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唐朝走一回》雪芙伶

4、第4章 窥月见影

　　自从什钵芯事件之后，姑姑便将我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这样安全是安全了，可无聊啊，这跟关在笼子里的鸟有什么两样？
　　始毕有时候晚上过来，不用想也知道他来干什么。我到突厥之后便发现他会讲汉语，那么说那次我说的坏话他竟是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这些，竟是有些后怕。
　　可这次他却跟姑姑讲那我听不懂的鸟语，我知道他们的话题肯定是关于我的，可既然他们不想我知道，我也乐得清闲。
　　以往看他悻悻而归时脸上失望的表情，我很想大笑三声，然后感叹：“今非昔比啊，今非昔比啊！”可也只能想想而已。
　　这次情形却和以往有些不同，他们似乎起了争执。始毕脸色发青，怒气冲冲地出门时，还不忘冷冰冰的盯我一眼。
　　他走后，姑姑便陷入了深思，眉头紧锁。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姑姑便被请去议事。在突厥，可贺敦（相当于皇帝的后妃）是有权参与政事的。这一点，比起中原朝廷来人道多了。
　　可姑姑呢，她幸福吗？快乐吗？始毕对她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可姑姑对他呢？又想起上次见到咄苾时两人的表情，看来，这里面的事情还不少啊。
　　吃过午饭，姑姑还没回来，我瞅准时机，偷偷溜了出去。
　　帐篷不远处是马房，看着那一匹匹骏马，心痒难奈。哇！策马在大草原上纵横驰骋，多么快意啊！无奈我不懂骑术，只能暗吞口水。一眼瞄到始毕的战马，蹦蹦跳跳过去。正想摸摸它，它却不乐意了，朝我直啾啾。我连忙收住手，哼，主人不是好东西，畜牲也不通人性。
　　绕到马房后面，是一片草坡。站在上面远眺，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边青草丛生，马群悠闲自得地饮水吃草。一顶顶帐篷散落在四处，像银河里散落的星星。
　　突然想起那首北朝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这首诗用来形容眼前的景象，真是异常贴切。
　　我静静的呆坐着，被眼前美景迷住了，如痴如醉。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有人打断我的沉思。只听声调，就知道是那痞子咄苾，我也懒得回头。
　　见我不理他，他也不在意，迳自在我身边坐下，“啧啧啧，小丫头这个姿势，真是……”
　　我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懒洋洋地问：“你不是应该在开会吗？偷偷溜出来，小心被你可汗大哥知道了？”
　　“你担心我啊？”他凑近了，嘻笑着问。
　　我恶，“担心你？算了吧，我是怕被某人连累。”
　　“唉，好不容易见一面，想不到你竟如此对我，真令人伤心啊。”说完还两手支着下巴，一脸哀怨。
　　噗，这人脸皮还真是够厚。看来不打击他一下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看着他一身儒装打扮，我打趣道：“你干嘛一身花心大萝卜的打扮？小心我到姑姑面前讲你坏话。”
　　果然，他一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花心大萝卜是什么？”
　　这回换到我发楞了，敢情这人听不懂啊。也对哦，这21世纪的新新词汇对他这古人来说是太新颖了一些。我不禁暗暗得意，偷偷发笑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切，告诉他？我才不做这种傻事呢。
　　见我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他也不再问，只一笑带过。“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至于讲坏话嘛，你不会。”
　　这回轮到我疑惑了，虽然我知道我不会真去讲他坏话，可他凭什么如此肯定？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却对我眨了眨眼，然后躺到地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我不禁笑起来，原来这人是个小气鬼，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吊他胃口，他也吊我胃口。
　　这下两不相欠了，他不开口，我也懒得再问。学着他的样子躺在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好像就在头顶，舒服惬意得紧。
　　过了许久，他突然指着远处一座大山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山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座座大山连绵高耸、横断东西。此时夕阳缓缓西下，一轮红日像是挂在天边，又像是挂在山上。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好安详、好静谧啊！
　　“那是都斤山。”顿了顿，他接着道：“山的那一边，就是西突厥。”
　　西突厥，这个我知道，可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我知道他肯定还有其它的话要说。
　　果然，他的表情近乎于自嘲，“我们这些游牧民族，对你们中原来说，一直是边防隐患。秦始皇修建长城，汉武帝远征匈奴，这些都可算是你们的丰功伟绩。可你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谁吗？”
