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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手 贺知年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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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主人的指示,黑虎蹬着短腿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二皇子立马叫人捉了回来,接着一脚狠过一脚朝小狗最柔软的肚子踢着玩。
黑虎还是只小狗,被踢狠了又逃不掉,情急之下露出了动物的本性。
张嘴一口便咬在了二皇子李翊祯的小腿上。
其实冬天皇子们穿得厚,黑虎又还是乳牙,根本咬不到人。
但李翊祯觉得在众皇子面前失了面子,顿时大怒。
随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插在了黑虎的脖子上。
干脆利落,没留一点余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幕惊着了。
随身伺候的太监,没想到二皇子小小年纪就如此狠厉。
可他们低着头蜷着腰,站得老远,没有一个人吱声。
几个皇子欺负三皇子是常事,何况还是三皇子养的小畜生先咬了二皇子。
做奴才的有几个脑袋敢去管皇子们的事。
其他皇子当然更不会为了一只狗和李翊乾出头,只是冷漠的立在旁边。
大皇子身为长子本该阻止这一切发生,但他只是挡在小楚南风身前。
母后曾经和他说过,他和别的皇子皆不同,他未来是要做储君做皇帝的,需得自持身份,不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今天要不是楚南风听了二弟的蛊惑,跟着来看稀奇宝贝,他根本不会来。
那边小李翊乾还被人抓着,他绝望的哭了,从不在人前落泪的他泪流满面。
李翊乾想把心中的悲痛喊出来,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张大的嘴宛如一个幽深寂静的黑洞。
看着天天喂养的黑虎,血止不住的流,周围的白雪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李翊乾万分自责,那是母妃送给他的小狗,他怎么能没保护好,怎么可以没保护啊。
贵为皇子的李翊乾,本该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刺骨的孤独和无助。
没有一个人帮他,没有一个人帮黑虎。
有的只是看客,所有人的目光,都比地上的冰雪还冷酷。
他想母妃了,在这诺大的皇城中,只有母妃真的爱他,也只有母妃会帮他。
可他也深知母妃温柔和顺,就算在此处,也唯有垂泪。
然后如同每次他被欺负时一样,告诉他,再忍一忍,一切等他长大了就会变好。
会变好么?李翊乾不知道,他只知道黑虎身体里的血正在一点点变少。
小小的身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疯一样挣脱桎梏,跑到奄奄一息的黑虎身边。
看着黑虎脖子上的伤口,他既心疼又害怕弄疼它,不敢贸然去碰。
这时的小狗由于失血过多,开始抽搐,李翊乾觉得黑虎肯定是冷了。
他颤抖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抱起黑虎。
小狗还是抽搐的厉害,李翊乾为了给它御寒,在寒风中把衣服解开,将它裹住搂在怀里。
可是,又有什么用?
小狗脖子上的血洞没有弥合,温热的鲜血顺着李翊乾的脖颈直流到他心中。
黑虎抽搐的身体,很快不动了,慢慢就没有了呼吸。
只有七岁的李翊乾跪在雪地里,执拗的不肯让人将黑虎渐渐变得冰凉的尸体从他怀里夺走。
楚南风看着不忍,上前蹲在他身边,安慰道:
“让它入土为安吧,你别难过了。”
小李翊乾从悲痛中惊醒。
黑虎真的死了。
母妃送给他的小狗死了,夜夜陪着他的小狗死了。
可黑虎还没长成老虎一样壮呢,怎么能死?
