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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星野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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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真羽理,平安,不管谁来了都不要开门,知道吗?”
面容隐匿在逆光中的男人身材高大,他居高临下的警告女儿儿子,而后拽着一个和儿子一般年纪的女童走进了房间里。
房门啪的关上,把矮桌旁的真羽理和平安吓得一激灵。
八岁的真羽理盯着禁闭的房门几秒,忽然嫌弃的把手里的魔方摔在弟弟身上:“笨蛋!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我要写作业了没空陪你玩啊!”
四岁的平安被砸的一抖,双手慌乱的捡起魔方拍了拍灰,一声不吭的摆回到桌子上。
“啊都说了不要把你的玩具放在我桌子上呀!”真羽理又把魔方扔了出去。
平安的脑袋随着魔方飞出的方向扭了过去,像捡飞盘的小狗一样迈着小短腿跑去捡起魔方,确定没有摔坏才重新走回来乖巧的坐下,这次却和姐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真羽理烦躁的写了一会字,抬眼一看弟弟正专心致志的玩魔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摔下笔推了他一把:“你不要玩了啊!喀啦喀啦的很吵!而且你就不能不要动吗,很碍眼啊小猪平安!”
平安终于小声反驳道:“我我不是小猪……”
“我我不是小猪~~”真羽理夸张的学着他结巴的样子,“说话结巴的人就是小猪!你这头小猪!小猪!”
平安委屈的低下头,扁起嘴:“平安不是小猪,平安是平安。”
“你能不能不要用我妈妈取的名字?”真羽理气呼呼道,“你叫小猪就好了,不要叫平安。”
“那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杀人凶手不许叫妈妈!那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要不是你,妈妈就不会死了!”真羽理大叫。
“我不是,我没有!”平安的眼里涌出泪花,他紧紧的捂住双耳,像鸵鸟一样弓起身子把额头贴在地板上,嘴里小声却快速的碎碎念着,“平安不怕,平安平安。平安不怕,平安平安。平安不怕,平安平安……”
真羽理刚要去抓他,爸爸的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伴随着女童声嘶力竭的尖叫,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也若有若无的传了出来。
真羽理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又盯着那扇门板几秒,细淡的眉头挤出一个川字。她瞥了地上仍缩成一团的弟弟一眼,忽然没了继续欺负他的兴致。
“小猪。”她厌恶的暗骂了一句坐回位子,极力无视那撕破耳膜的喊声,开始一门心思投入到面前的专业书上去。
喳——
刺耳的门铃声吓得两人同时抬起头。两个孩子先是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扭头去看紧闭的门板。门里的碰撞声消失了,女童高昂的尖叫在一瞬间爆发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焦的呜呜声。
喳喳——
门外的人没有放弃,真羽理死死的盯着门板,眉头越皱越紧,心脏越跳越快,突然她像张弦满开后离弦的箭一般蹿出座位,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寒风和飘雪争先恐后的涌进门内,真羽理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门外的大人。
“怎么是小孩子啊。你家nhk很久没缴费了,快叫你家大人缴费啊。”圆脸大叔睁着死鱼眼说着,也不往里瞥一眼就转身要走。
真羽理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提气喊道:“那个!”
“真羽理?”
真羽理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她惊恐的回头看去,那个男人一手扶着腰带倚着门框看她,眼里的寒意直把真羽理整个冻结。
“别忘了啊。”nhk的人又招呼了一声,目不斜视的转身飞快消失在楼道里。
爸爸的裤子还没有完全提好,但他根本不在意似的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大手一推便将门重重关上了。真羽理这时才开始筛糠似的抖起来,她摇着头后退,嘴里呜咽着说着什么。
男人无心去听,他一伸手就把想逃走的真羽理一把提了起来,真羽理真被抓住了反倒不哭不闹了,垂着四肢任由爸爸将她拎回房间。她耷拉着脑袋,经过弟弟时正对上他万分惊恐的视线。
平安被姐姐毫无生气的眼神刺中了,他啊啊叫着一头撞上了爸爸的大腿,两只小短手死死抓住姐姐的胳膊,使出吃奶得劲将她往回拉。
爸爸暴怒的咒骂着什么,下一秒他就被轻松的提起来甩出去,撞在姐姐的学习桌上将她的笔啊书啊撒了一地。平安生理性的害怕起来,但还是重新冲向了爸爸。
大人像提小鸡一样一手提着一个孩子,裤子在动作中已经掉到了膝盖,他便索性将内裤和裤子一起踢掉,光着下半身提着孩子走进房间。真羽理越过父亲昂扬的东西去看另一边的弟弟,眼里满是重生般的错愕。
房间里窗帘紧闭,真羽理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之前的女童。她赤/裸裸的躺在榻榻米上,大腿脖子都是血迹。
这一幕深深地刻印在那双蓦然瞪大的双眼里,接着,有火苗从眼底噌的燃起,逐渐逐渐燃烧成了熊熊大火。
那天爸爸将两人关在衣柜里锁了一天,姐弟俩破天荒的抱在了一起,在柜门外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声中,弟弟微弱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传进姐姐的耳朵。
“姐姐不怕,姐姐平安。姐姐不怕,姐姐平安。姐姐不怕,姐姐平安……”
“平安。”姐姐沙哑着嗓子,目光仍从柜门的缝隙中紧紧锁在那交叠的躯体上,“平安,接下来,照我说的做。”
后来nhk的人再来催账的时候听说,衫崎这一家会闹鬼。
“她家半夜会传出小女孩的哭声啊,还整晚不断咒骂要把男人的那里嚼碎呀。可怕的咧!”
