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辔》棠郁

5、第五章

　　千秋关南部是高大绵延的衔云岭，漠南河由北狄和西凉的交界处浩浩而来，灌溉着千秋关一带和整个平阳府，之后汇入蔡河，进入直隶。

　　河两岸，是参参差差的生长着的灌木林和草原。

　　北境情势紧张，卫延卿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去挑选合适的士兵，所谓的下一个项目，就是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带到了军营以北十余里的开阔地带。

　　当所有人灰头土脸的跟着卫延卿来到河畔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上千匹战马在那里等候了。

　　阳光明媚，战马健硕，令人望之而生叹。

　　心不在焉的沈嘉见状，也不由吃了一惊。他猜想，卫延卿可能是把千秋关里能征调的战马都弄过来了，也是煞费苦心了。

　　前些日子他们商量到关于骑兵的选拔标准的时候，沈嘉曾很遗憾的说亓国其实并不缺乏适合骑射的苗子，可惜没有足够的战马和训练时间，不然亓国组建骑兵，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现在，他们不知道谁有那个潜能，只能粗略的筛选，然后训练，待规模初成的时候，就带出去实战，以战养战。

　　不过，当时卫延卿也说了，既然大家都没有骑射经验，那么不怕马不怕摔不怕以寡敌众，就是最基本的素质。

　　所以……

　　他接下来是要测试这个了？

　　秦恕走向前去，面对着所有人，道：“话不多说，规则很简单。大家都看到我身后的马匹了，马背上都挂着弓箭。要求是，骑上马背，搭弓射箭，箭射到对岸，即是合格。”

　　漠南河千秋关河段水位很浅，河床也不算宽，总的射程不过十余丈，亓国步兵大多都会发矢，这个距离不算问题。

　　只是坐在马背上能不能把箭射出去，就另当别论了。

　　对岸也有人，是原骑兵营的人。

　　“沈嘉，你去那边。”卫延卿指了指对岸，吩咐道。

　　沈嘉二话不说，就随手捡了一根木头，朝半空中一扔，整个人凭地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借助半截木头的助力，就直接横渡了约七丈宽的河流，看得众人一阵羡慕。

　　“厉害！”看着沈嘉飞跃而来的李甲忍不住喝彩。

　　沈嘉被调走后不久，卫延卿尝试组建骑兵，他就兴冲冲的参加了。

　　他家是军户，也是马户，所以他的弓马功夫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是比起大多数的亓国士
　　兵，他还是不错的，所以被选上了。因为两个人之前就相识的关系，秦恕把他们安排再一个营帐里。

　　可沈嘉脸上的神色，却是平静得好像不曾听到一般，一跃翻上马背。

　　卫延卿和秦恕相视，无奈一笑。

　　秦恕负责分拨战马，江明负责分人次，一批几十上百人不等，分批上马。

　　沈嘉跃上马背，手里握着长弓，有些同情的看着对岸才刚开始就已经乱的人马。

　　有的人扯着鞍鞯爬了半天也爬不上去，惹得战马不满的躁动着。有的人则是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却从这边摔向了另一边。而有的人，坐上去了，可是马一动，整个人就东倒西歪的……

　　沈嘉暗暗叹了口气，无聊的把玩着制作精良的弓。亓国的装备除了战马，什么都胜过西凉一大截，可一打起来，吃亏的却总是亓国！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人！

　　卫延卿也是有勇气，竟然想在亓国组建骑兵营！就这种情况，是个人看了都会泄气的吧？

　　看到已经有人坐好，并且开始搭弓了，沈嘉迅速抽出箭壶里的无头箭，射了过去。屁股挨了一箭的马一惊，立刻狂奔了起来。

　　这就是沈嘉和李甲等人的任务。

　　沈嘉射出第一箭后，李甲等人因为纷纷弯弓射箭，对岸立时人仰马翻，闹成一团。

　　反应快的人立刻反击，沈嘉一方赢在弓马纯熟，来来往往，弯弓射箭，颇具章法。另一边则是人多，一个人摔了还有十个人等着，耗得起。

　　双方沿着河岸来回跑动，你来我往的，倒也热闹。可就是太热闹，简直是鸡飞狗跳，到处都是马叫声，马蹄声以及越来越大的吵闹声。

　　而在这一场选拔中，沈嘉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在未来，和他一起深入西凉腹地，横扫漠北，转战千里。在卫延卿的指挥下创造了光耀史册的漠北大战。甚至在她退出前线战阵后，他还在边疆守卫国土。

　　后来回想起来，周年仍然是心存感激。

　　当时，沈嘉领着六百人在对岸干扰新兵，周年运气特别不好的，碰上了一匹烈马。可能是刚刚买进来的，所以卫延卿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周年才靠近，它就警惕又傲慢的嘶鸣一声，后蹄对着周年的门面就是一踢。

　　好在周年反应比较快，及时躲开了。

　　当时现场混乱，唯有沈嘉注意到了这一点。

　　待沈嘉觉察出不对，再次横渡河流飞跃而去时，因受到飞箭流矢的阻滞，沈嘉到的时候，周
　　年已经很顽强的上了马，被那匹烈马驮着奔驰而去，一路上撞倒了不少的人马。

　　白色烈马东奔西突，铁了心的要将周年摔下来。

　　沈嘉落地时，白马正好朝他冲了过来……

　　“沈嘉——”在不远处观望的卫延卿看着沈嘉即将被踩在马蹄之下，大惊失色，秦恕和江明也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沈嘉难逃一劫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马蹄下拔地而起，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人影晃过之后，周年已经被人从马背上拎了下来。

　　秦恕和江明一左一右的，勉强控制住了发狂乱跑的战马。

　　“怎么样了？”卫延卿跑了过来，语气很是着急，“两人都没伤着吧？”刚刚的场面，也太过惊险了些。

　　沈嘉和周年同时摇摇头。

　　气喘的松开周年，沈嘉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道：“想办法骑上去，然后让它跑，等它筋疲力尽了，再来几次，它也就没那么烈了。”

　　“你会驯马？”卫延卿有些吃惊。

　　“知道些皮毛。”

　　后来，那匹马成了卫延卿的坐骑，取名逐月。因为卫延卿驯服它骑着它的时候，正是月出山头的时候。

　　宝马配英雄，卫延卿见了名马，自然不会放过。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继续”，秦恕和江明只能继续选人。

　　沈嘉本来是想把周年提到一边的，但是周年却摇头不同意，接着参加选拔去了。

　　卫延卿的计划是双边训练两不耽误，他要一边选拔新兵，一边训练旧有的骑兵，沈嘉还要回去接着训练，也顾不上周年了。等二人再见时，已经是在骑兵营里了。

　　那天的选拔一直折腾到深夜，直闹得人困马乏的，才算结束。

　　卫延卿留下了将近五千人，预备在后面的训练中再慢慢甄选。

　　沈嘉李甲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军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卫延卿的选拔方式简单粗暴，但是却是目前的条件下最高效的方式了。后来沈嘉才知道，那天深夜回来后，卫延卿又带着秦恕和江明两个心腹彻夜统计结果，修改后期的训练方式等。第二天，又精神百倍的接着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