皇宫里的人都觉得他是小杂种,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黑虎虽然是一只狗却没有人的脏心,常常和他追逐嬉戏,给了他记事以来的所有欢愉。
李翊乾把对伙伴的所有情感都给了这只小狗。
而此时站在旁边,他的血亲,却亲手杀了他的黑虎。
杀了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兄弟。
李翊乾对他们只有愤怒和恨,无尽的愤怒与恨。
他轻轻放下黑虎,仇恨的扫视众人,悲伤却冷静的说:“你们都是帮凶。”
楚南风见状连忙跑过去,抓着他的胳膊道:“五皇子,你先冷静点。”
李翊乾并不领情,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凶狠的说:“你也不是好东西。”
最终他的目光转向李翊祯嗤笑的脸,用稚嫩的童音喊道:“你这个凶手,凶手!”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血脉相连,毁了他心爱的黑虎,就要血债血偿。
李翊乾抓起一个尖锐的石块,冲向他的亲二哥。
他一路举着石头,看准往罪魁祸首的头,便要狠狠的砸去。
在毫无援手得情况下,他近乎孤注一掷的要为黑虎报仇。
李翊祯哪里会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想都没想便用手里的匕首,毫不手软的刺向李翊乾。
当时的楚南风身体里还没有另一个灵魂,心思淳朴,只觉得三皇子刚死了心爱的小狗,实在可怜。
下意识的挺身上前,帮他挡刀。
李翊祯看楚南风挡在前面,一惊,已成势的手硬是改了方向。
即算是这样,楚南风锁骨处也立即被锋利的刀刃划了重重一道。
皮肉轻而易举的破裂,嫣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裳,月白色的外袍顿时被染出一大块血红。
大皇子大惊失色,连忙抱着人去找御医。
众人跟着跑了,都忘了雪地里的李翊乾和他死去的那条小狗。
但李翊乾记得,现在的不归记得。
记得黑虎,记得楚南风曾经用命帮他挡过一刀,记得在那件月白衣服上浸出的血红色繁花。
因为这不曾忘,所以愧疚,所以亏欠。
楚南风不知道身边的人梦回故里,喝了一整日酒的他,睡得很踏实。
快正午时才被一阵着急的敲门声惊醒。
不耐的起身开门,就见了空神情担忧的往里瞧。
“小和尚,你怎么来了?”楚南风睡眼朦胧。
了空见他在也是吃惊,但现下他顾不得多想,只将圆圆的脑袋挤进门里探寻不归的身影。
“不归哥哥在不在,我听说他和城边花楼的人打起来了,他自己可有受伤?”
不归那样温和的人会去找事打架?楚南风一挑眉,想着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小和尚从哪听来的,莫不是被人骗了?”
了空的小脑袋还往门里伸着,却不忘回答道:
“不会,不会,给寺里送菜那位施主的话,一定是真的。”
楚南风回想当时往楚府送信农夫的憨实模样,也觉得应该不是说慌之人。
难道不归这小子昨夜在花楼收尸时受了奚落,面上先忍下,后来又越想越气,今日便去闹事了?
那他实在是傻,就算要解恨,怎么也不叫上自己一起去?
花楼打手甚多,他现在是百姓最厌恶的收尸人,又单枪匹马闯门,还不吃大亏!
思及此,楚南风抓着了空后脖领就往外走。
重心不稳被带着往后退的小了空,惊道:“诶,诶,去哪啊。”
“去找你的不归哥哥。”
两人很快到了城边的花楼,了空满脸通红,踌蹴着要不要进去,楚南风却早已一脚将门踹开。
他为救出不归,打谱要闹个天翻地覆,所以现在任狂风吹而不动,摆足了架子冲里喊:
“还有喘气儿的没,都给爷滚出来。”
龟奴闻声,连滚带爬的往这边来,见是楚南风,他感觉浑身都疼,脸都抽了。
“爷爷,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楚南风双手抱肘嘲弄的问道。
“瞧我这张臭嘴。”龟奴连连自己掌嘴,“贵客登门,蓬荜生辉,瞧我说得什么屁话,真是该打······”
了空从未见过自己打自己,还下手这么重的人,缩着身子拉着楚南风衣角躲在他身后。
又不敢忘自己做为一名沙弥的觉悟,双手合掌于胸前,低着小下巴,认真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位施主对自己手下留情吧。”
龟奴一愣,看了看小了空懵懂单纯的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你说管什么用,得那位爷开口才行,当下手上用劲儿更狠。
“行了。”楚南风不耐的打断,“把昨夜来收尸的少年交出来。”
原来又是为了那个守墓少年,龟奴又是作揖又是道:
“爷爷明察,小店哪敢留他,一大早那位少年就闯进花楼,不由分说便撂倒了十几个人,还说······”
龟奴抬眼小心的看着楚南风继续道:
“还说,小店欺辱了爷爷你。”
说着一挤眼睛,声泪俱下。
“爷爷知道的,昨夜你打小的,小的别说还手,连动也没敢动啊,就算再借上十个胆子给小的,我们也不敢欺辱爷爷你啊。爷爷可一定要帮我们求求情,让那位少年别再来了。”
楚南风脸抽了抽,不归该不会已经知道他昨夜,是佯装被打了吧,便问道:
“你可给他说了,我打人时你们没动手?”
