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的神都在跑路》湘都

10、回忆了

　　传送阵迄今为止只传送过像信件之类体积微小的死物，而像吕岩这么一个大活人，还真没有人尝试传送过，其中之凶险，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

　　整个传送过程事实上时间极短，可能还不足万分之一秒，但是在吕岩的感官中，这个时间被无限拉长了，长到他一生的回忆都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意识中完完整整的回放了一遍。

　　他仿佛看到他的对手在质问他：“吕岩，你为追求大道，一生断情绝爱，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鸭。而且我也没想断情绝爱，实在是这个世上配得上我的人太少了。就算有，他们和我也不是一路人啊。

　　他仿佛看到他的“情敌”在呵斥他：“吕岩，你师妹痴情于你，终生不嫁，而你竟狠心如斯，不但拒绝与她，更令佳人伤心退隐，不知所踪，当真铁石心肠！”

　　——你是不知道我师妹有多恐怖！我都打不过她呀！当初她追我也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这世上只有我能配得上她。后来她知道我不喜欢女人时，不仅很干脆地甩了我，还揍了我一顿啊！再说她退隐是找地方飞升去了，跟伤心有个屁关系！

　　然后他又看到苏摩手提着滴血的长剑，赤着上身，显现出男人的形态，冷漠无情地看着他。

　　——苏摩，其实我早就发现你男扮女装了。但是，人各有苦衷，因此我也从不揭穿你，只不过在封神大典之前忍不住调戏了一下你。虽然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但是三年来我确实亏欠你不少。可你差点一剑捅死我，我们也算扯平了吧。

　　最后他看到的，是一个噼啪冒火的太空舱，和一个残缺不全的小机甲人，它的胸腔内一颗晶石闪闪发光。

　　——……我吕岩这一生可以说从不亏欠任何人，但是，唯一亏欠的却是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啊……

　　说实在，吕岩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属于这个奇怪陌生的宇宙，因为他原来所在的星球从未有人踏入过星空。

　　他从小就拜入道门，学习古老的修真之法。但是，自从武王伐纣，太公封神起，洪荒诸神便从封神台上消失了，人间的灵气也日渐稀薄。人类修真变得极为困难，许多厉害的修真功法也日益退化，成了武技。于是，世间少了一个飘渺的修真界，人间多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江湖。等传到吕岩这一代，他愕然发现，天下除他这一门以外，已经再也找不到其他修真者了。

　　既然无仙界，那便只好入江湖。

　　吕岩闯荡江湖近百年，赢得了“天下第一人”之美誉。但是，质疑他的人却从来没有少过，尤其是他终生孤身一人，没有娶妻，这便有很多人都不理解。

　　事实上，除了他的师妹，整个江湖都不知道，吕岩并不喜欢女人。至于男人，他本就眼高于顶，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人，又如何看得上其他远不如他的男人。而他稍能看得上眼的，又无一不直得通天彻地，因此孤独终老也是在意料之中。

　　在他一百多岁时，他在西南苗疆探索一处秘境，在机缘巧合之下，唤醒了一个沉睡万年的机甲人。

　　机关消息之术在江湖上其实并不罕见。一些出身于墨家和唐门的机关大师，不仅能造出运输货物的木牛流马，还能造出可以端茶送水的机关人，栩栩如生，宛如真人。但是，这些都只是机关，不是活物。

　　可是，这个机甲人，它是有灵智的，他有着不下于人类，甚至是远超人类的智慧。

　　这个机甲人自称为瓦力。根据它所说，它是在万年前从天外而来的。但是它所乘坐的飞船在时空乱流中遇险，在进入大气层时，碎裂成数块。而它与其中一块坠落苗疆，并且陷入休眠状态。要不是吕岩及时唤醒了它，只怕再过数百年，它的神魂就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吕岩对瓦力所说的天外世界极为感兴趣。这个世界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把一切飞升的途径牢牢封死。无数飞升失败的前辈用他们的血泪不停地重复诉说着一个事实：人间已无升仙大道。

　　可是，如果去天外呢？

　　吕岩拉下一张老脸，不惜挟恩图报，磨着瓦力答应带他一起回到太空之中。

　　虽然飞船的主体已经碎裂，但是好在苗疆秘境之中还有一艘比较完整而且能量尚且充足的的救生飞艇。

　　乘坐飞艇进入宇宙空间的过程对吕岩而言有多稀罕，就不必赘述了。救生飞艇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太阳系之外飞去。吕岩虽然是人类，但是早已修成辟谷的境地，加上外太空的灵气确实比地球上充足，因此对食物的需求并不是很大，一路行来，压力倒也不大。

　　五十多天以后，他们来到了冥王星附近。瓦力用吕岩难以理解的运算方式算出在冥王星附近，将会出现一个极小的、只存在几秒钟的临时虫洞。它调整了飞艇方向，抓住那几秒钟的时机，一头扎入了那个虫洞之中。

　　这个毫不起眼、宛如黑暗的宇宙空间之中一片小小阴影的虫洞，内部却是狂暴无比的时空乱流。

　　小小的救生艇根本就无法在这片时空乱流中支撑多久。救生艇的外壳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被一片片剥落飞走。内舱被挤压的变形，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到处绽放，随时都会爆炸。

