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苍鹤

32、岷江之畔

　　周若淳闪避不及，只能挥鞭去挡，纪宸从纳戒里抽出伞迎了上去，剑气打在伞面上瞬间激起一片黑色的鳞片。

　　郄子清瞪大了眼睛，震惊道：“是你？！”

　　纪宸蹲在船帆的麻绳上，将伞架到了肩膀上笑道：“师侄，我建议你把剑放下！”说完，他将身为元婴期的威压释放了出来，震慑一个区区金丹前期的修士简直绰绰有余。

　　郄子清咬着牙，死死地瞪着纪宸，是的，他认出来了，纪宸就是那个曾经在北雁城与他们交过手的那个大魔修，就算别的搞不清楚，他也绝对不会认错那把黑色的伞。
　　只不过郄子清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正道修士，就算涤换了全身的魔气，也不能如此的干净。

　　周若淳怒道：“白痴，难道你们现在不应该去岷江帮忙吗？在这里为了我这个魔修在这里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你们这群人难道都不分轻重的吗？！”

　　突然，珠河的水怪异地翻涌了起来，几条水龙蹿上了半空，一只九头凤凰从水中冲了出来，“今天你们必须给我留在这里！”

　　周若淳惊道：“九凤？！”

　　九头凤凰发出一声啼叫，周围的水珠化成了一根根冰凌浮在半空中，只待她一声令下。

　　冰凌毫无预兆地向众人刺了过来，纪宸给周若淳丢下一句小心，便跑到了晏珩身边，他撑起了黑伞，将冰凌隔在了三寸远的地方。

　　纪宸头也不回地道：“我撑不住了再换你来，不过我觉得撑到那只怪鸟死是没问题。”

　　晏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贴在了纪宸的腰上，真元缓缓地抚摸着拉伤的筋脉。

　　周若淳在身前撑开了一道结界把自己和黑狮子罩在其中，她朝纪宸大喊道：“哥，我们一起杀了她，这个女人手中掌握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你在开玩笑，人家是上古大巫，是你想杀就杀的？”说完，纪宸将黑伞塞到了晏珩手中，把鹿离抽了出来迎着冰锥向九凤冲了过去。

　　周若淳翻身跃上了狮子的背上，黑色的狮子长啸一声，展开两只巨大的羽翼载着周若淳飞向了九凤。

　　九凤仰天长啸，口中喷出一股绿色的烟雾，纪宸掩住口鼻急忙地往后退去，还是不慎吸入了一点，短暂地混沌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天随着瀑布坠落的女子——白雪。

　　纪宸急忙咬破了舌尖，血腥味顶了上来让神绪归了位，他随手捏了个剑诀，鹿离一分二，二分四在他身前展了开来，他咬破拇指将鲜血涂抹在了每把鹿离的刀柄处。

　　“去！”

　　纪宸往前一推，四把鹿离刀同时冲了出去，将九凤围在了其中，他握着鹿离的本体在空中用了几招海绝剑法，四把刀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冲向了九凤。

　　九凤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纪宸笑道：“是不是雕虫小技，你试试就知道了！”说完，他将鹿离收回了纳戒中，双手结印，四把在九凤周身飞舞的鹿离刀，它们的残影逐渐形成了一道阵法图——伏魔阵。

　　九凤道：“我又不是魔，这种阵法对我有何用？！”说完，她口中喷出了一股三昧真火。

　　伏魔大阵轰然压了下来，九凤的脊背被压得弯了一寸，但是丝毫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狮子展开双翼将周若淳护在了其中，纪宸在空中躲闪着向他不断涌来的火焰。

　　所谓的三昧真火是集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为一体而成，普通的水根本无法将它熄灭，只有江雪城的无根之水才能和它相抗衡。

　　纪宸转身飞向了九凤，后者化成了一个妙龄少女，她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挡住了砍来的鹿离。

　　纪宸身后的三昧真火瞬间到了跟前。

　　九凤嗤笑一声，“愚蠢的凡人，我可不怕三昧真火，你等着被烧成渣滓吧！”

　　纪宸冷笑道：“那你试试看。”

