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真相 累了的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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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当我第一次来到珊德太太家中，在那个应当被贝丝芬丽唤作姑母的中年女人念唱俱佳地抱住我嚎哭“我可怜的侄女”的时候，我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去伪装。
柔弱的外表是一个极大的优势，我红了眼眶，只需一个劲地哭泣，便不必再去应对那些全然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于是我得以观察他们，得以慢慢去学习那些贵族的规矩。
我学会了如何去欺骗――从我对那个女人露出第一个微笑开始。
若神说欺骗是罪，那么它已深入骨髓，如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母亲说，莉莉丝，你生来就是属于黑暗的。
所谓风度之所以存在，只不过是未触及到利益而已。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或许任何一个我们身边看似普通的人，都存在他背后所不为人知晓的另一面。而我们对别人的了解往往都停留在表面那一层，最善良的人也曾经有最邪恶的念头。
或许不少人心里很明白，来到欧蒂丽斯庄园的求生者，基本没有完全干净的。
同样的，我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亦说不上善良。
有了在意的事情，便不可能听任一切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件事必要做到，那么便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够利用的东西，如母亲当年利用了我一样――
我故意接近玛尔塔。
故意在圣心医院摔伤了脚。
故意发现了约瑟夫的身份。
故意泄密。
和魔术师一样，权衡是思维的定势。习惯了半真半假的语言，习惯了掩藏自己的心思，一举一动轻描淡写，谋划却一点一滴周密成熟。我推动着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使一切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从夜莺女士提醒我摄影师的身份开始，我出色的记忆让我想起贝丝芬丽那个无缘的未婚夫，于是我故意在游戏中伤了脚来试探他对我的态度，一步步顺理成章“发现”他的身份，再把婚约公开。
接二连三地被监管者放过，庄园里有人已经起了疑心。而玛尔塔同情弱者，当我们的对话被人偷听而走，她一定怜惜愧疚，更加不懈余力地维护我。
于是理所当然的，求生者眼中我和监管者暧昧不清，监管者却认为我一心恋慕着约瑟夫……布局早就展开，我算计了所有包括爱情，只为达到最终的目的。
蜘蛛结网，看似把自己困在了网中央，可最后被网缚住的是飞来飞去的蝴蝶。
我要让他爱上我，要么放了我，要么永远不能忘记我。
我将一切都完美地藏好，如母亲当初所做的一样――在一切发生之前，她的计划她的筹谋，我竟全然不知。
然而她失败了。
正如那位渡魂使者所提醒我的，想要复活死者，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母亲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生命，她终于得以与她爱的人在地狱重逢。
而现在，我也快失败了。
白着一张脸将猫头鹰送还被淘汰回来的先知，先知还以为我也被淘汰了……实在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样告别先知的。
一个人在荒废的花园里坐了很久很久，等回过神，天已经黑了下来。
“贝丝芬丽，你怎么在这里？”
园丁小姐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我：“你没有去吃晚餐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要不要去找艾米莉看一下呢？”
我摇摇头，艾玛欲言又止：“可是……你的脸色好差，我看见你坐在这里很久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的脸色更苍白了，看着艾玛，张了张口，最后问了句一直想问的话：“艾玛，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庄园吗？”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艾玛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艾玛最在意的人都在这里，而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艾玛牵挂的东西了。贝丝芬丽，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我不说话，艾玛安静下来看了我一会儿，接着说：“可监管者是不能随意离开庄园的，约瑟夫先生是那么爱你，贝丝芬丽，你真的要离开他吗？”
相比杰克的质疑，艾玛似乎一直对我与约瑟夫的爱情深信不疑。
然而我说不准约瑟夫对我的感觉，哪怕我能够胸有成竹地在杰克面前说他爱我，可事实上，理智让我无法不动摇。
“若不是未婚妻这个身份，你认为他会理会你吗？”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杰克的嘲讽一针见血，我清楚地记得，在婚约的事情公开之前，约瑟夫那样冷淡，仿佛不愿与我接触似的……而后来他说要给我机会，我相信了。他开始表现地像一个完美的情人，尽了一个未婚夫该做的责任，但我还记得那副诡异的油画，香水则是催化剂，而这些都让我认识到某些掩藏在温柔表现下的事实――这个人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柔无害。
约瑟夫爱我吗？我不知道，但是从那以后，我注意到他有意无意中表现出的对我的占有欲――或许那是爱情，属于监管者的爱情，如同噬人的猛兽，恨不能将我拘进属于他的那片深渊里。
“我认为的爱情都是这样的啊~”
艾玛认真又无辜地看着我：“累了的人才会选择放手，可身为怪物的我们是不会累的。”
她弯起眼睛：“若我爱的人是孤岛，那我会是永远的海洋。”
“贝丝芬丽，你知道吗，监管者如果放走自己游戏场合里的求生者，是要受惩罚的。”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里，太过混乱的思绪让我的头痛了起来，许多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约瑟夫淡淡说：“我见过贝丝芬丽。”
艾玛无辜又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我们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夜莺女士微微一笑：“我们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我终于知道了艾玛为什么至今没能通过最后的游戏，不是其他监管者不给厂长面子，而是……故意放走求生者会受到惩罚。
所以夜莺女士并不阻拦，因为看似我在取巧，却有人默默付出了代价。
约瑟夫放了我多少次？
一切不过都是一场骗局，既然早就知道了我不是贝丝芬丽，为什么还要配合我？
脑海里一片纷乱，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久久无法平息，我想起约瑟夫最后的那一个吻：“……很快就会结束了。”
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我，我跌坐在床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感到绝望。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无处可逃。
悠悠的钟声回荡在午夜的庄园里，昭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我缓缓回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庄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离去的那一天，我跑进晨雾里，便仿佛跑进了另一个人的生命线。
“致贝丝芬丽.叶格尔小姐：
或许您在疑惑这会是为哪个恶作剧所创作出来的信件，不过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知道您的秘密――我不想说出来，不过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xxxx年11月13日，海鸥号客轮。
现在您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您可以怀疑、猜 测、调查我的身份，不过那没什么用。如果您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下诚挚的邀请您，莅临欧蒂丽斯庄园做客。
落款：神秘人
ps：在这里，您将会得到您所想要获得的安全之地。”
我撒了谎，xxxx年11月10日至14日英国海域上起的一场大雾，致使客轮撞上冰山……死在那场海难上的不仅仅是叶格尔子爵，还有年幼的贝丝芬丽.叶格尔甚至叶格尔家的大半仆人。
正如我对玛尔塔说的那样，叶格尔家已经没有人了。那场出行原本指望着早日确定婚约来挽救家族颓势，反而葬送了叶格尔家最后的继承人。
我取出了之前写好的卡片，提出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最后一场游戏的监管者是摄影师吗？”
“是。”
之前的猜测变成了现实，庄园主唯恐天下不乱，又怎么会放弃这一场好戏。
我沉默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卡片，这样……和杰克的赌约也没用了。
杰克欠我一个要求，这是我计划中布置的补救措施之一，或许我可以让杰克绊住约瑟夫……但我想了很久，却还是放弃了。
欧蒂丽斯庄园的规矩是，最后一场游戏失败的求生者可以选择解脱。
谁都不知道，我就是魔术师口中的那个傻子。我拿生命做赌注，拿爱情当筹码，利用所有人，无非是我不想无望地再等下去。
活在别人的人生里，不停穿越，不停失去一切的滋味，我已经受够了。
母亲离去的前一天，她将贴身佩戴的倒十字项链戴上我的脖颈。或许她从未想过失败，也或许，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
这天晚上，我没有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