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重生》卧松云

67、选择

　　第六十七章选择

　　奚国国君遇刺身亡，刺客被缉拿在押，竟然是喻国的龙骧将军马恒。

　　想起那个廷尉狱满身伤痛的夜晚，高烧的恍惚中看到的栅栏外那张悲愤的脸，萧漠低眉，眼底的深渊泛着风暴的戾色。

　　当今的喻国，谭承父子的势力如日中天，国君齐冕对他们言听计从，抑或，国君早已受制于这对父子之手。

　　马恒为谭家父子的眼中钉萧崇说了话，自然被他们视为异己。对他们心有二志之人，又焉能留下？

　　派马恒行刺，一举两得，成败皆赢。

　　穆霖擦干眼泪，长剑归鞘，长叹一声道：“世事无常，本想醉心江湖，做个闲云野鹤，可惜身负家仇国恨。”

　　他侧目看着身边的李芝儿，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深地看着她，只将这小姑娘看得满脸通红。

　　“芝儿，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也谢谢你的陪伴，我要回去了，你保重。”

　　芝儿，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李芝儿一惊，忙一步上前双手伸开，拦住他的去路，“你要回奚川，我陪你去。”

　　李苁抬了抬手，却没有说出话来，只能低头叹息。

　　穆霖道：“云阶山山高路远，而且，奚国朝中与所有的朝廷一样，同样也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你还是跟随李道长，回山中去修炼吧。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云姑娘那样的仙子，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修行。”

　　李芝儿流泪道：“修行千百年，实在是太寂寞，太孤独了。我不要修行，情愿跟着你做个凡人！”

　　穆霖看着她，面沉似水。

　　李芝儿道：“就算你不让我跟着你，我也不会再回山里了。情愿自毁道行，当只蝴蝶算了，最起码自由自在。”

　　穆霖听了，点头道：“好，那你跟我走。”

　　他说着，一手拉住李芝儿的手臂，刚要起步走去，一个人影忽然闪到他面前，挡住了他。

　　抬头一看，面前是萧漠过于苍白的脸颊，眼中的深渊让人恐惧，却更显得俊美逼人。

　　穆霖和李芝儿不由自主怔住。

　　“敢问太子殿下，你回到奚川，打算如何处置马恒。”萧漠挺直的身躯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穆霖道：“行刺我父王的人，立斩，曝尸十日。”

　　萧漠盯着他，一言不发。

　　青萝站在他们身后，也只能默然。

　　杀父之仇，救命之恩，究竟要如何化解这场恩怨？

　　“萧漠，你闪开。”穆霖与萧漠对视，双方的目光如刀似剑，两不相让。

　　萧漠道：“我不能放你走。”

　　穆霖伸手按住剑柄，“萧漠，看在你和你父亲都是我敬佩的人，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开！”

　　萧漠道：“马叔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要杀他，我绝不答应。”

　　穆霖喝道：“他亲手杀了我父王！”

　　萧漠道：“他是被逼无奈。”

　　穆霖道：“纵然是各为其主，手上沾了我父王的血，我又焉能让他活在世间？”

　　萧漠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

　　穆霖咬牙道：“好吧，奚国和喻国必有一战，就让我先来领教一下喻国名将的武功吧。”

　　他的手放开剑柄，没有拔剑，而是将宝剑向地上一插，剑鞘便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与此同时，他已一拳直袭萧漠的面门。

　　这一拳用了他十分功力，拳带风声，劲力十足，看得一旁的青萝都不禁心中一颤。

　　萧漠稍稍侧头，举起左手，迎面一掌，正迎上这一拳。穆霖只感觉拳头好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之上，原来提起的十分劲力竟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萧漠的手掌正面迎着他的拳头，穆霖正要收拳，却感觉腕间一紧，手腕已被萧漠五指扣住。

　　“你！”穆霖目眦欲裂，狠狠瞪着他。

　　萧漠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会与你交战。”

　　穆霖厉声道：“你若想救马恒，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了我！”

　　青萝见双方争执不下，便上前两步，走到近前，广袖一挥，两人立即感觉一股力量分开了他们，都各自后退两步。

　　“其实，也许还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莫若暂且随机应变，顺时而动。”

　　萧漠缓缓转头看她。

　　青萝抿抿嘴唇，她这样说，也只是无奈之言。如今情景，恐怕双方都难以释怀，还有什么两全其美？

　　李芝儿看了看李苁，又看着青萝，满面愁容，口中喃喃道：“爹爹……云姐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所动作。