　　我本来想回：“你佩服谁，我怎么知道？”可看他脸色不豫，不好顶撞他，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今天的他，变得好奇怪。
　　他看着我，慢慢开口道：“其实这个人，对你来说，应该很熟悉。”我一惊，我熟悉的人？是谁？
　　不待我发问，他接着道：“是你们的开国皇帝杨坚，也就是你父皇的父皇，你的皇爷爷。他不费一兵一卒，就令得昔日强大的突厥一分为二，这比以往历代皇帝所做的都要高明得多。”
　　闻言，我只能表示沉默。无论赞同与否，在这个时候看来，都显得讽刺。以前，我一直都认为那些史书上令人称颂的战争，都是正确的，正义的。直到现在，我站在了敌对的角度，重新看待这个问题时才发觉。这里面，没有对错，没有强弱，没有胜者，无论哪一方都是失败者。
　　这美丽富饶的大草原，曾经是怎样的铁蹄铮铮，又是被多少鲜血浇灌出来的？这块土地，究竟承载了多少的痛苦与创伤？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可又能有什么用呢？我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对待它呢？我突然笑起来：“你不觉得，你跟我说这些，特别滑稽吗？一个首领对一个俘虏说这些？”
　　他突然睁大双眼看着我，道：“你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俘虏吗？”
　　我奇道：“难道不是吗？”
　　他不答话，怔怔地看了我半晌，脸上表情千变万化，继而轻叹道：“看来他们并不想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
　　这下我的好奇心被全部激发出来，抓着他问：“到底是什么事？”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肯定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而且最近姑姑总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也与我有关？
　　看我焦急的样子，他突然笑起来，转而问道：“你觉得你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父皇？隋炀帝？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想转移我视线？可看咄苾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我只能答道：“这个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别人都说他是昏君。”
　　“昏君？”他的表情似笑非笑，“那你呢？你觉得他是昏君吗？”
　　“我觉得，……应该是吧。”历史书上都这么说的吧。
　　“据说，你是他最爱的妃子所生的呢。”他又回复了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君宝，君宝，君之珍宝，他果然视你为珍宝呢。”
　　呃？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话里含有讽刺的意味？这个咄苾总有办法将我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又置之不理，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次两次无所谓，可老是这样被牵着鼻子走，这种滋味很不好受。现在他又拿我的名字来大做文章，真是气死我也。
　　我假装气呼呼的道：“我的名字叫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咄苾，咄苾，小鸡啄米，嘻，还挺贴切的嘛。
　　见我冷着脸，他竟还一副好脾气，缓缓道：“你难道没想过，如果没有心计的话，怎么可能当上皇帝？”
　　呃？我以前好像还真的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隋炀帝有五个兄弟，虽说是一母所生，可在皇权面前，又有什么亲情可言呢？而且之前文帝属意的太子也并不是他，他也是靠阴谋诡计而得到现在的地位。
　　那么说，他也是一位心机沉府深不可测的人物？就算如此，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又与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有什么联系？我总觉得咄苾今天的话里有话，好像要告诉我什么。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我不解的朝咄苾望去，他站起身拍了拍尘土，凝视着远方，轻轻道：“开始了。”
　　“呃，什么？”什么开始了？
　　“刺面大会。”他的目光透过我，像在梦游，“你先回去吧，你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比较好。”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道：“宝儿，这次巡幸长城，皇帝并没来。”
　　我跌坐地上，脑袋乱哄哄一片。什么意思？皇帝没来？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随皇帝巡幸长城时才被抓的吗？如果皇帝没来，那代表了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联想起咄苾说过的话，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