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佳偶天成 这桩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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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主这话……”
短暂安静后，对面钱伯庸眯了眯眼，先开了口，“听着倒是情真意切。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沈少主若真是用情至此，为何偏要等到现在？”
沈曜珏微微一笑，看着楚不悔的目光更是温柔得像春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因为沈某怯懦。”沈曜珏轻声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怕唐突了她，怕她拒绝，更怕……连如今这般与她针锋相对、至少还能时常见面的机会都会失去。”
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沈曜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沉情意。
楚不悔也在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明知他是在演给众人看的，可那坦率而恣意的目光还是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心跳上。
许久刘成章回过神来，笑道：“没想到沈贤侄竟是如此深情之人……倒是吾等这些老顽固狭隘了。看来沈楚结亲，实乃佳偶天成，佳偶天成啊！”
沈曜珏闻言终于舍得收回落在楚不悔脸上的目光，环视四周抱拳一笑：“诸位都是浣城商界前辈，沈某虽年轻，却也懂得‘独木难成林’的道理。若有人以为楚沈结亲是为了垄断，那便是小瞧了沈某的格局，也小瞧了楚东家的心胸。”
刘成章连连点头：“沈贤侄深明大义，楚东家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岂会做那等短视之事？今日请二位来，也只是想听听二位的想法。毕竟两家结亲后，这生意上的事……”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二位日后是如何打算的？是楚家归入沈家，还是沈家并入楚家？”
“刘副会长这是说得什么话。”沈曜珏失笑，“婚事是婚事，生意是生意。若楚东家有意，那沈某娶得便是楚不悔这个人，而非楚家商行。曜珏若有幸与不悔结为连理，婚后楚家依旧是楚家，楚东家也依旧是楚东家。沈某不会插手楚家事物，同样，楚东家也不会过问沈家生意。”
他顿顿，看向楚不悔，眸光深深：“不过……若有合适的时机，双方自愿，自然也可以携手。但绝谈不上谁并入谁。”
这番话说完，厅内一时寂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成章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宛若一个慈祥的长辈般看着沈曜珏：“沈贤侄这般尊重楚东家，实乃君子之风。”
吴大通却不肯罢休，转着指上的大金戒指道：“话说得好听。可这夫妻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生意上的事，哪能真分得那般清？今日说不插手，明日枕边风一吹，怕是什么都变了。”
“吴掌柜。”许久未开口的楚不悔闻言眉梢一抬，轻笑一声目光瞥过去，“您这话，是在质疑沈少主的品行，还是在质疑我楚不悔的能力？”
吴大通哼了声，没搭话。
“我楚不悔执掌楚家三年，靠的可不是枕边风。不过吴掌柜既有如此担忧，那今日我便也把话搁在这儿——”她目光一一扫过厅内众人，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无论我楚不悔嫁与不嫁，楚家一切事物照旧，我楚不悔说了算。若有谁想借着我嫁人的名头，打楚家的主意，或是以为我嫁了人便会退居内宅、相夫教子，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话音落，在场几位掌柜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们早知楚不悔泼辣胆大，却还是无法不意外她竟敢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
偏只有沈曜珏看着她，眼底深处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楚东家的意思，便是沈某的意思。”
他站起身，朝着众人微微一拱手，“今日诸位叔伯都在，沈某不妨再把话说开些，免得日后徒生嫌隙。楚沈结亲之事，是我沈曜珏求娶，楚东家下嫁。从始至终，都是沈某高攀。”
这话说得谦卑，可配上他那从容的气度，反倒显出十二分的郑重。
后来席间几人还想再挑话头，都被沈曜珏巧妙地一一挡了回去。
只是他斡旋之余，亦不忘替她布菜，楚不悔面前碟子自始至终便没空过。
然令她甚觉无言的是，也不知有意或是巧合，他放在她碟子里的东西，竟还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饭毕，又喝了一轮茶。
楚不悔借口担忧家中父亲起身告辞，沈曜珏也跟着站起来。
刘成章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外，临别前，拍了拍沈曜珏的肩膀，语重心长：“贤侄啊，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楚东家亦是聪慧过人。若今后你们二人真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浣城的福气。往后这商界的担子，还得你们年轻人多挑挑。”说完又看向楚不悔，笑容慈和，“楚东家，曜珏这孩子，面软心实，你可要多担待。”
“……”
楚不悔笑笑屈膝一礼。
出了刘宅大门，两家马车早已在外候着。
绿萝一直等在马车旁，见楚不悔出来，忙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见无碍，才松了口气。
沈曜珏没直接上车，他走到楚家马车边上，转身，极其自然地朝楚不悔伸出手。
她看着他指节上的白玉扳指，迟疑了一瞬。
似是还能察觉到先前被他引下车时指背上的那抹凉意。
可刘成章等人还在身后看着。
楚不悔隐隐深吸口气，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沈曜珏的手温热干燥，稳稳握住她的，扶着她登上马车。
绿萝对着沈曜珏福了福身，正要跟着自家小姐上车，却见他微微颔首示意：“委屈姑娘了。”
绿萝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这未来姑爷自己踩着踏凳跟着自家小姐弯腰进去马车。
“……”
绿萝愣了一下，旋即机灵地坐到外头车辕上，与车夫并肩。
马车缓缓驶动，轱辘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楚不悔坐稳一抬眼，就看到紧随其后上来的沈曜珏。
“谁准你上来的？”她皱眉。
