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鬼夷

8、chapter8

　　红色围巾遮住了少年小半张脸，漂亮的眼睛倒映出天地一白，唐突闯入的小黑芝麻点渐渐清晰起来。
　　“哥哥。”一个小奶球突突滚了过来。
　　“棋棋，你慢点，别摔着了。”保姆小姐姐追着后面一步一滑有些惨。
　　尤季眼睛弯弯，他抬腿下了台阶，朝那奔来的小朋友走去，去接他。
　　“哥哥。”尤棋仰起小脸看向尤季，咧着小嘴笑眯眯地说：“给你花花。”
　　一大一小相对立在雪地上，雪早已停，方圆皆白，两抹红色点缀其间，格外醒目。
　　尤季垂目盯着那红玫瑰呆愣了很久，指尖微颤地接过那花，开口问：“给我的？”
　　“我跟妈妈借了一朵送给哥哥，新年快乐。”尤棋声音奶奶甜甜的。
　　“新年快乐。”尤季蹲下身轻轻拥住小家伙。
　　保姆小姐姐端起相机摁了快门，她垂眼看了眼照片，又抬眼看那雪地兄弟俩，完全吻合。
　　她满意地笑了，后又跟在小朋友身后拍了很多照片。
　　相机本是用来记录棋棋成长的，这不知不觉中竟多了一人，小姐姐盯着二人堆雪人的照片莫名有些伤感。
　　她回头看向门外，试图在找一人，找那个温柔书香气的太太，她感觉她来了，门外依旧白雪皑皑，并无人过的踪迹。
　　保姆小姐姐听见小朋友喊她进屋的声音，她应声转头跟了上去，就那一瞬间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天要出事，太太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天色渐晚，屋里暖灯亮起，一大一小躲藏嬉闹，一老妇一少女笑着聊天。
　　“阿姨，今天我和棋棋能蹭顿饭吗？”小姑娘眨着眼睛问。
　　“当然可以啦，人多热闹，也有点过年的气氛。”阿姨笑呵呵答，却又有些为难：“太太那边怕是不好说吧。”
　　“没事，是太太让在这边吃饭的。”小姐姐答道，其实也是太太让她带着棋棋来这边玩的。
　　“那行，我现在就去准备，玩一下午了也该饿了，再给小棋棋做个小蛋糕。”阿姨笑着起身去了厨房。
　　“阿姨，我来给你打下手。”小姐姐也跟去了厨房。
　　尤季知道小朋友在自己这吃晚饭时，虽是好奇，却也没多问，只是过去给阿姨说了声，饭菜稍清淡些，小孩子肠胃弱。
　　开始吃饭时，弟弟和哥哥是挨着坐的，乖乖巧巧的，到了后来，小朋友是坐到哥哥身上的，每一口都要哥哥喂喂。
　　整顿饭保姆小姐姐在旁边就跟一个朝堂上激进的谏言官一样，奋力劝谏着昏庸季皇帝不要被眼前这个撒娇卖惨要喂喂的小鬼给骗了，他会自己用小勺子吃饭的！
　　未果！
　　好的吧……
　　晚饭过后，尤季抱起身上困困的小家伙，由保姆小姐姐在前面打灯照着路，踩着厚厚的积雪送人回家去了。
　　当空圆月撒下银晖，闪闪发光的白雪上现出几串有序脚印，或许是道旁高立的湘妃竹被风惊动了，扑簌簌扬下落雪，伴随脚步声渐远。
　　尤季走在路上隐约听到一片哄乱声，却也不好确定来自哪个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啊？”尤季把小孩被风吹歪的帽子给正了正，困惑道。
　　“应该又是那几位太太聚在一起搓麻将吧，年年都吵得人不安生。”保姆小姐姐不悦道。
　　尤季无法评论这些是非，只是微微笑笑，抱着怀中熟睡的小人继续前行。
　　他们越往前走越发现事情不对，那嘈杂声音的方向好像与他们前往的方向是一样的。
　　他们相视一眼，会意地一同加快步子出了那素白小道，却与前往许知绘住处的几队人马撞到了一起，并听到了一个叫割腕自杀的词汇。
　　尤季下意识地用帽子捂住小朋友耳朵，身子往旁边靠靠给人让位，不打算跟上去了。
　　保姆小姐姐听到消息就推开挡道的人朝家跑去了，院子外围满了人，小姐姐硬挤才挤了进去。
　　尤季抱着弟弟站得远远的，脚下的雪似乎是这条道上最干净的一块了，他浑身僵冷，连同血液都凝固了般，耳边模糊传来院里老太太的指挥声以及打儿子的暴躁声，直到耳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抬腿转过身，原路返回。