“总是有奇奇怪怪的讣告贴在门上呢,哎呀你没看到,那都是画的什么呀……裸男流着血被钉在墙上啊!”
“谁知道啊,说不定是衫崎教授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呵呵。”
“真是看不透,明明平时像个人一样。”
诸如此类,衫崎家的孩子每天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只有爸爸越来越惊慌,害怕的整宿整夜睡不好觉。他甚至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入睡,可却每天都被细碎的诅咒吵醒。清醒后,漆黑的房间只有他一人。他疯了一样的跑去孩子的房间,姐弟俩惊醒了,揉着眼睛问他:“爸爸,怎么了?”
“你们两个怎么擅自跑回来啦?!”爸爸红着眼睛吼道。
姐姐疑惑的眨眨眼睛,讨好的笑道:“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弟弟一直在这里睡啊。你之前不是抱着两个妹妹回去了吗?啊,妹妹~”
第二天,爸爸决定带姐姐去自首,姐姐是人证,能证明他真的遇到了鬼。
两人乘坐电车去市中心的警局,由于是凌晨第一班列车,车站里还基本没什么人。
连天都是昏黑的。
列车快进站了,从世界尽头疾驰而来的光点越来越大,电车的两道前灯笔直的射进两人的眼底。
“爸爸!”真羽理拔高了音量压过电车的噪音,“那两个妹妹也和我们来了。”
“就在你背上。”
姐姐面无表情的抿着唇,监控录下了这一幕:父亲毫无预兆的发狂了,他张牙舞爪的拍打着自己的后背,脚步凌乱的躲闪着什么。
下一秒人影被滚滚车厢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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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神奈川离户亚留并不远,我从镰仓坐到神奈川时正赶上前往户亚留的末班车。
刚才走的太着急只来得及问了下老板娘电车时间,和服也是在匆匆跑出旅店后被叫住才想起来换的。
末班车上还是有不少乘客的,我躲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带处一遍又一遍的给平安打电话,他们全部都挂掉了。我就在语音留言里破口大骂,下一通再威胁,再下一通哀求。
煎熬的一个小时终于过去了,我几乎是飞出了电车,一路残影般跑向了出租车乘车处——妈的要排队!我焦躁的原地跺了跺脚,在一秒之内下定决心冲向了排在第一位的白领。
“喂,让我先上。”
也许是我通红的眼睛戾气太重,也许是我语气中隐隐的威胁,白领很利索的横跨一步离开了队伍,把车门大开的出租车让给了我,自己转身走向了队尾。
我喊了一声谢谢就钻进车内,急迫的报出地址。
司机见证了刚才的一幕,他不大情愿的埋怨了几句,被我不耐烦的呵斥后便闭上了嘴。
下车前我甩出一张一千块的纸币放在收银盘里:“刚才抱歉,不用找了。”说完我自己打开车门跑下车,心急火燎的往废弃工厂内跑去。
“喂钱不够——”司机的喊声被我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刚一冲进工厂我就放声大喊道:“平安!!!”
