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苍鹤

59、吃枣药丸

　　纪宸回到房间就飞扑到了床上，他看了看桌上纹丝不动的点心，在床上翻腾了几下，“我的床啊。”

　　安乐问道：“见到你父亲了？”

　　纪宸点了点头，朝安乐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怎么，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安乐搓着手凑上了前，一脸兴奋的模样。

　　小龙人也凑过来，扒着床沿道：“次好次的，次好次的。”

　　纪宸伸手戳了戳小龙人的角，起身道：“龙崽啊，你怎么能跟他一样就知道吃呢？”

　　“知道吃怎么了，人生四大要紧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安乐把小龙人抱了起来，对他道：“崽啊，你以后要活得自在一点，争取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忧无虑的才好。”

　　纪宸笑道：“你还真对得起晏珩给你取得这个名字啊。”

　　小龙人在安乐怀里挣了挣，指了指纪宸道：“要娘……爹爹抱！”

　　“哈哈哈，宝贝啊，你爹爹可不娘啊。”安乐大笑着把小龙人递了过去。

　　纪宸接了过来，完全不得章法地抱着，小龙人虽然欢喜但是因为被抱得难受，在纪宸怀里一阵乱踢。

　　纪宸拍了拍小龙人的小胖腿，提醒道：“老实点啊，掉下去，挨疼得可是你自己。”

　　“你这样。”安乐上前调整了一下纪宸手臂的姿势，指挥道：“然后这个手要托着他的小屁屁，这样就好了啊。”

　　纪宸调侃道：“可以啊，真有你的，是不是有过崽啊？”

　　“也没有啦。”安乐挠了挠头发，笑得有些羞涩，“我之前养过一个小姑娘，十岁的时候就送给一户没有子女的夫妇了。”

　　“养了十年你也舍得？”纪宸跟小龙人玩着弱智的游戏，他伸出食指过去，小龙人张嘴就咬，纪宸见快要咬到了，立刻收回手，两人来来回回乐此不疲，“我之前养了一只小狗，送人的时候我可伤心了，更别说你养得是个小娃娃了。”

　　安乐闷闷不乐地道：“那又能怎样啊，我跟她又不是同类，她要开开心心地长大，过正常人的生活。”

　　纪宸问道：“如果说是同类，你就扶养她长大了？”

　　纪宸一不留神让小龙人咬到了手，虽然说他破壳没几天，但是满嘴的牙倒是长得齐全，一口咬下去，纪宸抽都抽不出来。

　　“嘶，你个小坏蛋。”纪宸倒吸了一口气，顺手弹了一下小龙人的鼻尖。

　　小龙人似乎知道自己刚才做得不对，他抱起纪宸的手指舔了舔他咬的地方，一脸委屈地看着纪宸，仿佛刚才被咬的人是他。

　　“我去！”安乐一把将小龙人抱了起来，“龙涎有毒啊！”

　　？！

　　“你怎么不早说？！”纪宸把手指上的口水抹到了衣服上，“别没死断玉手里，死这小不点嘴里了。”

　　安乐面部扭曲了一番，他凑上前对纪宸小声道：“其实也没啥多大的是，就是那个作用，那个那个。”

　　纪宸绝望地拍了拍脸，视死如归地道：“没事，小事，没破皮。”

　　“哥！”周若淳兴冲冲地推门而入，见纪宸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一个后撤就扑了过去。

　　纪宸可没有把握能接住周若淳，但是他还是张开了双臂，接到周若淳后退了几步，两人一同跌坐在了椅子上。

　　“你差点把我给摔了，这么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周若淳不满地扯了扯纪宸的脸颊，“你留在这里，找李叔好好给你补补。”

　　纪宸错愕了片刻，随即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在家里待得时间久过？我这次待几天就走，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一定要疯玩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些安慰啊。姑奶奶，你能不能先下来啊，你快压死我了。”

　　周若淳捶了纪宸的肩膀一下，起身道：“你居然嫌我胖。”

　　纪宸慌忙否决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你胖呢？”

　　周若淳兴奋地道：“对了，你见着予安了吗？那小姑娘可有意思了，鬼精鬼精的。”

　　“谁能比得上你鬼精？”纪宸摸了摸周若淳的发顶，不解地问道：“予安是谁啊？”

　　“你女儿啊。”周若淳眨了眨眼睛，见纪宸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继续道：“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见着珩哥哥吧，他收养了个女儿，都十岁了，随你的姓，叫纪予安。”

　　纪宸思索了片刻，大概那夜晏珩抱得那个小姑娘就是纪予安吧，他干笑了几声，“没见，我一醒过来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你看这人，居然把收养的女儿姓用前任的姓氏，这让现任心里怎么想？纪宸突然有那么一丝丝可怜玦卿。

