑。

      “说起来,林如海的那个夫人贾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贾代善不说,贾家剩下那群人,一个个都是那副德行,贾家的女儿却被林如海十分敬重,皇帝也不能不八卦一下,“梓童闺中可认识她?”

      “认识的。”皇后手下一直不停,亲自斟了热茶放在皇帝手中,随口道,“给你,暖暖手。”

      皇帝很自然的接过来。

      “林夫人还是贾姑娘的时候,我们时常聚在一起游园赏花,但凡作诗,除非她不做,否则魁首多半都是定了的。悟性也高,她的佛偈总是解得比别人有新意。”

      皇帝饮着茶连连点头。

      怪不得林如海与她那样投契。

      “可性子促狭得很,那张嘴也是厉害,别人骂人也就骂了,偏她骂人都还能骂出花儿来,将市俗的粗话加高雅的文字润色,学识差一点连她骂人你都听不出来。”

      皇后随意的坐下。

      皇帝恍然大悟:“可是因此开罪了她那嫂子?”

      “这个就不清楚了,王氏不读书,我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皇后想起来便问,“陛下今日想吃什么?”

      皇帝微微探出身去:“喝杯酒怎么样?今儿高兴!”

      “一杯。”皇后决定。

      皇帝大手一挥:“听你的。”

      舒服,但没形象的靠在引枕上,皇帝感叹:“薛家这么一闹,林如海和那几家算是彻底的撕撸开了,朕也就能放心的用他了。”

      林如海的履历,皇帝再清楚不过的。

      当前,林父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林家堂族闻讯纷纷赶来吃绝户,强行过继,甚至还扬言要林母改嫁。就在林父的堂前,他披麻戴孝的娇妻一头撞向丈夫的棺材。

      好在上天垂怜,这一撞竟发现她腹中怀了孩子。

      因为有这个孩子,林家族人不得不偃旗息鼓,换做天天烧香拜佛求她肚子里生出个女儿好分林家财产。

      可以说,林如海的出生救了他的母亲,也给了一直守着林母的忠仆们希望。

      后来,林母就带着儿子和几房仆人回了姑苏。说是守孝,其实更多的是避祸。

      于是,在京城出生的林如海,在姑苏长大,在山东求学,直到成年高中才回京城。

      当时在位的上皇因为没能为林家做更多,心里一直有愧,所以才会在见到林如海后立刻越过众人点了探花,并着重培养委以重任。

      待林如海上位之后,林家族人又来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大家是骨肉血亲。

      然而,林如海却偏偏要远离亲族,做个孤鬼。

      林家族人信誓旦旦,林如海会后悔,甚至在其仕途上下绊子。

      当时林家族人虽然没有什么高位,但是到底百年大族底蕴深厚,可没少给林如海添麻烦。

      结果呢?之后不到十年里,林如海越站越高,林家族人却陆陆续续因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玩忽职守等各种各样的罪名陆陆续续下台!

      面上,林如海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尽兰台寺的职责,嘱咐吏部、刑部秉公办理,不得徇私枉法。

      说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甚至大家都还要赞他一句秉公执法。但是,因为他的这种态度风向,林家被蚕食至四分五裂。

      有幸逃过一劫的林家人再也不敢待在京城,也不敢回姑苏,甚至不敢聚居,分开散落各省。

      虽然林如海现在年纪大了,明知道贾家做了那样的事,对贾家也不像当年对林家那样举手无回。但是,一个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所以皇帝才会安排舆论,迫使他看清楚贾家,最终影响站队。

      效果,有,但是没皇帝陛下预想得那么好。可薛家给力啊,薛蟠这么一闹,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若是这样,林如海还能忍得住的话,那他就不是林如海了。

      皇后拿起未完整的刺绣继续,直言道:“他愿不愿意为陛下所用还不知道呢。”

      “朕势在必得!”

