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故人相见 ...
-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很是眼熟，你同我家一个小杂种好有几分相像！”
不归底着头都能感觉到两道狠厉的眼神在盯着他，但他没有选择，只能道：
“不归。”
李翊祯眯眼打量着着他，道：“抬起头来。”
不归缓缓抬头，从背上楚南风离开守墓小屋时，他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认出真实身份。
多年的逃亡生活付出的努力随时付诸东流，即刻变成刀下鬼。
可他不忍楚南风因他而受病痛煎熬。
还有一个原因，他心底强烈的想去试一试，试一试到底这些想他死的人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他来。
若不能，他或许可以正大光明像个人一样生活，而不是如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至少到此时，不归只想有机会安稳的活着，哪怕只是做守墓人，也没关系。
李翊祯盯着不归良久，咧嘴笑着道：
“我家的小杂种和你眼睛很像，眼珠子比正常人的灰，看上去平和无害，实际上却是头随时能要人命的狼。”
不归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哪怕他听到‘小杂种’几个字时，母妃，贺家人，黑虎都在他脑子里吵闹得嗡嗡作响，他还是淡淡道：
“世上长得一模一样却互不认识的人很多，眼睛颜色相似并不稀奇。”
“哦？”李翊祯阴鸷的笑意加深。
他见过很低贱身份的人爬到高处，那些人无论后来多么位高权重，永远不会真正的站直。
稍有一些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敏锐的接收到信号，然后缩成以前佝偻的低贱模样。
经历过的生活苦难也会摆在脸上，永不消弭。
而眼前这个少年，做着周朝最低下的行当，收尸人。
竟然周身散发着一股毫不自轻自贱的傲气，而且李翊祯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在克制自己的光芒。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却还不十分确定，他看着一身守墓人黛色装束的不归，眼中狠厉一闪，道：
“相似也不行，我最讨厌的便是这个颜色的眼睛，你自挖双目吧，我便饶你一条性命。”
他言语间轻松愉快，好像让别人划破自己的衣服一样简单。
不归此刻面对一个重要的抉择，自废双眼，也许引起对方怀疑，但能赢得一线生机。
奋起一搏，就算对方不十分确定他的身份，也必会当场被隐藏在四周的无数影卫拿下，从而毙命。
这样的抉择太难，但如果不艰难，那便不是抉择只是选择了。
而不归几乎没犹豫，抬手伸出两指便像自己双眼刺去。
突然一股力量拉住他的胳膊。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李翊梓极其暴躁的将不归往内寝一拽，“楚小七说你是他新得的小厮，要你进去伺候，否则不让大夫瞧病！”
不归楞了一瞬，除了上次在城外见过一面，他对这个弟弟的记忆就是襁褓里的婴儿。
李翊梓声音洪亮，吼得全府的人听到了，“主人叫你，你还不赶快过去！”
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不归都承了这份情。
李翊梓此刻不会知道，就是他这一吼，多年以后会救他一命。
他现在正忙着给二哥陪不是，堆着傻笑对李翊祯道：
“二哥你何必同一个小厮过不去，楚小七闹起来，皇兄会恨死你。”
李翊祯本也不打算和这个头脑简单的弟弟计较，挥了挥手让李翊梓下去。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刚刚看似没给不归选择，其实已经个给了三个，奋起一搏，自废双眼，跪地求饶。
三个选择中，奋起一搏必死无疑，为下策。
自废双眼，当下李翊祯可能会放过他，算是赢得了一线生机。为中策
而跪地求饶，表现得像个普通人，实在是上策。
因为李翊祯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对一个怂货有兴趣，或许就不再查他，因为像他说的，在这个世上有一双相似眼睛的人实在太多。
但这个叫不归的守墓人，竟然就毫不犹豫的选择刺瞎双眼。
情愿要一线生机，也不放下尊严跪地求饶。
一个自傲不肯低头且对自己可以如此狠绝人，李翊祯转了转手里的转子，对不归的怀疑加深许多。
连敲三下桌子，一个影卫由窗进屋，李翊祯对他耳语一番，见人去了，起身往楚南风睡的内寝看了眼。
奴才丫鬟一帮人在里面伺候着，闹哄哄的。
李翊祯往里走了几步，最终没有到楚南风近前去。
而是回到外厅书桌旁的椅子边，摩挲着手里的珠串儿坐下，看着窗外已谢了花的山楂树石榴树。
院儿里的果树结出了青色果子，要想真的成熟还得一段时日。
这一看就是楚南风的院子，他嫌只种观赏用的花没实在用处，便种了各种各样的果树。
说是春可赏花，秋能摘果。
京城的楚府是这样，没想到罗湖的别庄也如此用心，还把父皇赏的番国进贡来的石榴树搬到了这边来。
