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写作分手,读作重逢 ...
-
那是一个小小的表情——
浅黄色,圆形,直径不足3mm,不会蹦不会跳,连眼睛也不会眨,却把顾闻帛抄的佛经秒成了渣渣。
顾闻帛皱着眉头跟它对视,从表情中读出了轻蔑,读出了嘲讽,读出了林时年对自己的毫不在意。
佛说一花一世界,顾少爷仅凭一个系统表情,就脑补出了自己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他和林时年有缘无分擦肩而过从此相忘于江湖,光阴荏苒,八十岁那年他独自一人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弥留之际回顾人生,别的都不记得,只想起今时今日,林时年给他发了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表情……
也不怪他过分解读,顾少爷之所以是学霸,就在于他有极为出色的专注力,不管研究什么都能全心投入,对待林时年也是一样。
自从酒店之后,他的心思就都在林时年身上,全天24小时无休,连做梦都要梦见堆成山的年糕,已经快魔怔了。
他分析过林时年的性格和行为模式,觉得这人不会是个渣渣,可惜试探来试探去,对方给他的却都是负面回应,仿佛正应了一个四字成语——拔diao无情。
顾闻帛左思右想,亲手把自己虐得内伤,从得道高僧的神坛之上跌落凡间,转瞬变成了言情剧里的悲情男二,望着窗外的万丈红尘,悠悠叹了口气,在拨号键盘上敲出了林时年的号码。
“喂,是我。”
“顾老师?这么突然,有事吗?”
林时年总觉得顾闻帛听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本来偏暖的音色好像打了秋霜,显得既萧索又沧凉。
“一定要有事才能打给你吗?”顾闻帛自顾自地失恋,凄凄惨惨戚戚,和身后热闹的游戏室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当然不是,闲聊也很欢迎。”林时年声音轻快,尾音上扬,惹得顾闻帛更加沧桑,甚至当即给自己补了一刀,“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北京了?”
“大概吧。”林时年一直枕着胳膊,有点发麻,就翻身换了姿势,“家里有点事,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声音时远时近,听起来很不走心。
“嗯,我明白了。”顾闻帛无声叹气,觉得失恋归失恋,自己至少还要留着为人师表的尊严,“时间不多了,你在家里也要好好努力,新画室找好了吗?”
“还没,这边画室水平一般,我这几天出去看看,然后先在学校美术室里练手,反正尽人事听天命,实在不行就复读吧。”
“你这样不行,现在这个阶段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带你,打算考哪个学校也要有针对性,画室水平一般倒是没什么关系,你可以单独找个家教带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顾老师。”
顾闻帛觉得林时年根本不会上心去找,犹豫片刻,还是怀着高尚的情操把这活揽了过来,“这样好了,我认识不少愿意带家教的同学,待会儿帮你问问,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林时年以为顾老师只是随便客气一下,没想到十分钟不到就得了回复,说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忙着复习考试,要等两三天才能过去。
林时年和那位家教互加微信,交换了联系方式,顾闻帛忙完这一通,又端起了得道高僧的表情,坐在窗边入定。
张麦伦给他端了一杯破戒的冰啤,“哎呦禅师给谁打电话呢?连着打了十几个吧?什么事儿啊?要帮忙吗?”
“没什么。”顾闻帛刚送完“分手礼物”,觉得自己已然看开了,“林同学要找家教,我反正没事,就顺手帮他个忙。”
张麦伦细长的眼睛眨眨,忽然在顾闻帛背上拍了一下,“干得漂亮啊!什么时候走?我现在给你订机票去?”
顾闻帛:“?”
