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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春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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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一起等救援。炎海格外的安静,八爪火螭似乎也是真的不会在出来了,但正因为如此,两个人格外的紧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炎海表面的岩浆突然冒起了泡泡,紧接着沸腾起来,八爪火螭再次从露头,速度更加迅猛,踏上中间的岩石起跳,爪子和血盆大口对着岩壁上的两人。
九道雷电自帖在石壁上的符纸手脱离,又一次将火螭击落下火海。
八爪火螭在空中没办法调转方向,但是雷火符在它身上却也只有威慑的作用。三道用过的雷火符从壁石上脱落,落入火海,时雨举手附在江澄的手上一用力,把三毒拔出来,他脚底下的浮槎剑在他将要坠落的一瞬间带着他飞向出口。
“蒋时雨!”
江澄错愕,但是也不可能从剑上跳下去,只能被她驱剑送出地面。
时雨自己也没打算等在原地,雷火符对火螭有用,就像之前江澄用了三道雷火符击落它之后,它在岩浆中呆了一段时间,时雨想赌一次它掉落后是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摘下墙上的最后两张雷火符,时雨手臂用力,把自己甩起来,在岩石墙壁的凹凸处急速攀爬,一直到快接近入口的地方,火海与地面的连接口是平坦的山土缝隙。
江澄从外面竭力把手往下伸,想要拉她上来。他们之间的不仅仅隔着一个距离,还有一个弯折的弧度。
时雨尝试了几次,道:“我还有力气,跳起来你拉住我!”
江澄惊道:“不行,底下是火海!”
如果他没有接住人,就会掉进火海里。
刚刚时雨送他出来的时候他又想起来当年他母亲把他绑在木船上离开的场景,这种恐惧就像是魔鬼一样,遮蔽了他的眼睛和思绪,江澄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
“来不及了!”
岩浆底下的火螭又一次发动攻击,它要沿着岩石的墙壁冲上来。
“我相信你!”时雨从用力起跳,手伸向江澄。
她没有灵力催动剩下的两张雷火符,也没有力气在躲过这次的攻击,这是最后的机会,否则她就要葬身于兽口。
电光火石之间,连一丝的能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江澄凭借着本能抓住她的时候,用力将她拉出缝隙,最后几乎是她把托带出地面。
除了缝隙,江澄一转身,跪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崩溃的喊道:
“我再说一次,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你算什么,能决定我的生死?”
时雨呆了一瞬,他的手根本没有用力,但是时雨却恍惚间觉得他像是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孩子。
江澄控制着激动的身体,躺倒在她身边,齐齐看着天空。咚的一声,地面一震,两人反射性的弹跳起来,江澄扛起江泽,两人迅速撤离,往树木茂密的山林中跑去。
底下的八爪火螭在助跑,它要把出口冲开。
过了几息,缝隙的山土被彻底的撞出一个大口子,八爪火螭现身于山林间。
八爪火螭四肢的爪子都是八只,全身燃烧着火焰。时雨跟江澄现在跟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无异,两个人只好捡树木壮大的地方逃跑。
八爪火螭在山林间奔跑,直接撞断山间的各种粗细不一的树木。时雨落后一步,跳跃到树上,落后一步拦截它。
江澄身上扛着江泽,没办法,只能前行。
这样的场面似乎发生过很多次,他永远是无能为力的那一个,哪怕他有勇气一起迎接死亡,他手上也总有一些东西会羁绊住他。
江澄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他还是不能回头。
时雨跳到树上,借着夜色和山间树木枝叶的掩盖,在八爪火螭奔跑过来的时候举剑刺向它。
还是右眼,因为只要它的眼睛受伤,他们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这座山。
这一次时雨没有失手,八爪火螭身形壮大,但是身体不如小型的人类轻巧,时雨已经对它的尾巴有所防范,在八爪火螭快要撞倒她所在树上时跳下,剑尖朝下,插/进他的眼眶。火螭吃痛,疯狂的摇摆头部,时雨被它的力量甩出去,撞在一颗颇为粗壮的松树上,滑落下来。