李翊祯瞧着还很青涩石榴果子，便想到了往常年月里的京城。
才到京里前几年的楚南风也不这样，话少得很，除了去大皇子府上，便很少出门。
他不善交际，楚府当然门可罗雀，不知从哪一天起楚南风变了，在府里种起了果树。
那时候秋天一到，顶数楚南风的府里最热闹。
今天摘苹果送人，明日又是柿子熟了请人去品尝，还每年都做上冻梨送到别人府上，连宫中父皇那里，也会送去一些。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父皇没再说过楚家小子面向阴沉，心里装得事太多，还赏了好些邻国进贡来的果苗给他。
父皇一松口，楚南风在京城的日子才算好过些，狐朋狗友交了不少，天天流连烟花之地。
他愈是如此，父皇的赏赐愈是贵重。
好多官宦之子都说，楚南风圣宠正隆还是求个一官半职方能安生立命，连五弟也同他讲过此事。
听闻楚南风总是摇着头自嘲的笑着说，‘我这辈子做个纨绔还算绰绰有余，当官儿是决计不行的，莫说其他，就是天天去衙门点卯就能要了我的命’。
而后又是整天胡作非为，把楚府弄得鸡飞狗跳。
只是秋天摘果送进宫这件事，他好像无论怎么胡来都从未忘记过。
每年秋天从院子里的果树上摘成熟了的柿子苹果梨，便是楚府所有丫鬟最重要的差事。
李翊祯记得，好像京城数的上的达官贵人都得过楚南风的果子，就他从未收到。
当时他就想抓住楚南风问问，自己贵为周朝二皇子难道还不配得他几个破果子？
可每次见到他，楚南风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跑得比谁都快。
久而久之，李翊祯也不想再问他了，只想有朝一日，但凡他能登上那个位置。
便要找个大院子，将楚南风关在里面，一步也不许往外走，就在里面种一辈子果树，果子只给他李翊祯吃。
“我们走吧二哥，大夫说要静养，里边那位醒了在赶人呢。”李翊梓走过来，傻哼哼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时园子里一片芭蕉叶积攒了一夜一天的雨水，终于经不住重量，哗啦啦一下倒了个干净。
李翊祯从臆想中回过神，顺势起身，没有出门反而进了内寝。
李翊梓急了，追了上去。
“二哥，二哥，楚小七生着病呢，你就别同他计较了。”
“我同他计较什么？”李翊祯背着手，忽的侧身道。
“你自己知道。”李翊梓小声嘀咕。
他从小和二哥要好，并不像旁人似的怕李翊祯。
上到皇亲国戚下至宫女太监，和周朝二皇子说话都是战战兢兢，唯独五皇子李翊梓不一样。
他真把李翊祯当二哥，小时候流着鼻涕二哥二哥的叫，为得就是要颗糖吃，长大了更是不得了，从他二哥府上不知道拿走多少稀奇宝贝。
还专捡李翊祯心爱的玩意儿拿，什么绝情夺命锁，什么七星透骨针，还有各种让人生不如死药丸子。
只要是二皇子府上独一份儿的东西，他通通往自己家搬了遍。
看得旁人都为他捏把汗，李翊梓却总是傻笑着说，我二哥的东西就是我的，嘿嘿。
怪得是李翊祯如此阴狠的人，却真的从未对五皇子动过怒。
只是嫌弃他粗苯，多好的东西给他也用不好，搬到府上去尽浪费了。
李翊梓呢虚心挨骂，看见稀奇的东西照拿，拿回府，通通摆着不用，就算用，也用不好。
好比上次他从二哥家讨了一套夜光杯，回府后怎么看怎么喜欢。
又突发奇想，觉得别人用这儿玩意儿饮酒，他如果也用来装酒显得太俗气，总要特别点才好。
但又他实在想不出琉璃夜光杯还能做什么，便去找楚南风商量。
楚南风一听是二皇子的东西，说什么也不帮忙做荒唐事，李翊梓一再保证不出卖队友，楚南风才勉强同意帮他想想琉璃杯的妙用。
于是啪啪几声，一套琉璃夜光杯摔碎了八个，只剩一个完好无缺。
整个周朝琉璃杯不少，通透间有七彩光芒的极品货却只有三套。
一套刚出窑时就被砸了，一套在宫中皇帝那里，剩下的一套就是李翊梓从他二哥府上顺来的这九个琉璃杯。
这回连李翊梓都心疼坏了，直说楚小七比他还败家。
楚南风斜他一眼道：“我这是为了让你父皇的琉璃夜光杯成为孤品，这份孝心你学着点吧。”
说完不管楞在当场的李翊梓，让人拿来了上好的红木，亲手在木头上画了一只小鹿的雏形，再将七彩琉璃碎片一一镶嵌上去。
成品出来后在阳光下一照，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李翊梓高兴坏了，连忙拿到二哥面前去献宝。
看着花大价钱买来的琉璃杯碎成这样，气得李翊祯要动手打他，让他供出幕后主使，说凭他的脑子不能够想出这个法子来。
没见过二哥如此动怒的李翊梓不情愿的供出了楚南风。
谁想李翊祯的怒气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了，还至今都把琉璃小鹿放在自己的寝房。
从那时起李翊梓就知道二哥待楚南风同别人不一样，但他表现关心的方式实在和旁人差别很大。
就像这会儿，楚南风病了，大皇兄亲自端茶喂药，二哥明明进寝房是为了瞧人病得如何了，却偏偏讥讽的问道：
“你如此着急把守墓的叫进来，还怕我欺负一个下等人不成？”
楚南风回道：
“那倒不是，我怎么会怕你欺负他。”
就在李翊梓暗自庆幸楚南风总算没知道服软时，就听他又冷言道：
“我是怕你弄死他！”
李翊梓在心中腹诽，楚小七这是怎么了，在病中也不知道示弱，平常见到二哥时的兔子样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故人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