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临行前,桑宁拿来一套与她族人身上相似的短袍毛领让舒渝换上,以便伪装成辽金远来马贩,混淆追兵耳目,随民众入城。

      守城将士果不其然将马队拦下,举着舒渝两兄妹的画像,按图索骥,挨个勘察面目。

      舒渝面上被桑宁涂了一大块红斑,就是她自己照镜子也不大认得出镜中人是自己,更别说守卫了。

      一行人顺利从守城将士眼皮底下过去,当夜宿在库县,不几日便是每月互市的日子,桑宁托人买来互市过城必须的勘文,每人一本。

      舒渝捏着豆腐块大小的勘文端详半天,对面桌前舒筠见她不动筷,面上略有不满:“吃饭时别三心二意。”

      舒渝将勘文向空中抛起,又抓入掌心,似百玩不厌:“二哥,这勘文为何得来如此容易?”

      “库县民风彪悍,官员也尽是京中左迁而来的,自矜自持,除与辽金纠纷外,不愿多管事,这勘文涂掉名字另填一名便可二次用,价自然高不起来。”

      “原来如此。”舒渝若有所思点头。

      舒筠夹起一块奶糕放到她碟中:“多多少少吃点,现在挑食,出了塞外可就只能喝西北风。”

      舒渝有些哭笑不得:“哪是挑食啊,我那是路上吃饱了。”她递个眼神给陆丛,“是不是?”

      陆丛从善如流正道:“对。”

      “陆丛你就跟你就跟你家大人一块糊弄我是吧?”舒筠把矛头对准出陆丛。

      后者手忙脚乱想解释,舒渝拉了他一把,下巴朝舒筠点了点:“二哥,咱们不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舒筠看者她生机勃勃的样子,不由摇头笑了笑。

      “横竖你有理。”

      库县位于大昭西北方向,七保县往西,除了第一晚宿在村中,而后几日几夜,桑宁命令一行人彻夜赶路,到一座城便换马,不过那匹白马倒是一直留着。

      有回舒渝路过马厩,听到桑宁颇为亲昵地叫那匹白马巴乌,舒渝默念两遍,回去问她哥,舒筠放下正在制作的箭翎解释道:“巴乌是英雄的意思。”

      舒渝这才明白过来。

      辽金人惯用的武器与中原不同,便是弓箭也不一样,舒筠的长箭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考虑到路途艰险,他还额外给舒渝准备了一副袖珍弓箭,舒渝笑着推拒了:“二哥,我用不着。”

      好的不灵坏的灵,当日午间,客栈来了一旅官兵要搜查逃犯,舒渝来不及离开客房,只得苦哈哈地往房顶上躲,没想到在那碰到也蹲在屋顶的桑宁,她只穿着单衣,抱住双膝赤着脚,面色青白,天上飘着牛针般的雨丝,冬日里的库县寒气渗人。

      舒渝穿得厚实得多,想把兔毛围领给她挡挡风又怕人家不接受,犹豫半晌,想到自己迟早要带走人家的巴乌逃跑还是把毛领解下递给桑宁:“戴上。”

      桑宁生硬地拒绝:“我不冷。”

      舒渝把兔毛围领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沿街忽远忽近响起货郎沿街卖灶糖的吆喝声,客栈里官兵还没走。
      桑宁固执道:“都说我不冷。”

      “什么味,好香啊,去买两块灶糖解解馋。”舒渝佯装没听见桑宁的声音,深吸口气,将外袍一把拉过头顶,越过房顶跳到附近巷子民居楼顶,脚步轻盈,倏忽间便不见了身影。

      桑宁握着那截暖烘烘地毛领,奇怪地看向舒渝消失的方向,半晌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扭捏了一下,将毛领裹到脖子上,呼——暖和多了。

      不知名的巷角里一具不明物体从天而降,重重地将过路老头砸到身下,舒渝一手扶着生痛地腰,一手支着矮墙站起:“等等,刚才我好像听到谁惨叫,是我听错了吗?”

      “不肖徒!”一个遒劲有力的苍老男声从她脚下传来,“还不快起来!”

      舒渝低头,才发现那位神龙摆首不见尾的云竹翁正被她踩住左手动弹不得,她连忙抬起脚,惊喜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顿了顿,舒渝忽然记起离开煜京前行程狼狈,忘了通知海东青转呈信函让她师傅暂时别回来,没想到云竹翁竟然找到这里,舒渝颇有些感动道:“师傅,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云竹翁哼哼两声:“为师倒要看看你想踩到什么时候?”

      舒渝慌忙站到旁边,云竹翁惨叫一声:“不肖徒,你又踩到为师的腿啦!”