时雨顿时觉得后背一阵作痛,一时没站起来,好在火螭瞎了双眼,四处乱撞,时雨乘乱跳上树,朝江澄走的方向追去。
他们所在的山离外围还很远,靠腿跑出去肯定不行,江澄上山,在安全范围把江泽放下来,从他的身上搜出信号,放到天空。
紫色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时雨也到了江澄身边,从树上落地。江澄扔了手上的烟花筒,转过头去看江泽的伤势,并不理会她。
时雨觉得背部还在隐隐作痛,见江澄还在生气,找了一快石头,默默无声的坐在一旁。
江澄检查了江泽的伤势,见没有大碍,放下心,转身走到时雨身前,阴晴不定的看着她。
时雨觉得自己无愧于心,也顶得住压力。
江澄数度措辞,还是没开得了口。冷静下来就知道她的判断精准,所以现在三人安然无恙,但是对于江澄来说,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结果。
修道者夜猎也会遇到九死一生的时候,但是他知道,他心里不希望时雨在自己的性命和他的性命之间做选择。
江澄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只是看着她。冯清远很快带着弟子们来支援。弟子们白天累了一整天,到现在已经很疲惫,但是一听说山里有八爪火螭纷纷来了精神。
江澄和时雨留在原地,冯清远带着其他的弟子去抓捕火螭,还好火螭瞎了双眼,没有回到巢穴,一众人没怎么费力的就斩杀了火螭,并斩下了火螭的四角和头颅,带回莲花坞。
火螭被他们处理之后,冯清远腾出手把他们三人接下山,在村庄疗养了几日才回到莲花坞。
回到莲花坞的时候已经是四五日后,江家弟子捕获斩杀八爪火螭的事已经火速传遍仙门百家,下码头的时候江家的弟子在外面迎接,当晚设了宴席,众人好生热闹了一场。
时雨回到莲花坞,依旧按照往常的节奏生活,与江澄甚少碰面,时间久了似乎当初的尴尬不存在一般。一直到七月炎夏,她看到江澄与一位远亲介绍的世家女修在莲花坞中游玩,第二天时雨寻到拭剑堂找到江澄,在他身边坐下,寻了布跟他并肩擦剑。
尴尬不存在是因为时间久了,两个人越来越熟,但是时雨心里还有江澄,昨天想了一夜时雨反而觉得心慌慌的。
江澄总有一天会为了江家而成亲,未来如果按照这种模式相处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于是便道:
“江宗主,江南的夏天炎热,我打算过两天带阿芙离开江南,去西域,那里凉快些。江宗主你最近对我有没有其他安排?”
江澄擦剑的手一顿,道:“这么急?”
时雨点头:“早就有离开的打算了,只是一直放不下我带的弟子们。”
她说的也是实话,不过也有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澄,四月春猎遇到八爪火螭的时候江澄对她的表现也总让她觉得扑朔迷离,但是江澄回来后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时雨拉不下脸再去表白一次,昨天见到他跟那位温婉的世家女修在一起也觉得他们甚是般配,干脆决定躲远点,免得打扰他们。
江澄不受控制的皱了皱眉,擦剑的手一个不稳划失力差点划伤。
时雨见状站起来道:“江宗主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去告诉清远道兄,重新给弟子排课。我现在就先走了。”
江澄的某些举动总叫她多想,但是上一次已经证明是她想多了,时雨不想自取其辱,干脆当做没看道。
时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拭剑堂,江澄看了许久,低头继续擦剑。
当初她说自己要做江家的客卿,是他拒绝了,那时候他就想到她能说走就走,可是真到了眼前,又怎么放得下。
春猎回来,江澄十分不愿意面对她,因为她的举动总让他觉得他似乎还是当年江家灭门时候的十七岁少年,无能为力的感觉吞噬他,他心里很慌,这种慌张甚至于盖过了他对于拒绝她的后悔。
后来时间推移,这种慌张慢慢的淡了,他在内院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偶尔能见到,偶尔能说话。
这是后来江澄最安心的状态。
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也不需要什么情比金坚,这样他反而感觉更加舒适。
但是,或许觉得舒适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要不然她怎么会准备离开?
江澄站起来,收了剑,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有许多事他不是想不通,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一些时间去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