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写作拒绝，读作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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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年很清楚顾闻帛的专业水平。
一个月前，顾闻帛第一次给他改画，就着实让他惊了一把。
那天下午阴天，光线不足，暖气烤得人浑身发软，林时年站在顾闻帛身后，听着铅笔摩挲纸面沙沙作响，心里不着四六地想着：人类怎么能画成这样？顾老师肯定是相机成精。
他对形体的把控能力还算不错，但基础不够扎实，要把活人画出七分像，至少要拉出八根辅助线，但顾闻帛别说辅助线，恨不得连眼珠子都不用，只靠手和脑子就能画图。
顾闻帛习惯在动笔之前先观察模特，坐稳以后直接开画，几乎很少抬头，却能把人物画出九分像，关键是可以抓住神髓，不像林时年，把人画在纸上一看就是“头像”，鼻子眼睛都不缺，但就是不像活的。
顾闻帛画画不像画画，像拍照，且不是摆拍是抓拍，能把人物细微的表情变化描绘得分毫毕现。
不管是画室还是家教，让顾闻帛来带他，都比找一个不认识的人稳妥太多。
林时年和顾闻帛之间除了师生之外，还存在着不可描摹的关系，但他其实不太在意，只是不喜欢被人套路。
如果当时明说也就算了，非要折腾这一出，先假装给他找了家教，再自己偷梁换柱，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想的？是觉得自己特别机智呢？还是觉得这种小把戏能给他来个惊喜？
总而言之，林时年有点不爽。
而让他不爽的人也别想太爽，即使那个人是仗义的顾老师也一样。
林时年一见面就发难，蒋云玲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视线在自己儿子和小顾老师之间往返跑了几个来回，最后轻轻皱起眉头，问林时年：“你没见过这位顾老师吗？”
从表情看，大约是见过的。
他儿子这个脾气，很可能是看人家小顾老师性格温和，故意刁难他呢。
不过假装不认识也就算了，怎么能说人家是卖安利的呢？小东西现在真是越来越坏了。
蒋云玲问完，林时年目光再次转向顾闻帛，不走心地笑了两声，“哦——仔细一看，好像确实见过。”
他不止笑得不走心，说“仔细”看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细看。
顾闻帛像是隔绝了人间的一切恶意，端着八风不动的稳重，“林同学真是幽默。”
蒋云玲觉察到空气中微妙的尴尬，连忙起身把林时年往卧室里塞，“哎呀年年，你怎么裹着浴巾就跑出来了？快去把衣服换好，然后过来看看小顾老师给你定的学习计划。”
人靠衣装，林时年迅速收拾利索回来，丝毫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走到顾闻帛面前站定，“丁老师呢？”
丁老师就是当初顾闻帛给他牵线的那位家教。
少年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暖烘烘地扑面而来，顾闻帛视线缓缓抬高，在他颈部停了两秒，看到皮肤白皙无暇，居然有些遗憾。
吻痕的保质期这么短吗？
顾闻帛脑子里翻腾着黄色废料，脸上却依然挂着为人师表的端正，“他临时有事，过不来了。”
“临时有事？什么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顾闻帛无辜地皱了皱眉，“难道他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林时年摸出手机，想证明一下自己没听说过任何相关消息，却看到丁老师头像上挂着一条未读提醒——
抱歉抱歉，我这有事儿，过不去了啊，祝你好运！
发送时间在二十分钟之前。
林时年斜眼看向顾闻帛，“顾老师来多久了？”
蒋云玲：“不到半小时吧，年年你快过来看一下这个学习计划，顾老师真的太用心了，你可要好好努力，一定不能辜负了人家。”
时间还真是卡得很准啊。
林时年翻了个白眼，“妈你先别乱说话，我之前约的不是这位老师。”
“可是顾老师真的非常优秀。”
“丁老师也很优秀。”
“再优秀来不了也没用啊。”
“丁老师只是这两天有事，后天晚上就能过来了。”林时年故意不看顾闻帛，只跟蒋云玲讨价还价，“而且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丁老师不止优秀，而且教学经验丰富，家里还特别贫困。”
蒋云玲最看不得那些优秀的学生因为贫困而失去教育机会，常年资助的儿童一直保持十名以上，林时年虽然满口胡扯，却也是有理有据、有针对性的胡扯。
蒋云玲果然有些动容，但不等她开口，顾闻帛就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双肩包扯了过来，身残志坚地说：“我也贫困。”
林时年：“……”
顾少爷没怎么干过撒谎昧良心的事情，内心十分愧疚，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像丁老师一样贫困。”
“丁老师”其实是顾闻帛知根知底的发小，家里就没开过百万以下的车，如果连他都算贫困，那顾闻帛觉得自己也还是有点穷的。
林时年虽然心里过了被睡的坎儿，但身体很诚实，还记着仇呢。
一见顾闻帛就觉得大腿发麻，说了这么半天话，其实根本没有正眼仔细看他。
听到顾闻帛哭穷，他才勉强认真看了两眼，果然发现顾老师一身装备都比在画室的时候低了两个档次。
他是怎么混到这么惨的？
林时年一脸的一言难尽，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快三拍的语速问：“你那三万块呢？”
明明是不耐烦的语气，顾闻帛却从中听出了关心，以及……
他耳根发热，唇线紧绷，隔了几秒才心虚道：“用完了。”
“这么快？”林时年忽然觉得不对，“是不是张烁阳找你麻烦了？我之前忘了说，他那边我已经赔……给过钱了，他再找你的话你不要理，直接来告诉我。”
这次顾闻帛终于也皱了眉头，一想到自己和张烁阳那种祸害同时成了“被给钱”的一类，就觉得芒刺在背。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的不爽，低声说：“不是张烁阳，是我欠了债，拿去还了。”
这话十分巧妙地没有说谎，顾闻帛前些日子蹭花了张麦伦的新车，昨天刚意思着赔了五万，现在形势需要，就当其中有那三万七吧。
林时年：“哦……”
原来顾老师不止家境不好，还欠了外债。
他想到那些欠债跳楼的新闻，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要顾老师这个家教，现在却隐隐有些动摇。
不爽归不爽，他却不能对顾老师坐视不管。
毕竟是一起打过架的情谊。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蒋云玲云里雾里地听了半天，忽然哎呦一声，“不行了，我得马上去机场！年年你要是确定不去爸爸那边，我就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时年可真是太心烦了，“我能在北京待一个月，还不能自己在家里住几天吗？”
蒋云玲：“那不一样，反正我不放心，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
“你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
蒋云玲不肯妥协，林时年正没办法，余光扫到顾闻帛，忽然觉得这人还可以“回收利用”。
“老妈你看。”他忽然指向顾闻帛，真诚地提议道，“这不是还有顾老师吗？他今天可以住在这里。”
蒋云玲又换了一种标准打量顾闻帛，觉得这年轻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稳妥靠谱的气息，确实令人安心，“但我要出差一周，顾老师能在这里住一周吗？”
顾闻帛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蒋云玲咬文嚼字，“只是‘应该’不行，你要向我保证，不能让年年一个人待在家里。”
顾闻帛郑重点头，“嗯，您放心，我保证寸步不离。”
蒋云玲松了口气，“那真是谢谢你了。”
皆大欢喜的气氛中，林时年嘴角浅浅勾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顾闻帛，目光轻柔，但顾闻帛却隐隐感到背后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林时年的缓兵之计。
等蒋女士一走，自己大概率会被扫地出局。
“为了更好地督促林时年学习——”顾闻帛忽然举起手机，爱岗敬业地说，“蒋阿姨，我们加个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写作拒绝，读作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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