　　三昧真火瞬间将两个人的身体吞噬掉，纪宸凭借着三昧真火的遮盖，把自己用魔气包裹地严严实实，他快速取下一柄隐刀掷了出去。

　　凤凰浴火重生，九凤自然不怕三昧真火，只不过她却没有想得到隐藏在三昧真火中的暗器，它迅速洞穿了九凤的肩膀。

　　九凤惨叫一声，一股鞭子穿过三昧真火把九凤缠了个紧，任何人都承受不住三昧真火的热度，簇簇火苗顺着鞭子爬升，周若淳的手心便开始渗血，她咬了咬牙坚持道：“哥，杀了她！”

　　九凤紧紧地盯着纪宸，大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纪宸不跟她多说废话，他举起鹿离向九凤劈了过去，后者发出一声啼叫，身体瞬间膨胀，挣断了束缚着她的鞭子，凤凰冲天直上，尾部的翎羽发出金色的光芒让天地黯淡。

　　周若淳被晃了眼，从黑狮子上摔了下去，在即将落水的时候，她猛地一拍水面，河水刺激到伤口，周若淳吃痛地蹙起了眉毛，翻身跃到了黑狮子的背上。

　　纪宸落到了甲板上，他从衣摆上撕了两块布条下来，朝周若淳招了招手。

　　周若淳站在甲板的边缘也不靠近纪宸，她看了看个个神情紧张的七玄山弟子，随手将黑狮子收了起来，她将手中半截鞭子扔进的珠河里，虽然已经用了很多年该换了，但是突然扔掉了还是有些不舍。

　　纪宸见周若淳不动只好走过去，他半跪在周若淳身前，捧起她的手边吹边道：“阿淳不疼，哥哥吹吹，痛痛飞走。”随后，他将布条缠在了周若淳的手上。

　　周若淳笑道：“哥，我都多大了，你还这么哄我。”

　　纪宸揉了揉周若淳的头发，温声道：“多大都是我妹妹，这三昧真火不同于普通的火，回去问问你爹有没有好点的药，小姑娘家家的手上可不能留疤。武器没有了，哥哥还能再给做一个。”

　　周若淳歪头盯着纪宸看了一会，纪宸说的话句句都戳在了软软的心窝里，让她很受用。

　　纪宸帮她包扎好，抬头看着周若淳闪烁不定的目光，调笑道：“诶呦诶呦，金豆豆都要掉出来了，我拿个东西接着，以后穷了就靠这个养家糊口了。”

　　周若淳如同醍醐灌顶，一巴掌拍到了纪宸的后脑勺上，她深刻觉得跟纪宸这种人不能太正经，因为这种人太会用花言巧语编网了，一不小心掉进去，少不了被奚落一阵，刚才觉得受用真的是瞎了眼，脑子犯了病。

　　于是她没好气道：“夜枫哥还说了，你的药吃的太快了，第二瓶如果还吃那么快，他就再也不给你了。”

　　纪宸捂着后脑勺道：“夜枫才不会这么说的。”

　　周若淳白了他一眼，冷哼道：“爱信不信，我要去岷江了，你去不去？”

　　纪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诶，不是，你去那干嘛？”

　　周若淳扬了扬下巴道：“凑热闹。”

　　纪宸二话不说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了蒋水易面前道：“水易啊，能不能帮我把她送回栖云山。”

　　蒋水易愣了一下，才道：“师叔，这样不好吧。”

　　纪宸笑了笑道：“放心，没什么不好的，你做事沉稳，把她交给你，我放心。你如果害怕那是魔修的地盘，那就更好说了，到了栖云山这个小姑娘会护着你的。”

　　周若淳佯怒道：“谁要护着他，到了栖云山我就把他放干血，做新武器！”

　　纪宸教训道：“又胡说，忘记人家刚才是怎么护着你的了吗？知恩图报你懂不懂？”

　　周若淳想起方才的种种，撇了撇嘴道：“我不回栖云山，我要去岷江。”

　　纪宸好生哄道：“我的小姑奶奶，太危险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周若淳抿了抿唇道：“我听说那里有栖云山神器的下落，等我找到了琅琊，你就可以……”

　　周若淳及时止住了话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纪宸。
　　纪宸欣慰地笑了笑，他伸手将周若淳推给了蒋水易，“放心回去，听话，我都有数。”

　　周若淳转了转眼珠，“行啊，让我回去也行，你可别死在岷江了啊。”说完，她召出黑色的狮子翻身而上，她看了看蒋水易道：“怎么，你要跟着我御剑飞回栖云山啊。”

　　蒋水易颔首道：“姑娘放心，蒋某跟得上。”