　　周若淳凑近纪宸，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说谎，夜枫哥哥都去珩哥哥那里了，就是因为他觉得你要是能醒过来肯定先去找珩哥哥。夜枫哥哥那么了解你，我不信他会猜错。”

　　纪宸无奈地耸了耸肩，回道：“那他还真是猜错了。”

　　周若淳坐到了纪宸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悄悄地告诉我，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纪宸笑着看向周若淳，片刻后点了点头，开口道：“也不算是闹别扭吧。”

　　直接往闹掰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我就是知道你俩迟早要出事！”周若淳猛地拍了纪宸的手臂一下，摇头晃脑地分析了起来，“你看你俩刚开始的时候吧，你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跟珩哥哥说，珩哥哥也不强求你，都随着你，你俩不出事谁出事？你什么事都跟他说一下嘛，你看他现在这么厉害，不，他以前都很厉害，还有你现在就是个渣渣。”

　　“你怎么说话呢，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我真是白疼你了。”纪宸戳了周若淳的额头一下。

　　周若淳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找他？我给你传个小纸鹤？”

　　“过会着，不急。”纪宸伸手倒了一杯茶，颇有跟周若淳促膝长谈的意思，“我和你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呢，若淳……哥对不起你。”

　　周若淳伸手弹了一下杯身，神情有一丝的破裂，她抿了抿嘴唇说：“当年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吧。”

　　纪宸伸手揉了揉周若淳的发顶，“不提了，不提了。”

　　周若淳将水喝了个干净，立刻转移了话题，“我刚才进门就觉得你这屋里的气息乱七八糟的，你藏了什么人在里面？”

　　“一个朋友，你要见吗？还带着个崽。”纪宸指了指内室。

　　“你不会……你……”周若淳吃惊地看着纪宸，“你不会是因为这样才不去见珩哥哥的吧，你有了新欢还有了崽儿？！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这个样子？”

　　“不是，一会你可别吓到。”纪宸朝内室喊道：“镇墓兽，抱着那龙崽出来一下。”

　　安乐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来了来了，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珩哥……你不是，不对……”周若淳倏地站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安乐并不是很能确定。

　　安乐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我就是用了他的模样，我叫安乐。”

　　周若淳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我是周若淳。”

　　周若淳见到了小龙人也明白过来了，他们家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一条龙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龙人一见周若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指了指周若淳，然后埋到了安乐的颈窝处，小声道：“好看的。”

　　屋子里的三人皆笑了起来。

　　周若淳伸出手将小龙人抱了过来，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几个谁最好看啊？”

　　小龙人捂着眼睛不敢直视周若淳，他指了指纪宸，害羞地道：“爹爹，爹爹好看。”

　　周若淳调侃道：“哥哥啊，你这是无意识地给珩哥哥树了个情敌啊，还是个这么小、这么可爱的。”

　　纪宸笑着说：“他才那么小，懂什么啊。”

　　“冻，阿里冻，爹爹就是好看，抱。”说完，小龙人朝纪宸伸出了小手。

　　纪宸把小龙人接了过来，小龙人捧着纪宸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搞得纪宸满脸都是口水。

　　“龙涎有毒啊，祖宗别放毒。”纪宸接过安乐递过来的帕子，将小龙人放在了桌子上，随意地擦了擦脸，“不行，我要去洗洗，满脸的口水味，

　　“爹爹，怎么走啦。”小龙人绞着手指看着纪宸走出了房间，闷闷不乐地在桌子上翻过来覆过去的。

　　周若淳观察了一番安乐，才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是珩哥哥？”

　　安乐摇了摇头说：“不是。”

　　周若淳立刻上前去揪了揪安乐的脸，笑道：“我老想这么做了，不过现在的珩哥哥不是平易近人的那种，我可不敢。”

　　安乐低着头任凭周若淳揪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道：“我脸疼，姑娘手下留情，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若淳揪够了，坐回了桌前，“他对我哥真的是好得不得了。”

　　安乐委屈地揉了揉脸。

　　过了片刻，周若淳半信半疑地问道：“你真的不是？”

　　安乐摇头道：“不是。”

　　周若淳说：“我哥这个人吧，别看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可在乎了，正是因为太在乎所以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他怕给别人添麻烦，并且还有些嘴硬，但绝对不会说谎。”

　　安乐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你同我说这些干嘛？”

　　“在背后说他坏话呗。”说完，周若淳狡黠地一笑，随后推门离开了。

　　纪宸擦着脸走回了房间，没见着周若淳便对安乐道：“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安乐兴奋地站了起来，拉着纪宸就往外走，“咱们去哪吃？”