　　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怀中的小孩不受伤害。
　　“哥哥，好吵。”小朋友奶奶的声音不开心地喊了声。
　　“乖，继续睡，马上就不吵了。”尤季温柔哄道，抬手将那颗小脑袋又摁回了肩上。
　　尤季怀里抱着小朋友，步子轻轻地上了楼梯，那一阶阶楼梯的尽头是他卧室。
　　尤棋迷糊坐在床上，小脚脚翘起，小脑袋抵在哥哥身上，身上被哥哥脱的只剩印着可爱皮卡丘的秋衣秋裤了。
　　尤季掀开被子把人塞了进去，洗漱过后把自己也一同塞进去了，他拥起旁边小脸睡得红红的小家伙入了怀。
　　昨日突发那事，尤家上下混乱成一片，也没人顾及得上尤棋，老太太想起小孙子时，那孩子已经在哥哥那里睡了，她就没再多事差人把小孩抱走。
　　尤季抱着软软的一团睡到自然醒，他垂下眼帘看向怀里还在睡的小人，小朋友长长的睫毛微翘着，脸蛋粉扑扑的，乖得不像话。
　　尤季盯着小朋友发了会儿呆，然后静悄悄起身下了床。
　　他下楼时，楼下众人像是等候多时了。
　　老太太闭眼坐在沙发上，其余人则安静站在一旁，听见楼上人下来的声音纷纷抬头看去。
　　“奶奶。”尤季走去喊了声。
　　“醒啦。”老太太睁开浑浊的双目，声音尽显苍老。
　　“嗯，我上去把棋棋喊醒。”尤季明白老太太等在这里什么意思。
　　“不用了，让他继续睡吧。”老太太喊住了他。
　　尤季点点头站在了一旁，所有人都一同沉默着，诡异得吓人，他思量了会儿还是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奶奶，阿姨她现在怎么样了？”
　　当场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她没事的，不过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闭眼缓缓说。
　　“昨天的事，棋棋不知道。”尤季开口讲给奶奶听。
　　“好孩子。”老太太赞叹道，话毕发起了呆。
　　“我们走吧。”老太太坐了会儿招人过来扶她，她站起时明显的不稳。
　　尤季送他们出了家门，他站在门处望着那被众人搀扶着缓慢行走的老人，感觉像是一场华丽的电影败尾落幕。
　　他回家时，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他便上楼喊小朋友起床。
　　小家伙身子摊开在大床上，小拳头还微微握着，可爱极了。
　　尤季被人萌得心都化了，他抬手和那小拳头对了下，然后温声喊小朋友起床啦。
　　“哥哥。”尤棋睁开眼看见是哥哥，声音轻轻的。
　　“我们起来吃饭好不好？”尤季看着床上精灵般的小朋友问道。
　　“好。”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溜圆地看着哥哥。
　　尤老太太回家躺到床上就再没下来，尤棋也就一直放在了尤季那里，连同保姆都住进了尤季那儿。
　　年前那场大雪似乎一直没化，压在整座大宅子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各院子里能跑的人都跑回娘家了，只留下床榻上病重的老人和那两个相互取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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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声敲响，新旧交替。
　　“哥哥。”
　　“嗯？”
　　“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