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深渊》空芽

71、雪人

　　夜光静静地铺洒庭院，幽暗处的虫鸣声时响时弱。那人微笑着邀请，“你要不要坐下来喝一杯茶？”

　　他的眼神温柔可亲，让明筱筱完全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那我就喝一杯吧。”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他伸手给她倒了杯茶，含笑说：“我们这里好久没有恶魔过来做客了，今天碰到也算难得。”

　　“是啊。”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明筱筱捧着茶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是真的不讨厌恶魔吗？”那些驱魔师可是随时都想杀死他们的。

　　“为什么要讨厌？”他轻轻望过来，“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在这个世上，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么？何况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所以我没有讨厌你们的理由。”

　　明筱筱点头，也是哦，她一诞生就是恶魔，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他继续慢悠悠地说：“如果你了解过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成员以前大部分都是实验品，比起恶魔，来自同类的伤害才是最残酷的。”

　　是这样没错……她也被当做实验品过，那个经历她至今不敢再回想起来。

　　明筱筱瞅了他一眼，“那你也是实验品吗？”

　　他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不，我不是，不过我的这颗心脏，是属于我最好的那个朋友的。”

　　最好的朋友？恶魔吗？

　　明筱筱正要再问，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筱筱。”

　　她转过头，看见夜泉站在那里，血红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他走过来，低声说：“你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明筱筱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困了，对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还上班。”

　　她本来以为夜泉不会同意，没想到他只沉默了一会，便点点头说：“那我送你。”

　　“……嗯，好的吧。”

　　明筱筱站起身，跟对面坐着的那人说：“我要回去啦，谢谢你请我喝茶！”

　　“不客气。”他看了眼夜泉，含笑说：“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过来做客。”

　　明筱筱点头，“嗯嗯，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沉溺在暗夜里的蔷薇花被月光浸成一片黛蓝色。走出花园，明筱筱抬头瞅了眼夜泉，问他：“刚才那个也是你的同伴吗？”

　　夜泉轻轻“嗯”了一声，“他叫温顾，是我们现在这个分部的部长。”

　　“这样啊……”感觉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呢。

　　她记得他刚才说，他身体里的心脏，是属于他最好的那个朋友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类和恶魔，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吧？

　　城市的灯光闪烁明灭，转过一条熟悉的街道，明筱筱头也不回地说：“好了，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了。”

　　“……嗯。”夜泉默默地望着那个将要走远的少女，忽然问：“筱筱，你那个时候恨我吗？”

　　明筱筱仍是没回头，“没有，我没什么感觉。”

　　她早就忘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应该是很痛苦很难受吧，但是那些早就过去了，她现在过得很开心，这样就可以了。

　　夜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女孩总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咖啡馆才离开，他也是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人类真是太贪心了，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想放手，也从没想过放手。

　　反正这一辈子还很长，他们会一起活下去。

　　静谧的花园里，光影在悄然变换着。

　　温顾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那个刚回来的人，轻笑着说：“她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女朋友？”

　　夜泉转过头，侧脸在月色下秀丽惊艳，“是。”

　　“至少你还见得到她。”温顾看着这个美丽淡漠的青年，低声说：“好好珍惜。”

　　“嗯，我会的。”夜泉朝他点点头，“我先进去休息了。”

　　“好。”

　　温顾又抬头望了望那轮月，皎洁的月光一如从前，可是他想要回到过去，再次见到那个故人，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而有一些，却会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发生在昨天。

　　可能是年纪大了，人也就变得伤感了。

　　……

　　怀澜市正下着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伞面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

　　一团白白的雾气从伞底下冒出来，伞面微微抬高，露出一张稚嫩秀气的脸，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

　　男孩背着一只书包，手里提着一只袋子，一步一个脚印往家的方向走。

　　这场雪下得有些时间了，积雪已经到了脚踝，温顾慢慢走着，打算回家就煮个热汤。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他买好了两天的食物，下这么大的雪，如果没有必要，他就不出门了。