　　纪宸回道：“霄云城呗。”

　　临近除岁，隆冬腊月，每个人谈天说地都带着一股白气，蒸糕点的笼子一抬盖垫，热腾腾的蒸汽冲天而起，糕点的香气也后知后觉地随着姗姗来迟。

　　安乐随着纪宸从街西口往东走，纪宸买了一堆吃食给他，安乐也不含糊，来者不拒。

　　“这个糕点好吃，你尝尝。”安乐塞着满嘴的糕点，从一只纸袋里取出一块来塞到了纪宸嘴里，接着他便疯狂地捶了捶胸口。

　　纪宸慌忙从一旁的摊子上取了一壶酒灌到了安乐的嘴里，“吃那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安乐缓了片刻，讪讪地笑道：“因为太好吃了嘛。”

　　一旁的小厮盯了二人许久，插嘴道：“二位公子，这酒钱……”

　　“少不了的。”说完，纪宸从怀里摸了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小厮。

　　小厮接过来笑道：“提前祝二位公子新春吉祥。”

　　“你也是，不过你家的酒可真辣。”说完，安乐吐出舌头，用手扇了扇上面的酒气。

　　“公子真是说笑，咱家的酒可是霄云城数一数二的好酒，能不辣吗？”小厮把剩下的酒装到罐子里递给了纪宸，“您的酒，好喝再来。”

　　“好嘞。”纪宸敞开封泥喝了起来，他许久不曾喝了，还是印象中的味道，纪宸顿时心情大好猛地灌了一半进去，才呼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安乐看了一会，开口道：“你怎么喝这么多，你给我也喝点。”

　　“你不是嫌辣吗？我不嫌弃啊。”说完，纪宸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安乐抢过来把剩余的酒都喝光了，呛得咳了个惊天动地。
　　纪宸上前帮安乐顺了顺背，笑道：“不能喝装什么能喝的？你说说你长着个跟晏珩一样的脸也就罢了，为什么酒量还一样？”

　　“你身体这样不能喝得这么猛。怎么，你现在嫌弃我这张脸了？当初你不是还说喜欢的吗？”安乐拍了拍额头，他刚才喝得有些急，现在上头了，纪宸在他眼里都是虚影。

　　“你等会，我去买碗腊八粥给你。”纪宸笑着拍了拍安乐的头，到前面的摊子上买了一碗腊八粥折了回来。

　　“喝吧，小心烫，一会还要给把碗还回去。”纪宸把安乐怀里的纸包都接了过来。

　　安乐吹着喝了几口，评价道：“不加糖不好喝。”

　　纪宸愣了一下，诧异道：“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安乐支吾道：“没有啊，没有啊，我很喜欢吃甜的啊。”

　　纪宸盯着安乐看了一会，没理头地问了一句，“还有麦芽糖吗？”

　　安乐吹凉了腊八粥，直接用碗喝了起来，他用碗挡着脸一指那堆纸袋，“你看看那里面有吗？”

　　安乐喝完了腊八粥，一抹嘴去摊子上还了碗。

　　纪宸把纸袋翻了个遍也找到麦芽糖，他看了一眼折回来的安乐说道：“再逛下去天就黑了，明天再逛吧。”

　　安乐赞同道：“好啊好啊。”

　　两人并肩往后走，中途安乐把所有的纸袋都接了过来。

　　纪宸故意走慢了一步，他边走边踢踏着脚下的石子，见周围的人稀少了下来，他才开口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有意思，出高价都不愿意卖他的剑，要知道我当时出得价格可以打造十柄月辰了。我当时真的觉得他是被七玄山给荼毒了，跟个小老头似的。”

　　说道这里，纪宸笑出了声，安乐一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并不搭话。

　　“后来，我觉得我错了，那小孩很优秀，也很要强。我就是很单纯的对那小孩好了点，没想到让他生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是说我不喜欢那小孩，而是他太小了，能懂什么啊。我要是当时就接受了他，难道不就是毁了他的仙途吗？这是我第一次想要一个人而思虑这么多，我当时就想着他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在修真界占据一席之地，那该多好啊。”纪宸不自觉地跟着安乐走进了林子里，他停下了脚步。

　　“但是我没想到那小孩以后居然设局自毁了内府，这个局可真是大，把我和鬼王都划了进去，我估计鬼王到死都在庆幸，毁了七玄山的一个天才弟子。其实，他真的是自以为是到离谱。”纪宸轻轻地一笑，“我最近这几日想了想，不论玦卿怎样，我都想你跟我说几句话，哪怕你说和离，呸，咱俩就没办什么仪式。”

　　纪宸看着身前站定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说话啊，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