　　周若淳摇了摇头道：“真是块木头，跟不上可别哭鼻子啊。”说完，黑狮子便飞快地蹿了出去。

　　蒋水易跟众人道别后，才御剑跟了上去。

　　纪宸操纵起木飞舟赶往岷江，自始至终郄子清都抱着长剑站在一旁。

　　纪宸实在被他看得有些烦了，偏头问道：“你有问题想问我？”

　　郄子清冷笑，“没有，看你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

　　纪宸笑道：“怎么，刚才喊打喊杀的不是你了，你不是整天吆喝着要杀光全天下的魔修吗？”

　　郄子清怒道：“你别以为我怕你，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早杀了你了。”

　　纪宸冷着脸调侃道：“呦呦呦，多谢尊者不杀之恩，知道我这条命还有点用。”

　　晏珩沉声道：“郄子清，去船舱待会。”

　　郄子清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船舱，自从那天夜间在讲堂撞见两人做违背天地道义的事情之后，晏珩在郄子清心里的形象就变得无比扭曲，纪宸本来就是魔修，自然也讨不到什么好形象。

　　纪宸随口问道：“那孩子什么毛病啊？”

　　晏珩道：“他曾经亲眼看到父母被魔修杀死，是我跟师姐把他救下来，带回了七玄山，这孩子心地不坏，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纪宸笑道：“孩子就孩子吧，别做出些太出格的事情就好。”说完，他侧过头在晏珩的脸上偷了个香，笑得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晏珩笑道：“你休息一会吧，我替你。”

　　纪宸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还想动用真元？算了吧，很快就到了。”

　　“对了，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曾经看到的那个落水的女子吗？就是我们……”说到此处，纪宸特意靠近了晏珩的耳朵，看到面前红透的耳廓，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纪宸收起笑容，目视着前方，神情严肃地道：“不逗你了，这次因为九凤的毒气我看清了那个女子的脸，是白姐姐。”

　　“白姑娘？”

　　纪宸点了点头，眼神迷离，“公孙月白杀死她之后，便将她扔入了汨月河中，她顺着河水流入了城。”

　　晏珩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白雪从被公孙月白抓住到被扔下瀑布，这整个过程都被晏珩看在了眼里，他在当时选择了袖手旁观以及往后对纪宸的有所保留，没有任何的缘由，当时的心境晏珩已经不愿再回忆一遍了。

　　纪宸看了看下面的景色，很明显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开口道：“到了。”

　　纪宸心里早有了一番猜测，那天他与晏珩暂时的识海共通，他所看到的既有可能是晏珩的记忆，而后者却选择了对他隐瞒，事已至此，纪宸不可能揪着晏珩的领子问他为什么没有救白雪，意义不大。

　　当时纪宸杀公孙月白，是因为新仇加旧恨，也是为了让白雪的魂灵得以解脱和安息，现在他不愿与晏珩计较，是因为没有再把旧事翻出来的必要，而且他也狠不下那个心。

　　活人和死人相比，自然是活人更重要。这句冷漠无情的话，却是鲜血淋漓的事实。

　　岷江是九州第一大河，常年奔流不息，冬不结冰，夏不涨位，有不少村落依水而建，傍水吃水。

　　纪宸一行人到达岷江的时候，岷江一带一片混战，阴兵中时不时蹿出一道道剑气。

　　眼前的一切证明，纪宸他们在珠河遇到的只是后续部队，所谓的先遣队早就先他们许久来到了岷江。

　　一只九头凤凰带着火焰冲天而起，直扑向了混战的人群，妙音仙子的落芳剑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迎了上去，霜寒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上下翻飞的衣袂都带着萧索的寒气。

　　三昧真火和寒气相撞发出耀眼的光芒，上古神祇和九州大能的战争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插手的。

　　“师尊！”清虚门的弟子纷纷拔出长剑冲了下去。

　　郄子清看了一眼晏珩，一言不发地跳了下去，他用手中的长剑干净利落地刺穿了一个阴兵的身体。

　　晏珩对纪宸点了点头，双手结印，月辰剑自动出鞘，蓝色的剑光在一窝阴兵附近划了一个圈，只见剑光冲天而起，数十只阴兵全成了齑粉。

　　情况危急，纪宸也只能嘱咐道：“小心些。”说完，他收起了木飞舟，拔出鹿离向九凤冲了过去。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绵薄之力理当倾之。