      皇后抬起头望住他:“循序渐进,不可急躁。”

      “前儿,上清宫想要林如海再回兰台寺,东宫提议把林家女儿接进宫,林如海当时差点瘫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谁都别想打林家女儿的主意。否则,便是把林如海推向另一方。”

      “是的。”皇帝作出作揖的姿势,“多谢夫人提点。”

      为示好林如海,皇帝本想借林家姑娘险些为舅母所害的流言抚她一个县主之位,可皇后拦着,为的便是上面的理由。

      皇帝一开始还不怎么信服,在看了东宫一句提议林如海就疑心到太上皇身上之后,皇帝就不得不感叹还是女人更擅长揣摩人心啊!

      帝后二人其乐融融的用膳。

      好心情的皇帝回到勤政殿就接到一个让他一震的消息。

      上娱处一个据点为林如海所破。

      心情不美好,可也说不上愤怒,皇帝颇淡然的问:“林家的那个线人被发现了?”

      “是!”

      皇帝点头。

      他能说什么?

      这个线人是当初在扬州前前后后费一年多的工夫埋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曝光了。

      “是臣等无能。”

      “林如海毕竟是林如海,也怪不得你们。”一向奉行严刑峻法才能安邦定国的皇帝难得的宽容大量,“首尾可扫干净了?”

      “被发现时,下面的人放了一把火。”

      该烧的应该也都烧了,没烧的那就是天意吧。

      “最近行事小心些,别教顺势摸到更多。”皇帝看开了。

      打发了臣子,皇帝坐在龙椅上,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不言。

      林府。

      不小心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林如海真的挺愁的。

      “老爷。”老管家在门外轻唤。

      林如海将手中的牌子放在盒子里锁上:“进来罢。”

      “覃晔招了。他的妻子赵氏是细作。”

      覃晔的父母是贾敏陪房。

      当年林如海外任,夫妻俩带的人不多,贾敏只带了三房陪房,而覃晔家就是其中之一。可以说,他们是很得贾敏信任的了。

      林如海记得,那还是在扬州,覃晔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定要娶回家中,他的父母坚决不许。后来,覃晔又是绝食又是上吊,老人家没办法才叫那女子进了门。

      因为那女子只是覃家的儿媳,也不在林家内院当差,所以夫妻俩谁也没放在心上。

      那时贾敏还开玩笑说扬州女子能迷得人失魂,叫林如海千万小心。

      而林如海听过也就算了。

      不曾想一颗雷埋得这么深。

      “他怎么说?”林如海问。

      “覃晔说愧对老爷,任凭老爷处置。”

      “赵氏呢?”

      “她愿与覃晔同命。”

      “好一对苦命鸳鸯!”林如海意味不明的感叹。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罢了,林家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没了覃家家资,放他们出去自谋生路吧。”

      “就这么轻饶了他们?”老管家不甚赞同。

      “外面的路没那么容易走。”

      没家没业,又是背叛主人被赶出来的,生活的艰难,足够惩罚他。

      这一日,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前脚刚处置了叛徒,后脚长安府守备周泉求见。

      “林大人。”周泉对林如海始终保持着一份对上官的敬重。

      “周大人。”林如海回礼。

      饮茶寒暄了好一会儿,周泉终于吐露真意。

      “林大人,薛蟠到您府上闹事,这么大的事儿,御史那里怎么也没个消息?”

      林如海望住他:“哦?是吗?那你怎么觉得呢?”

      被踢了皮球的周泉:“……”

      林如海但笑不语。

      “实不相瞒。现在外面都说人走茶凉,御史们不会管您府上的事。”周泉开诚布公,“前些日子,薛家一直往我这里送银子想叫下官放了薛蟠,下官不允,他们便找上了知府大人。现在,知府大人一再的对下官施压,下官要撑不住了。”

      长安府知府张召说薛家已经买通了御史,不会有人管林家的闲事叫他放心,可是他一方面亲眼见过林如海直觉对方不是那种叫人欺到门上还不敢反击的怂包,另一方面他向来讨厌以势压人的人,所以一直撑着不肯松口。

      “那周大人这样辛苦的撑着是为了什么?”林如海问。

      “为了公道!”周泉肃然,“这时间,不是有钱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林大人到底是有功之臣,到了这一步,您何不进宫一趟呢?”