话音未落脑后疾风呼啸,同时工厂深处传出一声惊呼,我猛的矮身躲过闷棍,看也不看的一脚将门后阴影里的人踹飞了出去。
“平安?!”我快步往前跑到深处,果然在最里面的钢筋堆上有几十人或站或坐在那里,透过月光我看清为首的那个人正是上次意欲强/奸相泽却被伊崎痛揍了一顿的男人。
我在他脚底发现了平安,看平安被绑住四肢堵着嘴巴像脚垫一样被他踩在脚下的时候,我脑内全部的理智都断了弦。
没有任何预兆的,上一秒我还站在原地下一秒我已经嗷嗷冲向了钢筋堆,他们中爆发出一阵怪叫,接着除了老大外的所有人都像外出捕猎的野人一样高吼着向我冲过来。
眨眼间我就冲进了人群里,死死握紧的拳头炮弹一样沉重的砸向每一个挡在我面前的人。我像义无反顾刺进暴雨的海燕般混入了人海里,我不知疼痛的只进攻,不防守,被打歪了身子便顺势攻击离我最近的人。这场单挑里没有同伴,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放手乱打乱砸,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可以破坏。
我杀疯了眼一般横冲直撞着,假发早就掉了,妆也花了,老板娘借我的男装被自己和别人的血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偌大空旷的工厂里杀声震天,对附近的居民来说是如往常一样的普通夜晚。
直到被喷洒出来的血液溅了满脸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赤手空拳的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果断的从身旁人手里夺过匕首,以神挡杀神的气势一顿乱砍,周围很快就空出了一片真空带,一时没人敢靠近过来。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
我寻着声音看去,黑暗中眼前一片血红。我用手背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眼前仍是闪着大片大片白花花的星星。
奇怪,怎么……
我脚步错乱的后退了两步,身体各处的伤口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同时传达痛意。匕首啪嗒一声掉落吓得我一激灵,马上就弯腰去捡,却在手指即将碰上匕首时被一只脚死死的踩住了手。
我顺着裤子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下一秒我便被一脚踹翻,许久未有过的一棍打中后脑的懵逼感有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后我听到平安的吼声,于是我又挣扎起来,撑着发抖的双手努力翻过身。手掌拍在地上,发出拍击血泊时啪的一声。
“畜生!!!你呜呜……”
是平安的声音……
“小子爆发力倒是不小,你给我老实一点,我现在要收拾你哥,你快求求我饶了他的狗命啊!让他知道他根本就是一坨没用的屎!!哈哈哈哈!!!”
“呜呜呜——你别想!!真羽理!!!你能听到吗!不要死啊!!!”
“傻逼。”老大啐了一声,用脚把我踢翻过身来,蹲下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来。迷蒙间我看到一张昏黑的脸,和他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金牙,“衫崎,你们兄弟俩的命在我手里,你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个局势吧。给我磕头吧,磕头我就饶了你。”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你上次说什么来着?什么就算死也不会输给我这个强/奸犯,是吧?那你现在马上给我这个强/奸犯磕头认错,然后说三遍我想要被你强/奸,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努力保持着神智,他帮我提着脑袋我自己倒省了力气了。我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放远去看地上的平安,太远了看不清,但我知道他此刻也正看着我。
平安……
周围人手里的凶器熠熠反光,我粗喘了几下,闭上了眼睛。
男人见状放声大笑,甩手将我扔在了地上,起身好整以暇的俯视着我。
“不要!!!真羽理!!不可以!!!”
我费力缓慢的翻过身,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脸上发尖的血滴落在地面上,我死死盯着面前的血迹,双拳倏然握紧。
“真羽理!!不可以!!!我们不是赢过了吗!!过去做得到的事,现在怎么会做不到啊!如果在这里输了的话,一直以来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啊!!!坚强一点啊真羽理!!!”
平安歇斯底里的吼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平安!!”我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凄切,“可是……!!”
平安吼道:“我们都比以前优秀了不是吗!!不要输啊!!不要哭!!我今天没有哭!我在这里等你,你不要着急!慢慢来!!”
我呜了一声,紧紧的闭上眼睛挤开泪水:“你说得对……对不起平安,再等一下,我马上就站起来……”
男人忽然出声:“你俩搞啥呢,晨间剧?快点给我磕头啊混蛋!!”
“磕你妈!”我从喉咙里扯出一声低吼,猛然弹起向他扑了过去。
“滚你!”男人毫不费力一挡便把我抽回原地,我没撑住一个趔趄,却摔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要被人擒住了,没想到身后的人却稳稳的接住了我,然后扶着我站稳。
我愣愣扭头看去,一张精致姣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少女对我一笑,然后对老大娇声骂道:“讨厌!为什么要这么多人欺负回哥一个人啊!”
老大愕道:“你他妈谁啊?!”
少女撑着我的肩膀,朗声道:“笨蛋!老娘是樱花女高的星野瞳,回哥的左右手,未来的衫崎夫人!给我记住了啊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