　　纪宸挡住了九凤向妙音仙子扑来的爪子，妙音仙子见状对着纪宸隔空一抓，把他扔到了自己的身后，她面色凝重地道：“冲那么靠前做什么，不要命了？！”

　　纪宸笑道：“我这不是来帮师叔的嘛。”

　　妙音仙子将落芳剑横向一挥，带着寒气的剑风向九凤袭了过去，她头也不回地向九凤冲了过去，“你去收拾下面的阴兵，这头凤凰太危险！”

　　纪宸从纳戒里取出几张符咒扔了出去，他飞快地赶上妙音仙子，“师叔，我们在珠河遇到这只棘手的凤凰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妙音仙子看了一眼纪宸，“好，躲在我身后，不要冲得太靠前。”

　　纪宸见妙音仙子松了口，笑道：“好嘞！”说完，他默念了几道口诀，符咒飞快地靠近九凤。

　　九凤见状，张口就喷出了一股三昧真火，正中了纪宸的下怀，符咒瞬间被点燃，三昧真火和符咒发出到了强烈的反映，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震动以九凤为中心向四周延伸，爆炸时冒出的火焰映红的半边天空。

　　纪宸急忙道：“师叔，牵制住它！”

　　妙音仙子颔首，一股巨大的寒意袭卷了半空，原本气势凌人的火焰瞬间息了下去，九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不死心地向纪宸袭了过来。

　　妙音仙子道：“小心！”她冲过去猛地退开了纪宸，只身挡住了九凤的鸟啄，后者趁机喷出一股三昧真火。

　　纪宸吃了一惊，他立即转身冲了过去，妙音仙子已经脱离了九凤的攻击范围之内，但是还是被三昧真火擦伤了脸。

　　九凤扇动起翅膀准备再次向妙音仙子俯冲过来，纪宸一掌运足了十成的真元向前者拍了过去，九凤畏惧纪宸的魔气，暂时性地退出去了几丈。

　　纪宸见九凤退却，急忙转身查看妙音仙子的伤势，问道：“师叔，您没事吧。”

　　妙音仙子粗鲁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回道：“无妨。”

　　九凤发现自己被骗了，因为向她袭来的并不是魔气，怒不可遏地啼叫一声向纪宸袭了过来。

　　纪宸厉声道：“九凤，你本来被关在石漏之罅，是谁放你出来的？”

　　九凤厉声道：“聒噪！”说完，她扇动起自己巨大的翅膀，一股飓风开始在她周身旋转，她顺着飓风开始向上飞去，火红的凤凰迎风而起，翩翩起舞，如果不是现在这么局势这么紧张，纪宸一定有闲心去欣赏上古大巫的风姿。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纪宸有种不好地预感，他伸手扶住妙音仙子，“师叔，我们先下去。”

　　妙音仙子摇了摇头，反手推开了纪宸道：“不，你自己下去。这是凤吟，除了我没人适合做她的对手了。”说完，她收起了落芳剑，挽手凭空一抓，一根白玉笛出现在她的手中，妙音仙子将其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

　　是将夜，七玄山的乐谱中攻击性最强的曲子，夜之将黑，万寿无疆。

　　九凤的凤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空中压了下来，如同磅礴的天威，给世人以毁天灭地的惩罚。

　　凤吟与将夜的对抗。

　　妙音仙子一身白衣，只身与天威对抗。

　　昏天黑地，唯有一身白衣傲然屹立在原地。

　　纪宸大喊道：“师叔！”

　　纪宸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以周身的魔气形成一道屏障，替妙音仙子挡下了绝大部分的攻击，魔气冲破凤吟，妙音仙子的笛音直冲云霄，刺破天际。

　　九凤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痛苦到无法言语。

　　纪宸当头喷出一股鲜血，上古大巫发动的全力一击并，他这个半吊子血统根本阻挡不了。

　　妙音仙子的身体脱力，如折翼的天鸟一般坠了下去，纪宸忍住体内的剧痛，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俯冲了下去。

　　虽然妙音仙子平时对人特别的严厉，又严于律己，说一不二，对维护正道有着一种变态的执着，这个人除了长得像个女人外，内里就是个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爱的地方，日夜的修行却暗含着对同门师兄的那份隐忍的喜欢。

　　这个人呐，怎么说她好呢……

　　况且妙音仙子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明明知道上古大巫和三昧真火的厉害，刚才还是不顾一切地将纪宸推开，倒是显得纪宸有点拖后腿了，不过再怎么说，妙音仙子是他母亲的亲师妹，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出手救助。