      舒渝:“.......师傅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跟你解释。”她一面搀起云竹翁一面暗自擦汗。

      云竹翁抬手道:“得,什么都别说,要道歉啊,得诚心诚意。”

      她家剑宗老师傅脾气就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臭且倔,舒渝又是求情又是请他吃烤鸡烧酒仍不能换来一副好面孔,她也没辙了,把钱袋解下往云竹翁面前一丢,云竹翁掂了掂分量,适才拿正眼瞧她。

      云竹翁生得鹤发童颜,鼻子和额头一年到头都是红通通的,仿佛被冻伤了似的,个头只及舒渝腰,眼如鹰目,一手剑术确实举世无双,要是旁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人便是名震江南的洞庭剑传人。

      舒渝趴在桌边,看她师傅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叹口气道:“我说,师傅,吃你也吃了,银子也收了,咱们聊点正事吧,您老总不至于专程跑一趟来寻我拿赌资的吧。”

      “小赌怡情嘛。”云竹翁皱了皱通红的鼻子:“再说,吃你几只烤鸡便舍不得,当年你舒家落难,没了为师暗地给你送些银子衣裳,你这小丫头能活蹦乱跳长这么大,哼,就给为师这么点吃的还嫌多,没良心。”

      舒渝失笑,连连作揖告错:“是是,师傅说得对。师傅你看啊,徒弟我如今就要给人拐去辽金当人质了,指不定日后作为监视随意被嫁给哪位辽金官员,那您可就再也见不着你宝贝徒弟了,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云竹翁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口中鸡肉乱弹,引得四下里客官不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多大不了的事,宝贝徒弟值多少钱,一两一个贱卖呗,为师再收一个,来年你抱着孩子来看师傅,还能让你师妹给你带娃呢,多好。”

      你听听这,这叫什么人话吗。

      舒渝肩膀一垮,把脸埋进碗中,瓮声瓮气道:“成,您慢慢吃,徒弟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嫁辽金去,不给您添堵。”她满脸惆怅地推开酒碗,拖沓着步子往门外走。

      云竹翁见舒渝眉眼落寞,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养在深闺大院的小徒弟的,平日一副没心肝泼皮户的无赖样,这回莫非知道自己闯了祸,真受不住了?

      他试探地叫一声:“渝丫头,你回来,急什么,酒钱还没结呐。”

      舒渝头也不回道:“钱袋子丢您桌上了,够您喝个一百盅酒了。徒弟以后不能常常孝敬您了,您年纪大了,腿脚不爽利,雨天老犯风湿,今后千万少碰酒多保重身子。”

      云竹翁抽抽鼻子揉眼,这丫头,说那么悲切干嘛。

      平日老头子成日在外头游山玩水,也没见你孝敬几回啊,他是没想自己从来去哪睡也不告知,去留不定,舒渝想孝敬也找不着地方,倒是他每回会舒渝置下的那小宅子,总是给他留着一个小院子,备上鸡鸭鱼肉,随时来随时招待。

      云竹翁心思转了几转,来库县之前他早已想好两全其美的法子,只不过想逗逗渝丫头,扯几句玩笑,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今非昔比,不知跟谁学那么精,一招以退为进玩得爽快。

      他啪嗒一下滑下长凳,走到舒渝面前,端着红红的面孔道:“慢着,为师还有话没交代呢,听完再走也不迟。”

      舒渝心里明明已经得意地笑歪嘴,脸上还是一副孟姜女般悲悲切切地神色:“师傅直说无妨。”

      云竹翁冷不防捉起她的右手,反手举起剑鞘对着手心就是一下,舒渝嗷一声跳开两尺,怒目而视:“师傅,我那么大了,不带打人的。”

      云竹翁摸摸自己花白的胡须冷哼一声:“为师四十岁你太师傅还照打不误呢,师傅带你这么大,你那点肚肠里算计什么呀为师是看得清楚,成,咱们也别东拉西扯了,你也别一副哭丧脸,想问什么便问吧。”

      舒渝握着红辣辣的手心笑了笑,低声道:“师傅,跟我透个底呗,谁跟你说我到库县的?”

      “还能有谁,你们那马蹄印清楚得是个瞎子也摸得清,我跟着那马蹄走来的,这几日你们歇哪我也歇哪。”

      “那您为何不早点来找我?”舒渝原以为是那人暗中告诉了云竹翁,让他来救自己,没想到不是,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云竹翁狐疑地看舒渝一眼,顿了顿道:“丫头,看你这神态,你该不会思春了吧?”

      舒渝从桌上一弹而起,摆手摆得都要快出闪影了:“没有的事,您别乱说。”

      停顿片刻,舒渝又坐下老实道:“您老眼尖,是有这么个人,不过那还是没准的事,等有把握了我再带她见您,”云竹翁见小徒弟说话颠三倒四,正要开口教训,舒渝又恳切道,“我家中高堂俱不在世,您是我唯一的长辈,放心吧,有什么好消息一定先告诉您。”

      云竹翁灰白相间的浓眉微微抖了抖,嘴硬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回头别说为师逼你。”

      舒渝笑道:“是,忘不了。”

      “为师没来之前,你可想就好了脱身之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