“啊?你不是要给人家当家教吗?家教一对一,比助教可方便多了。”
“我……”顾闻帛刚想说我没有我不是,跌破负值的智商却忽然回到了平均线上,一双沧桑又萧索的眼睛像被加了滤镜,亮度对比度一层一层地往上窜,最后几乎闪闪发亮。
没错,高考是人生大事,林时年基础不好,一定要选个最认真负责的家教才行。
来自西伯利亚的进口冷空气在北方盘旋数周终于南下,傍晚时,林时年看到窗外飘了几片绒毛小雪。
这又让他想起了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顾老师。
经过两天的沉淀和今天的电话交流,他觉得自己终于过了心里那道不太愉悦的小坎儿,觉得自己小时候那些三侠五义简直白听了,不过是个酒后意外而已,过去也就过去了,顾老师还是那个为人仗义的顾老师。
而他也依然应该尊师重道。
八点钟,门铃响了,莫宇换了一身老实巴交的卡其色站在门口,把一个大号保温袋塞到蒋云玲手里,“阿姨晚上好晚上好,这是我妈刚烧的辣猪脚,土猪,肉特别香,让我给您带来尝尝。”
蒋云玲客套着把人往屋里让,莫宇却站着没动,抻着脖子朝屋里看,“我帮林时年买了一点画材,不太好拿,得让他跟我下去一趟。”
林时年刚从卧室出来,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抓了外套披上,“妈你先折腾猪脚,我和墨鱼下去一趟。”
一进电梯,莫宇立刻摘下伪装,“年糕崽啊,你爸眼光怎么那么差呢?出轨怎么也不挑个人呢?那朵白莲花可太特么一言难尽了啊。”
林时年立刻听出这话不对,“你见过那个女的?”
不止蒋云玲一个人不放心林时年,他这死党也不放心,刚好在恒益地产有个熟人,就找他帮忙混进去,偷偷围观了一场大戏。
莫宇挠了挠头,“我承认我是痴-汉行了吧?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说啊,我在那边有个眼线,你那一波骚操作真的特别有用,最多十分钟,全公司就都传遍了,连保洁阿姨都知道那女的是个小三儿。”
“然后?”
“我家年糕崽就是聪明,然后那小三儿一开始直接傻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同事也没人跟她搭话,都觉得闹这么难看肯定要辞职了吧,但你猜怎么着?那女的突然就和诈尸一样,抓着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哎呦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她对着电话咆哮:‘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骗我呢?你已经结婚了你都不告诉我!’反正就是那种,你坏坏你不是人,我这一朵盛世白莲花都是受了你的欺骗……”
莫宇像讲段子似的,捏着嗓子模仿白莲花,林时年本来还有些烦躁,后来却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莫宇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用力拍拍,“这才对嘛年糕崽——那年我们正年少,我爱谈天你爱笑——你看看你,从帝都回来就一脸深沉,这可不像你啊,我整天担心你脑子被雾霾糊住了,搞得吃不香睡不好,连跳楼都没劲了。”
林时年笑过之后果然放松多了,不重地踹了莫宇一脚,“好了,别贫了,然后呢?”
“然后啊,盛世白莲花就哭啊,在卡座跟同事哭,到办公室跟主管哭,周围都哭完了就到厕所里哭,后来可能哭脱水了,又到茶水间对着饮水机哭,反正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渣男骗了,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可怜。”
“谎言说一千遍。”
“对,还真有人信,毕竟吃瓜群众只看表面。”莫宇一手拍着胸口,一手勾住林时年的脖子,“不过这事你就先别管了,给我几天时间,你家宇哥哥一定把这朵莲花给你掐了。”
林时年由着他去,一来自己要找画室、补功课,二来那个小三到底是白莲花还是狗尾巴花也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他正面怼她只是为了解气,其实心里清楚,真正要紧的是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翻过周末到了周一,蒋云玲公司那边出了一些问题,急用的面料出错,需要出差一趟,去法国,大概一周。
她在家里忙着收拾行李,同时念叨林时年,“年年,听话,你先去爸爸那边住上几天。”
“我不去。”
“乖了,听话,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你别以为自己十八岁就是大人了,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你不去也可以,那我让你爸过来陪你。”
……
林时年无奈,“蒋女士,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反正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蒋云玲在某些问题上很认死理,近乎强势,林时年不同意,她就活活从下午念到了傍晚,直到门铃响了才暂时停下。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高腿长,长相帅气,气质出挑,且眉眼间还带着似有若无的书卷气,属于全天下妈妈看了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只是衣着配不上这幅长相,且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像逃难似的。
蒋云玲虽然颜控,但还是理智地拒绝道:“哎呀不好意思,我们不买东西。”
年轻人笑容微微一僵,“请问,林时年是不是住在这里?”
“对啊,你是?”
“我是他从北京请来的美术家教,这是我的一些作品和获奖证书。”年轻人摘下背包,拿出几个图册,“初次见面,我叫顾闻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