　　纪宸在下落的过程中，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妙音仙子拉了上来，自己在下面做了一次肉垫。

　　断玉纵身接住了从天际落下来的浑身是血的九凤，他看了一眼凌霜子道：“尊者，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附近的阴兵也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在原地，除了周围毁损的树木和精疲力竭的七玄山众人，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岷江两岸一如往日。

　　折南道人率先赶了过来，他扶起妙音仙子给她喂了一颗凝神丸，才替她诊脉。

　　纪宸原地坐了起来，他掩唇咳嗽了几声，将血沫都抹在了衣服上。

　　晏珩将纪宸扶了起来，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身上，雄厚的真元传了过去，修复着后者受伤的五脏。

　　纪宸笑道：“我没什么事情，就是妙音师叔……”

　　晏珩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话，我先扶你到一旁休息。”说完，他便扶着纪宸到了一处灌木丛旁。

　　纪宸提了提嘴角，安慰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一会就好了。”

　　晏珩颔首，“嗯，张嘴。”

　　纪宸乖乖地张开了嘴，一颗带着甜味的药丸滑进了他的嘴里。

　　纪宸舔了舔嘴唇笑道：“好甜啊，这是什么东西。”

　　晏珩道：“凝香丸，可以帮你恢复真元的。”

　　纪宸摸了摸晏珩的腰带，又翻了翻他的袖子，问道：“还有吗？”

　　晏珩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可多吃。”

　　若尘本就给了三颗凝香丸，现下纪宸所吃的是晏珩炼制的，药效虽比不过若尘的强烈但也所差无几，毕竟当初凝香丸的方子就是晏珩制定的。

　　纪宸本就是为了打消晏珩的顾虑，听此也不再过多纠缠便向后倚在了树干上，拉过晏珩的手胡乱的摸索了几下，“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我无事，倒是你伤的不轻。”说完，晏珩反手握住纪宸的手，脸上的心疼与自责一览无余，同时他也开始思考起烈焰之境内的事情，鱼与熊掌他真的可以兼得吗？

　　纪宸的眼前有些发花，一连几天如此高强度的使用魔气，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

　　“师兄，晏珩师兄！”一个清虚门的小弟子匆忙跑了过来，对着晏珩施礼道：“玄青子尊者喊你过去呢。”

　　晏珩颔首回以笑礼，“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纪宸推了推他，“师尊喊你，你先去，我真的没事。”

　　晏珩温声道：“嗯，你先调理着，我很快便回来。”

　　纪宸等晏珩走后，偏头呕出一口鲜血，他揉了揉胸口，从纳戒里取出夜枫给他的药吞了下去，倚着树干等着药效的发作。

　　晏珩寻到玄青子休息的地方，俯身行礼道：“师尊，您找我？”

　　玄青子睁开眼睛，示意晏珩坐下，随后开口道：“那日太华殿之后，你去了哪里？”

　　晏珩静默了片刻，一针见血地问道：“师尊是想说镇山令的事情？”

　　玄青子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原本强硬起来的语气也瞬间弱了下来，“师尊自知不如你聪慧，但是你师姐她一介女流，师尊实在不想让她做此牺牲。”

　　晏珩微微一笑，“师尊，人活的不能太自私，也不能活的太无私。师姐可以担此大任，但是我不能。”

　　玄青子急道：“晏珩，你知道师尊最看好的就是你，如若你在历练几年，掌门师兄还有意将七玄山掌教真人的位置传于你，你这孩子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

　　晏珩摇了摇头。

　　玄青子见状，怔愣了片刻，随后继续道：“你是打算放弃修道了？是因为纪宸？为师就知道，当初便不应该答应你。”

　　晏珩道：“若是在十五岁之前，我谁都不为。十五岁过后，我这一身的修为都是为了他。”

　　玄青子闻声怒道：“逆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玄青子难得发如此大的火，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连眸中都布满了根根血丝。

　　晏珩见状，撩起下摆跪在了玄青子面前，“师尊，弟子，不悔。”

　　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早日舍鱼而取熊掌，以免双双不得。

　　玄青子知道晏珩的性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了晏珩，“罢了罢了，你不愿的事情，我便不逼你，但是为师也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毕竟这对你的修道之路大有益处。”

　　晏珩起身道：“师尊，难道您还不了解我吗？”

　　玄青子扶着晏珩的手僵硬了片刻，随后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