　　良久，萧漠忽然向旁迈了一步，侧身，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萧漠？”青萝一惊。

　　“你走吧。”萧漠沉声，他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话，自然是对穆霖说的。

　　穆霖狠狠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李芝儿。

　　“你跟我走，是么？”

　　李芝儿怔了怔，转身向着李苁跪下，以首触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爹爹，女儿不孝，无法按照您的意愿修成正果，但是，女儿当真不愿离开太子，无论将来如何，女儿也无怨无悔。”

　　她说完，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穆霖，用力点头。

　　穆霖又侧头看着萧漠，“莫要让我在奚川看到你。”

　　他说着，一把抓住李芝儿的手臂，拽着她从萧漠面前大步经过，向城门方向而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青萝叹了一口气，面对李苁。

　　“我记得芝儿对我说过，她好想经历一场仙凡之恋，看起来她当真对穆霖动了情，才会如此选择。”

　　李苁低着头道：“尊神，我们这些精灵，做出的选择如何，结果便如何。可以化作人形拥有灵力，享受长久的生命，是天地之德，也是生命之神的护佑。可是，之后的道路，也许只能是命运的驱使了……”

　　青萝道：“她如此选择了，你要如何选择？”

　　李苁苦笑，“我还能如何选择？为人父母，一切便都已拴在她身上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而我，早已无从选择。她要如何，我也只能陪着她，护着她罢了……”

　　他说完，甩甩拂尘，向青萝和萧漠深施一礼，“贫道告辞，尊神保重。”说完，便挥手漫步而去。

　　入夜，秋风凄寒，叶落霜沉，早卷下一天秋雨。

　　泸阳城外，泸水静静流淌。

　　青萝撑了一把竹伞，提了一盏小灯笼，从官道旁的一个小客栈出来，夜已深了，周围只有风雨之声。

　　缓步来到河边，河岸的一棵高树下，面向河水静立的人，正是萧漠。

　　青萝走过去，抬手举起竹伞，遮住他。

　　萧漠回头看她。淋了雨，他的头发都湿透了，恍惚的灯光映着他贴在脸颊旁几缕黑色和宝蓝色的湿润发丝。

　　“你醒了？”他接过青萝手中的伞，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向树下走近几步。

　　青萝没有说话。

　　“下雨了还跑出来，你冷不冷？”萧漠看看周围漫天雨丝，正要将外套脱下给青萝披，可是手指触到自己的衣服，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了。

　　“我又忘记了，你其实并不会睡，应该也不会怕冷的。”他的手垂下去。

　　“萧漠，你……会去奚国？”青萝道。

　　萧漠道：“马叔被擒，我一定要去救他。”

　　青萝道：“马恒可以顺利潜入奚国国都，行刺国君一举成功，肯定不是凭借他一人之力。也许，早在很久以前，谭承便在奚川安置了内应。你去奚川，很难救出马恒，甚至，谭麒知道你尚在人世，还会设计捉拿你。”

　　萧漠道：“正因如此，穆霖肯定不会立即便杀马叔，我便还有周旋的时间。如今奚国国君身亡，喻奚两国的战争肯定会马上展开。泸国妖后误国，看起来也与谭麒有关，如今泸国国势渐危，与奚国的联盟也已不复存在，喻国不会放过这乘虚而入的机会。天下分裂割据已久，究竟谁主沉浮，是掌权者的争斗，也是百姓的噩梦。”

　　青萝沉默了片刻，才漫声道：“我记得你说过，只有天下一统……”

　　“不错。”萧漠忽然笑了一下，“只有天下一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他苦笑着低下头，看着脚下湿淋淋的荒草，“风雨无情，蝼蚁也只能偷生。有片瓦遮身，粒米充饥，便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而且活得乐在其中。无论是帝王，还是神明，也许都很难想象，凡人的快乐来得多么容易，他们失去生命，又是多么无奈吧。”

　　青萝怔了怔，眼前不禁又浮现出泸澄湖畔那些渔民惨死的情景。

　　“好喜欢那座竹楼，那个小院，若是可以，真希望我们就在那里，终老一生。”萧漠侧头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眼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水珠。

　　“我也很希望。”青萝接住他的目光，语声幽远。

　　萧漠微微一笑，“可惜，不能。你是神，是生于天地的神明，万物的主宰。而我，我也是。”

　　青萝瞬间睁大了眼睛。

　　“渡漠！”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了她的身份，也记起了他真正的身份？他的样子还是个凡人，难道他已经恢复了神识？

　　“不。我只是猜到的。”萧漠仿佛看出了青萝的想法，一手揽过她的肩，微笑道：“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我猜，我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了一次。于是，你放不下我，便一直陪着我，直到现在。但是，既然我还是个凡人，我所做的，自然还是凡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