　　天色灰蒙蒙的，小区里也没见几个人影。温顾呼着气正要上楼，忽然发现外面的空地上竟然多了一个雪人。

　　雪人跟他差不多高，像是个真人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堆在这里的。

　　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往它身上戳了戳。

　　“啪嗒啪嗒——”几块雪碎裂开来掉落在地上，那个雪人居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长长的睫毛上覆着白雪，清澈的眼眸没什么感情地看过来。

　　“啊……对不起！”温顾慌忙跟他道歉，“我以为你是个雪人……”

　　男孩的脸冻得有些红，他的眼睛天生就弯弯的，像是永远带着笑，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那个“雪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久也没说句话。

　　温顾把伞伸过去给他挡住一边，问他：“你是在等人吗？看你的样子应该等了很久了吧？”他的身上积满了雪，真不知道会有多冷。

　　“雪人”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连个姿势都没变一变。

　　温顾犹豫了一会，说：“不然你先去我家吧，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你这样子马上就会冻坏的。”

　　“……”那孩子还是连眼睛都没眨= =。

　　温顾默默在心里叹口气，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那就这样说定了！”他抬起手，给他拍掉身上的积雪。

　　原来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而且意外地长得很好看，就是他一直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

　　不过这些对温顾来说，都不是问题，毕竟他在学校一向好人缘。

　　温顾给他拍雪的时候他也没动，温顾拉着他回家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只是在进屋的时候，他终于眨了眨眼。

　　“你先坐一会吧，我去煮个汤。”温顾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拎着袋子去了厨房。

　　他已经自己生活三年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很熟练了。他的父母分开以后，各自有了新生活，除了每年定期给他一笔钱，外加一个保姆，就什么接触也没有了。

　　保姆他并不需要，现在他只相信自己，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一点也不难。

　　等温顾端着汤出来，那个男孩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过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温顾身上，默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温顾摆好两只碗，走过去把他拉到桌子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可能有点烫，你喝慢一点。”

　　男孩低头盯着那碗汤，又看了看他，然后照着他的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顾满意地笑了笑，“等下我们吃完饭，你可以去洗个热水澡，你的衣服需要换，到时就先穿我的吧！”

　　不爱说话也没关系，安静听话不也挺好的么，他照顾起来很轻松。

　　寒冬的天色暗得很快，窗外依旧纷纷扬扬地飘着雪，那些落下的脚印也渐渐模糊起来，最后重新被雪覆盖。

　　温顾拉上窗帘爬到了床上，朝那个还在发呆的男孩招招手，“你跟我一起睡吧，你睡这边。”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男孩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会，也学着温顾的样子爬上床。

　　温顾跟他并排坐好，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本书，问他：“你要看会书吗？如果不想看的话你可以先睡，我会很安静的。”

　　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书，没有躺下睡觉的意思。

　　温顾打开书，往两人中间一放，笑了笑说：“那我们一起看吧！”

　　男孩又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不过他的眼神有点迷茫，好像在奇怪温顾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表情。

　　他不知道那些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他从深渊里出来之后，在森林里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人类的城市。他们跟人类不一样，他也很少接触人类，一直都是一只魔四处晃着。

　　这是第一次有人类跟他说话，而他根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不知道怎么跟人类相处。

　　“你看得懂吗？”温顾见他垂着眼盯着书面不吭声，问了他一句。

　　“……”某只恶魔呆呆的没反应。

　　温顾想了想，“那我念给你听吧，如果你有不认识的字，我还可以教教你。”

　　一段故事读下来，旁边的男孩已经听入迷了。温顾合上书，“今天就先看到这，我们早点睡吧，后面的我明天再给你念。”

　　他关了灯，躺下去盖好被子。

　　黑暗中，两个男孩都睁着眼。

　　温顾轻声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的名字我刚才告诉你了，我叫温顾。”

　　“……”

　　“那我可以叫你小默吗？沉默的默，因为你都不爱说话。”

　　“……”

　　“你刚才是在等谁吗？明天呢？明天你还继续等吗？”

　　“……”

　　“如果你暂时没地方住，可以先住我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睡啦，晚安。”

　　“……”

　　男孩轻轻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入了睡。

　　被叫做小默的恶魔微微一眨眼，眼眸瞬间变成了血红。他转过头，默默地看了男孩一会，眼睛又渐渐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然后他也闭上眼，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