　　吕岩早已在瓦力的指导下穿上了一件太空衣。但是太空这种东西，即使是在风平浪静的宇宙空间中，也只不过能支持24小时而已，而在这种时空乱流中，穿了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

　　瓦力看了吕岩一眼，突然开始把自己身上的机甲一块块地卸下，然后往吕岩身上装。吕岩大惊：“你干什么？你把外壳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瓦力又看了吕岩一眼。没有了外壳，它的内腔中露出一块闪闪发亮的晶石，像心脏跳动一般闪烁。

　　突然那块晶石光芒一闪，稳定地亮了起来，在它的光芒之中，吕岩震惊地发现，他，江湖第一人，竟然无法动弹了。

　　——天外的世界果然藏龙卧虎，连一个小小机甲人都不可小觑。

　　瓦力迅速无比地把机甲外壳装在吕岩身上。吕岩被封进了一个人型铁罐，而瓦力却只剩下一副机械骨骼，两只机械大眼和胸腔中那块一闪一闪的晶石，宛如一副骷髅。

　　救生艇终于还是爆炸了，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吕岩最后看到的是瓦力粉身碎骨的一霎那。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森林之中。森林中的植物和他以前的世界有些相似，但是细看的话却又全然不同。他身上的铁罐已经消失不见，太空衣只剩下些许碎片，而他身上原本的丝绸衣服也只剩下一些破布片。他全身骨断筋折，在地上躺了三天之后，才勉强能够爬行。好在他没爬多久，便上了一条大路，并且遇上了一支运奴商队。

　　这支商队是专门为这个星球上的圣殿搜罗进贡给梵天城的奴隶的。去梵天城，是无数梵天信徒的梦想。很多身份高贵的贵族都以去梵天城出家当僧侣，或者服侍天人为荣。但是他们所担任的，都是安全清贵的职位，一些形同消耗品的工作，像角斗场里伤亡惨重的角斗士，或者专门提供“特殊”服务的美貌女子和少年，却都是由奴隶从事的。

　　这支运奴商队的老板正在为美少年的数量不足而心忧，结果路上爬出一个吕岩。商队里有精通治疗的神术师，原本他们看吕岩伤势这么重，以为他挺不过第二天，结果却没想到他的回复能力竟然强得出奇，几个治疗神术下去，三天之后居然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在吕岩还躺着不能动时，他发现那些商队中的人望向他的目光中不乏欣赏，有的甚至还有惊艳，心中颇为不解：自己一个一百岁的老东西难道还脸上还能开出花来不成？能动弹之后，他立刻寻机会找了个水坑看了一眼自己，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再是一个百岁老人，而是变成了一副少年的样貌。

　　后来从旁人的交谈之中，他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人的平均寿命有300岁。他一百岁的年纪，在这个世界中正值壮年。

　　返老还童。

　　吕岩突然觉得，自己抛弃一切，甚至差点舍弃生命来到这个地方，还是值得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很奇怪的就是，吕岩虽然在这个世界纯属初来乍到，但是，这儿的人所说的话他竟然全都能听懂。更奇怪的是，他甚至能够看懂这里的文字。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归功于瓦力的神通了。

　　这个世界的人与前世他看到的西域波斯人有点儿类似。天上没有月亮，却有三颗极其明亮的星，据说那是和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差不多的三颗宜居星球，星球之间可以通过定期的太空飞梭往返。商队里的车辆虽然是四轮马车，但是却被加持了“减重”和“加速”两个神术，速度和平稳度远超吕岩自己星球的马车。

　　而这支商队对他温情脉脉的面纱，最后到达目的地时，也被无情地揭开了。他们要去神殿交付这次献给梵天城的奴隶，但是还缺一名拿得出手的美少年。吕岩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吕岩的这张脸看上去实在是太嫩了，商队老板把他当成小孩子来哄骗，一会儿绘声绘色地说描述梵天城有多么的吸引人，要不是他不再年轻早就自己去了，一会儿又谆谆教导吕岩做人要知恩图报，既然他们救了他，他就应该以身相许。

　　对于这伙人的行径，吕岩不但不觉得愤怒，甚至还有点哭笑不得。当初他对瓦力挟恩图报，好嘛，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他一路上听了无数关于梵天城的传说，早已明白那个地方便是这个宇宙最顶端最强大的所在，早就想去一探究竟了。至于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身份去，这一点他可一点都不在乎。而送给梵天城的奴隶，向来只看实物，名单什么的都是浮云，没有来得及加上吕岩的名字也没关系，毕竟哪个人敢胆大包天地在梵天城撒野？

　　除了吕岩。

　　然后是角斗场……挑战天人……苏摩酒……封神……夺舍！

　　大梵天！！

　　吕岩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紧接着便觉得自己脑袋好像被无数根针刺穿一样，剧痛无比，又后脑着地重重摔了回去。他觉得全身好像变成了碎片，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天啊，被这么莫名其妙一传送，该不会全身零件都错位了吧？

　　吕岩转动着全身唯一能动的眼球向周围看去。这似乎是某个飞船的船舱，比他当初乘坐的那个寒酸小救生艇不知豪华宽敞多少倍，船舱顶部还有一个好像金丝笼一般的装饰。

　　——不对！这不是装饰！

　　吕岩的目光顺着笼子的栏杆向下滚动。

　　——他现在就在一个巨大的金丝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