      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权贵之争,结果变成一面倒的欺压,这太让人憋屈了。

      人总是容易站在弱势一方,尤其弱势一方还是正义的时候,周泉原本不想参和的权贵之争,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主动站队的正义之争。

      林如海瞧着这位守备大人倒是挺顺眼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周泉眼睛一亮。

      “何不等所有的跳梁之辈都蹦出来之后,再一网打尽呢?”

      周泉顿时感觉心情舒畅,神清气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大人一定有办法!”

      “还要周大人鼎力支持才好。”林如海气定神闲。

      林如海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若是周泉这次能撑住,不说平步青云,再进一步,不是问题。

      其实,周泉也大概意识到了。

      于是,回去之后,他态度更加坚决,不惜和知府大人直面杠。

      薛宅。

      薛姨妈大骂:“这个姓周的是脑子有毛病吧?”

      这些日子,为了薛蟠,银子像流水似的往外出。薛家本就日薄西山,如此,愈发的入不敷出了。薛宝钗算着,铺子弄不好都要关掉四五个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妈,我听说贾家和长安节度使云大人有旧,不如去求这位节度使大人?”

      薛姨妈心头一动,随后大泄气:“贾家怎么可能会帮我们?他们现在只怕……”

      “不是有凤姐姐么?”

      “对啊!我怎么把凤丫头给忘了?”薛姨妈一拍脑门就要去找王熙凤,刚走出两步意识到问题了。

      薛宝钗无奈得很:“我们要见凤姐姐不容易,但是写封信还是可以的。”

      “那你写你写,赶紧写。”薛姨妈一叠声的催女儿。

      薛宝钗命莺儿准备笔墨。

      低头,思考了很久,写了一遍,又仔细诵读,再次润色重写,最后才整整齐齐的装入信封。

      “取三千两银票来。”薛宝钗吩咐。

      薛姨妈怔愣了一下:“都是自家血亲,就不用这个了吧?怎么说我也是她的亲姑妈,薛蟠也是她的表弟,我不信凤丫头她不上心。”

      这些日子出去那么多银子,薛姨妈也是心疼的,她只是为了儿子忍着不说而已。

      薛宝钗嘴角微微勾起:“姑妈?表弟?同样都是姑妈,咱们在贾府那两年,凤姐姐待妈和待姨妈一样么?”

      薛姨妈自知不如女儿:“罢了,罢了,随你罢!多少银子都花了,也不在意这点儿了!”

      很快,薛宝钗夹杂着银票的书信便到了王熙凤的手中。

      薛宝钗很会说话,极尽溜须拍马之能,又顾及着王熙凤的文化水平,她尽量的写得浅显易懂。

      总之,王熙凤听下人念着,心里很舒坦,想了一下,叹一声:“罢了,到底是自家亲戚。唤来旺儿过来。”

      王熙凤命来旺儿假托贾琏之名修书与长安节度使云光请其弹压守备周泉。

      来旺儿跟着王熙凤日久,办事妥帖,不过两日工夫已经得了准信,云光应了。

      不两日,周泉被长安府知府无故革职。

      薛蟠被放了出来。

      周泉惊慌失措之际,忽有陌生人带来“稍安勿躁”四字箴言。

      周大人顿时不慌了。

      薛宅忙坏了。

      又是跨火盆又是洗澡祛晦气的。

      对薛蟠不似闯了祸回家的孩子,倒活像是立了什么大功劳的的功臣。

      “妈不要太纵着哥哥了。”薛宝钗看不下去。

      薛姨妈哪里听得见,她只看到薛蟠瘦了又是心疼又是安排好酒好菜的忙里忙外。

      “那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要好好养养才是。”

      薛蟠吃了大苦头,此时有妈妈宠着,愈发骄纵了。洗个澡足足洗了一个时辰,饭菜热了凉,凉了热,简直没眼看。

      之后数日,亦是如此。

      薛姨妈心疼儿子,愈发不拘着他使用银钱,每日里醉生梦死。

      薛宝钗明明心里很不痛快,却也只能忍住不开口,只当看不见罢。只是,总是胸口难受的很,冷香丸吃得也愈发多了。

      这一日,薛蟠如往常一样出去高乐。

      王子腾却突然回京了。

      薛姨妈高兴坏了,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算是回来了!”