沈曜珏理了理袍袖，回看着她柔和地笑了笑，“楚东家何以如此小气，沈某马车坏了，总不至于搭程便车都不舍得吧？”
楚不悔：“……”
她冷哼了声，“我看不是马车坏了，是它主人脑子坏了才是。”
被骂了，沈曜珏也浑不在意，依旧笑逐颜开：“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娘、娘子？！
楚不悔被他这无耻称呼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马车里空间宽敞，此刻她却觉得逼仄。
楚不悔瞪着沈曜珏那张含笑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他踹下车的冲动。
“谁是你娘子？”她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曜珏，你莫要得寸进尺。”
沈曜珏仿若未觉她恼怒，微微调整了坐姿，好整以暇地靠着车厢壁。
他目光落在她因怒意而愈发明亮的瞳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契约虽未签，但楚东家方才席上所示分明已是应允，刘副会长与诸位理事今日也算见证。”他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沈某提前唤一声，不过顺应时宜，何来得寸进尺之说？”
“顺应时宜？”楚不悔气极反笑，“沈少主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可我楚不悔不吃这套。在外人面前做戏也就罢了，关起门来，你我依旧相看两厌。这声‘娘子’，我听着刺耳，还请沈少主收回去。”
她说完，别开脸看向窗外后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扬，是毫不掩饰的抗拒姿态。
沈曜珏静静看了她片刻。
“楚东家，”许久他开口，声音似是叹息，“我知你应下婚事是顺势而为。但楚东家颖悟绝伦，定也想得明白这婚事亦并非只有‘交易’这一个结果。我们还是可以——”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楚不悔扭回头来打断了：“沈少主入戏太深，可别连自己都骗过了。”
“……”沈曜珏道：“你怎知我是在演？”
“不然呢？”楚不悔哂笑，“难不成沈少主想说，你是真对我情根深种，痴恋三年？”
沈曜珏看着她，转着扳指的指尖轻顿：“若我说是呢？”
楚不悔从鼻腔里轻哼了声，并未言语。
“楚东家可是不信？”
楚不悔扯了扯唇角，视线瞧着窗外似是连扭头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意料之中的反应。
沈曜珏唇角那点笑意淡去了些。
“好。”少顷他面色恢复如常，笑道：“楚东家既已说明，那今后在外人面前，你我便是恩爱夫妻。私下里……一切随楚东家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等楚不悔忍不住瞥来一眼，才继续道：“只是楚东家须得记着，这戏既开了场，便没有中途罢演的道理。你我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今日刘成章那里算是暂且应付过去，可一旦新制传来，盯着我们的眼睛只会更多。稍有差池，先前种种谋划，便可前功尽弃。”
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可说是推心置腹。
可楚不悔听在耳里，只觉得那股憋闷之气更盛。
她当然知道利害。
若非如此，今日又何必与他演那一出“郎情妾意”？
可她就是讨厌他这副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冷静从容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她的怒火和不甘，都是他棋盘上预料之中的反应。
“不劳沈少主提醒。”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显然不愿再多谈。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曜珏的目光却并未移开，依旧看着楚不悔，转着指节上的扳指，一下，又一下。
马车行至岔路口，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绿萝清凌凌的声音：“小姐，前头就是北街了，咱们是直接回府么？”
楚不悔收敛心神，“嗯”了声。
马车拐向北街方向。
沈曜珏这时才道：“我在此处下车。”
楚不悔没应声，算是默许。
马车停稳，沈曜珏起身弯腰行至车门边，却又停下，回头看她。
街边灯笼的光从车帘缝隙漏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那眉眼愈发深邃。
“楚东家。”他唤道。
楚不悔略有不耐地抬眼。
沈曜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家母生前药方调制的伤药，活血生肌，对外伤有奇效。等那金创药把伤治好了再用这个搽半个月，便可免留了疤去。”
楚不悔看着他，没接。
沈曜珏俯身将那瓷玉小瓶放到她身侧。
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对她轻颔了颔首，撩开车帘，踏下马车。
楚不悔看着合拢的车帘，听见外头传来沈曜珏吩咐车夫“仔细驾车”的温和嗓音，以及绿萝低低的应答声……指尖轻蜷。
她低头看那小瓶。
沈母去世的早，她对其没甚印象，却也知她生前远不止是个有钱人家的娇小姐，还是个医术高超的女医者。
古往今来，女子行医同行商一样颇被世人诟病。
可不同于娘亲的步步维艰，沈母有对极其宠爱她的父母。
沈家在浣城家大业大，就算外人再有闲话说，也没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但女子最是理解女子。
楚母和沈母生前虽鲜有交集，但楚不悔却也记得娘亲曾予她称赞过沈母是个令人钦佩的女子，希望她长大能同她一般，孤高自许，执意不从。
……
“沈少主。”
沈曜珏刚往后头跟着的自家马车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楚不悔的声音。他定身回头，和撩开半扇窗帘的她四目相对。
“这桩婚事，”她问得直白，“你图什么？”
“图漕运的利。”
许是察觉自己应得太快，沈曜珏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图个心安。”
“沈家镖局陆路虽强，但水道始终弱了一筹。若能借楚家码头扩大水路，往后南北货流，沈家能多吃至少两成。”
“哦？”楚不悔眉梢轻挑，“可依我所见，沈少主断不像是为了生意甘愿拿自己婚事做条件的人。”
“那想来楚东家对沈某了解得确实还不够透彻，”沈曜珏仿若未察觉她语气里那丝嘲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于我来说顶重要的东西，别说婚事，就是沈某这条命也无妨。”
楚不悔上下打量他一眼：“……”
沈曜珏施施然迎着她视线。
“……”
楚不悔松了手：“新契拟好，明日我派人送你府上。”
沈曜珏瞧着那车窗上映着的侧影，良久轻笑着应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佳偶天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