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说》千舛

1、第 一 章

　　在顾英的眼中，狰启只是个有点沉默的同班同学。

　　他们有过交流，交流还不少，一起讨论过小组作业，一起帮学生会搬过东西，还在大学的班级聚会上碰杯喝过酒。

　　但即使如此，顾英和狰启仍然不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用顾英的话来说，“我和那个狰启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英不理解，也没有意愿探究——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狰启这样沉闷的生物——不打篮球，不交女朋友，不参加社交，也不学习，整天独来独往。

　　总之一点也不合群，连接触都显得奇怪。

　　大学的时间松散，同时又很紧迫，学习和社区活动几乎占满了顾英的所有日程。

　　除了专业课以外，不同寝室的人其实很少有机会凑到一起，于是乎，狰启的形象在顾英的认知里就渐渐固化了。

　　“哈？狰启！”顾英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我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直到有一天，他的小表妹突然戳了一个链接过来。

　　表妹：哥！快看看快看看！第四章、第五章、第二十章！！！！

　　小表妹戳了个窗口抖动，正在专心致志做英语阅读练习的顾英被吓了一跳，所以他挑起了眉头，对网线另外一边的人生出了一丝不满。

　　表妹姓周，叫周倩，一个烂大街的名和姓。

　　抱着这种不满，当他看到信息窗口飘动的四个感叹号时，他的脾气上来了一点。

　　顾英：你把你的低俗小说链接发过来干什么？

　　周倩：低俗小说！？？

　　一个感叹号两个问号，顾英似乎通过这几个简单的标点符号窥见了小表妹电脑后夸张的皱起眉头的脸。

　　周倩：我这怎么就低俗小说了……不不不，这不重要……不是不重要！
　　周倩：这很重要！不过这事我们待会儿再涛！
　　周倩：哥你先看看这篇文章！里面有一个男配和你超像！

　　顾英刚要打字拒绝，他还在做英语阅读，没空搭理人来疯的小表妹。

　　眼皮跳了跳，紧接着，连环消息轰炸了过来。

　　周倩：这才不是低俗小说！很好看好不好！
　　周倩：哥你快去看！！你不看会后悔的！
　　周倩：里面有个超级讨人厌的男配……简直和你的龟毛人设一模一样！

　　顾英皱起了眉头。

　　表妹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小爱好，秉承君子不嚼人舌根的良好传统，他从来都明明白白的把嫌弃挂在脸上，所以高贵路人顾英表示，自己本才不打算理她的。

　　但是……和你龟毛的性格超像！！！

　　不行，还是有点在意。

　　鬼使神差的，顾英打开了表妹发来的链接。

　　网络延迟了几秒，然后跳转进了一个奇怪的绿色页面，顾英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本小说的名字——《梦中的我是个傻*》

　　啧啧，这名字还不够低俗吗？

　　顾英一脸高傲的这样想到。

　　作者名叫做一时针，他匆匆的扫了一眼文案，没看得太仔细，然后眼珠子下滑，就看到了“顾英”这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毫不夸张的说，顾英这个人是有点自恋的。

　　在一片绿的页面中，他迅速的定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注意到配角栏。

　　他的名字在配角栏里，是个男二！！！

　　顾英发誓，自己原本只打算点进来随便看看，但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挂到了别人的小说下面时，这感觉实在微妙。

　　这个名字果然刺激到他了。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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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的我是个傻*》描写的是一个有关现实和梦境的故事。

　　似乎是为了响应网站风格，这名字取得就相当的傻*，而在文案下方，它还有一个更加文艺的名字，叫做《狂想》。

　　顾英随便看了前面几章，大概内容概括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都灵，在某一个夜晚突然开始做梦，而梦中的他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梦里，主角的母亲在他三岁时死在了海边，然后他就被塞到亲戚家抚养。

　　六岁时，主角被亲戚带到外省抛弃，他便没有再回去，从此徘徊在各个不同的孤儿院里。

　　梦里的主角度过了一个悲惨的童年——经历过孩子的排挤，阿姨的打骂，整个人慢慢变得沉默而乖巧。

　　凄惨的童年经历让梦境中的主角过早的见识了人类社会的黑暗，与此同时，生活也把他打磨成了一个出色的人。

　　他十岁时，成功获得了一对夫妇的长期资助，十八岁时顺利进入大学，开始混得人模狗样、风声水起。

　　虽然梦境中的主角和现实中的主角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但在十八岁这一年，他们却进入了同一所大学，并且还学了同一个专业。

　　梦境和现实似乎重合了。

　　原本已经分叉的人生路又一次有了交点，就像平行世界突然重叠了一样。

　　主角的梦断断续续的做着，从模模糊糊的童年经历，到吃饭睡觉的细节，再到一些私密的小片段，他做梦就像是看了一场断断续续的电影，有时候会觉得气愤，有时候又觉得十分伤心。