      高兴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后来,她的眼泪真的下来了!

      王子腾首先进宫,为妹妹向当今请罪。

      皇帝陛下责他几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教他好好管教家人后便叫他回去了。

      王子腾后去了水月庵,和王夫人兄妹俩谈了许久之后,直奔贾府。

      贾赦是很不欢迎他的,明明在家睡小老婆却假托身体不舒服不肯见。

      可,贾老太太很想见啊。

      在林府门前被生生气昏了之后,贾老太太的日子很不好过。不是长子苛待她,而是心里不快活。最疼爱的儿子每天在家里颓废着不敢出门,最疼爱的孙儿脸上也没了笑容,日子过得死气沉沉的,没有滋味儿。

      王子腾很快见到老太太。

      依礼见过后,王子腾落座,这才算进入正题。

      “舍妹的事,我都听说了。今儿,我也去瞧了她。给府里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是,事情真的不是外面说的那样。那都是误会。舍妹您是知道的,字都不识几个,更不通医理,她哪里知道那糖林家姑娘不能吃呢?她甚至都不知道林姑娘那里有那种糖!”

      王子腾一反常态的和善,连说话都和平常不一样了。

      是的,他这只是背出经人指点的说辞。

      “当真?”贾母做出惊讶状,“我就说!我看她平日里也不似那样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

      贾母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王子腾道:“老太太放心,舍妹的事情,我会代她上书请罪,我们愿意接受照顾不周的惩罚。但是莫须有的罪名,却是不能担的。”

      贾王两家达成一致。

      王家放出风声,一切都是误会。

      “林家姑娘那般出身,贾家二老爷只是个不袭爵的五品小官,那样好的姻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傻子才会不愿意。”

      “即便是不愿意,身为生母、嫡母,二太太摇摇头就能阻止的亲事,用得着杀人么?是疯了还是傻了?”

      “什么?你说金玉良缘?二太太可从来没有说过她儿子的玉要有金的才能配!”

      于是,民意沸腾,议论纷纷。

      “难道所谓金玉良缘都是薛家搞出来的?”

      “难道暗害林家姑娘的是薛家?”

      “薛家好歹毒的心肠!”

      薛姨妈一心盼着兄长回京,结果,王子腾一回京就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就连薛宝钗都被王子腾这一招惊得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我要找他问清楚!”

      薛姨妈也顾不得形象,哭着往外走。

      薛宝钗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妈还不明白吗?在妈和姨妈之间,舅舅选择了姨妈!是啊!姨妈是荣国府的二太太!而咱们只是贱商!皇商也是商啊!”

      薛姨妈执意往王府去。

      而王子腾正等着她。

      “兄长为何那样对我?我不是你妹妹么?”

      “你当然是我妹妹!”王子腾走上前想扶伤心欲绝的薛姨妈。

      薛姨妈闪身躲过去,恨恨的瞪着他。

      “我这都是为了王家啊!你姐姐背上那样的罪名,咱们王家的女儿还嫁不嫁人了?我也没办法呀!”王子腾痛心疾首。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宝丫头怎么办?你这是想要逼死我们娘俩吗?”

      “是我对不起宝丫头!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你姐姐也会教宝玉娶她的!”王子腾承诺。

      “金玉良缘已经传遍,宝丫头原本就只能嫁给宝玉,不是么?”王子腾如是说。

      “所以,现在这些,都没有关系。”

      “等时间过去,等宝玉有一天在朝堂上为官做宰,还有谁敢妄议宝丫头?”

      薛姨妈的眼泪渐渐止住,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可不得不说,这也是很有道理的。

      对王家,对贾家,一切平稳的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夫人的恶妇、毒妇之名渐渐被平息。

      就在一片向好的时候,兰台寺突然爆发大规模弹劾。

      起因是薛蟠持械私闯有功之臣府宅殴伤数十人后大规模行贿御史,兰台寺意识到事态严重,按兵不动,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首先是长安府行贿受贿,然后又查出薛蟠此前还打死过人,再引出王子腾和应天府贾雨村一溜人。

      当今当即震怒,下令将所有相关人等锁拿进京待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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