闻言,龟奴忽然砰的一声跪下,一把抓着楚南风的鞋,假哭着道:
“小的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收尸的······,不不,那个少年就没了人影。爷爷可怜可怜我们小本买卖,同他解释一二吧。”
龟奴委屈极了,十二个时辰内,他莫名其妙被狠揍了一回,今早又受够了惊吓。
晨间他还在梦中,就被打斗声惊醒。
见又是守墓少年前来,本想着昨夜打他的贵公子惹不起,还收拾不了一个守墓的?正好一出心中闷气。
谁知那少年身手实在了得,一连放倒了十几个花楼养的打手,气都不带喘的。
那架势,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都不为过,吓得他都快尿了裤子,连忙上前赔罪。
可那少年看也不看他,只留下一句“辱我无甚大碍,昨夜的公子却是贵不可言,岂能被一个花楼欺辱,今日便是小惩大诫。”
天地可鉴,他一个龟奴练的就是识人,哪敢去惹这位贵公子,明明就是他被揍得连挡都不敢挡。
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少年凌冽的眼神一扫,他愣是被吓得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现在见到楚南风,才总算借着求饶,把苦水倒了出来。
脚被紧紧的抓着,楚南风嫌弃的将人踢开。
龟奴以为贵公子至少会说几句安抚的话,却听楚南风道:
“以后他再来,你们不许伤他,让他闹,银子我来给。”
龟奴:“······”
在龟奴诧异的眼神中,楚南风留下银子,带着了空回到小屋。
“我们不去找不归哥哥了吗?”了空坐在楚南风身旁,踹踹的小声问道。
“你惦念着他,他却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乐去了,这种人有什么好找的,小和尚好不知趣。”
楚南风随意回道,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不归用来抄经的白纸。
来罗湖好几日,连贺知年的影子也没见着,也该想想如何找人了。
几瞬后,楚南风眼珠子亮了起来,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寻人启事
楚南风勾唇露出了几分笑意。
发动全罗湖的人找化名贺知年的三皇子,可比他自己忙活强多了。
只要不写落款,单让有线索的人,到守墓小屋来领银子,五皇子便无法发现他。
花银子就能办成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继续往下写。
寻一名叫贺知年的男子。
思索着原身记忆中,只有小李翊乾胖胖的身材且并不十分记得他的样貌。
以及书中有写过一笔三皇子流落在外时十分苦楚的语句,楚南风便又写下了后面的话。
此人身材肥硕,相貌极其普通,衣衫褴褛,行踪诡秘。
最后他落下了报酬:如有提供线索属实者,即可到城外守墓人住处,领银一百两。
一张寻人启事写完,楚南风拿起纸满意的瞧着。
“此人可是做了什么坏事?”
了空瞪着圆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中的纸,疑惑的说。
他以前只见过官府的通缉布告,便有此一问。
楚南风起了逗小孩的心思,脑中想到李翊乾后来弑父杀兄的行径。
故意撇着唇,一脸讳莫如深的说:
“嗯,这个叫贺知年的男子,坏事做得可多了,他杀人不眨眼,夜里还喝人血,是个十足的魔头。”
说完他忍不住笑意,转身想看看小了空被吓成了什么样儿。
却见不归静静的站在门口,也不知在那待了多久,此刻正喜怒不明的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