　　但每次天亮，主角总会在醒来的瞬间把梦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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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第三章，顾英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男二也还没有出场。

　　这时顾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返回目录页重新看了一遍文案。

　　而当他看到恶俗文案下的标注的CP配对时，眉头不自觉的挑了起来。

　　【注：不好形容的梦境攻x平凡大学生受，大家低调~】

　　这意思是，这文不但是小众性向，内核还是自己搞自己？

　　顾英想象了一下某个场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实在想象不出一个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构造的，才会想要写这么一个雷人的主题……或者说，这小说原作者本来就有这个倾向？

　　emmm……那这人还挺自恋。

　　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顾英又切回了读书界面，想看看小表妹极力怂恿他去看的第四章都有些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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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节选】*

　　都灵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怪诞而又诡异，只是课间小小的闭了一下眼，他便被拉入了十五年前那个荒凉而又五光十色的梦境里。

　　讲台上马哲老师绵长的声线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逐渐被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覆盖，直到完全消失他才得已惺忪地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蔚蓝的大海。

　　明艳的阳光从三万里高空垂直而下，投射在蔚蓝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反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睛，都灵反射性的伸手挡脸，在挥动手臂的那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阳光的炽热，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缩小了一节的身体。

　　梦境里，都灵变成了小孩子模样，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听着耳边沉沉的海浪声，站在沙滩上的小男孩不由得“啧”了一声。

　　又是这个梦。

　　他被禁锢在了沙滩上，海浪声汹涌澎湃，阳光炽热得一如既往，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一群海鸥从他的眼前飞过，而曾经想要试着去追逐那些白色精灵的小男该却被锁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

　　他的双脚浅浅的陷入了细白柔软的沙滩里，脚下却犹如戴了千斤的镣铐，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让自己挪动半分。

　　“我的小宝贝就乖乖的站在这里，妈妈去拿一下相机，马上就回来。”

　　温柔的女人在梦境里拥有一张都灵看不清细节的模糊脸庞，她轻轻的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大大的沙滩帽之下，白色的丝带在腥咸的海风中随意飘荡。

　　果然，女人才离开他两分钟，一群白色的海鸥便从他的眼前飞过。

　　都灵伸出了手，像以前的无数次梦境一样，想要去触碰这些生活在海上的白色精灵。而这次，就在他的身体前倾的时刻，禁锢在沙滩上的脚突然能动了。

　　身体前倾，能动的瞬间骤然踉跄着往前了两步，小男孩的眼神跟随着白色海鸥的身影，欢快的朝着海浪的方向奔跑而去。

　　“回来！！小灵，不要往那边去！！！！”
　　“小灵！！！！！”
　　此刻，尖叫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终于打破了这个梦境里诡异的和平气息。

　　梦境急转直下，再有画面时，小都灵已然被泡进了恐怖的海洋浪潮里。

　　腥咸的海水从口鼻处鱼贯而入，他张大了嘴巴拼命呼吸，像一条脱离了海水的鱼一样无规律的挣扎着。窒息的痛苦使他不停的往上翻涌，嘴里呛得不行，所视之处一片漆黑。
　　救……
　　救命……！
　　梦境中，都灵在心里无望的吼出了这样的呐喊。

　　窒息的痛苦过于真实，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在汹涌的波涛里翻滚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一对柔软的双手在冰冷黑暗的海水里拉住了他。

　　意识模糊中，他奇异的听到了身边人的咳嗽声，是母亲的声音。她就像一个斗士，义无反顾的扎进了汹涌的海浪里，像风雨飘摇的浮萍，用那柔弱的身躯将小男孩从罪恶的海浪中拉了回来。

　　醒过来之前，都灵意识模糊的看了一眼大海，和暗流涌动的海里相比，沙滩上早已恢复了平静，而躺在由于潺潺海浪的无数次冲刷而变得白净细腻的沙滩上的，是一个女人被泡肿了的尸体。

　　那一刻，他模模糊糊的闪过了一个想法。
　　——他的母亲，死在了海里。

　　梦醒的时候，下课铃声刚刚敲响。

　　就像是某种封印被骤然解除，教室里陌生的同学纷纷钻出了座位，稀稀拉拉的从都灵身边走过，他抬起头，看到马哲女老师正埋头在讲台上收拾教案，他却感到有点茫然。

　　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海水……好像还梦见了母亲……还梦见了什么来着？

　　梦里心悸的窒息感还残留在意识里，都灵猛的呼了一口教室里的混浊空气，感到胸口空荡荡的，他有些颤抖的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书籍，愣了一下神，才想起过几个星期就要期末考了这件事情。

　　——节选自《梦中的我是个傻*》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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