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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凑四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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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心情不好么?”
花洗转过头对晴茹抱以一笑,“哪有!”
晴茹眼里泛着精光,审视地瞧着花洗,“还说没有,您那脸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不开心三个大字了,就差我给你读出来了。”
花洗叹了口气,却还是笑着道,“瞒不住你。”
“啧!不想笑就别笑了,渗的慌!”晴茹把胳臂上的篮子往上提了提,一边靠近了花洗对他道,“我去找你的路上,听闻街上有人说,你今日为了麻婶和人吵起来了。你莫不是为了这事还在郁结着吧!”
花洗看着晴茹眨了眨眼,也不知到底该怎么答,要说是为了个男人,总觉得在一个姑娘面前倒显得矫情了,倒不如一口应下了是为了麻婶的事,反正起因也还是为这般。花洗又想了想,随后点着头“嗯”了一声,不过随后眼里又忍不住浮上一抹震惊之色,他倒是才知道那市井之人竟如此厉害。
晴茹拍了拍花洗的肩膀,颇有些惋惜着道,“麻婶她啊,也是个苦命之人。”说到麻婶,晴茹便忍不住伤感起来,多叹了几口气才继续着道,“她对所有人尖酸刻薄,斤斤计较,又贪小便宜,可我们这些落魄妓女,人老枯黄身染恶疾的时候,都是麻婶给捡回来的。她不刻薄一点,怎么护得住我们,麻婶从出生就长得丑,附近邻里没一个愿意娶她的,连媒婆都不敢接她家的生意,多少钱都不肯。麻婶她从未嫁人,一个人孤苦地过着清贫的日子,可她却生了颗极善良的心,也只有她才会去心疼我们这些为了生计而沦落风尘的女子。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麻婶无法爱自己的美,只好爱别人的。她喜欢美丽的容貌,同时也想守护美丽,明月楼出来的姑娘沦落至此,叫她惋惜不已,一咬牙就都给带了回来。”
晴茹忍不住又叹气,“其实麻婶并不老,甚至和大家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岁月催人老,蹉跎了容颜,在她脸上多添了些痕迹。大家都叫她麻婶,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连麻婶自己都听惯了。我记得她捡回来的那个患了病的姐姐,身子骨弱的很,没呆几日就去了。那几日麻婶总在我耳边念叨着,少了个声音叫她麻婶,还挺不习惯的。”
晴茹抹了把眼睛,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麻婶哭,还有点束手无策,后来见的多了,也就懂了,只要抱着麻婶多喊她几声,她心里就会好受些了。这世间给麻婶带来的苦痛太多了,她之所以还会选择爱人,就是希望能得到别人的爱。”
花洗闻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晴茹的头,“我会和你们一起好好爱麻婶的。”
晴茹闷闷地点了点头,等情绪沉淀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抬起头,忽然严肃起来对花洗道,“看样子你也不想什么穷人家的,偶尔清高的样子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偶尔却又蠢的让人无法直视!”
花洗笑了笑,假装怒嗔道,“就你聪明!”
晴茹紧绷着的严肃一下子破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哎呀,别笑了,跟你说正经的,麻婶那里的姐姐们都是明月楼出来的,出身并不光彩,有些人的性子也着实和旁人不一样,但她们都是良善之人,你去了莫被吓到了。”
花洗笑的更甚,“你怕是不知我花洗从何处来,我原先,倒也是住个什么楼的。”
晴茹没懂,疑惑地抬头,“什么?”
“我说,我也是个楼里的人,身不由己,沦落风尘。”
晴茹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哈?你不是和那将军相熟的么,他还带你去了军中,你怎么会是楼中人?我可当你是个满腹诗书的军师呢……”晴茹突然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惊色更甚,“天哪,那个将军看着相貌堂堂,没想竟然是这种人,你跑出来挺不容易的吧,听说昨天在街上他还主持公道了,他没胁迫你做什么吧?”
花洗一时哑口无语,这丫头好像想歪了,而且是大错特错的那种歪了。可他所若照实解释的话,许多与军中有关的事情又不方便直言,若是省去了那些,却又解释不清。所以,倒还不如不解释了。而且梁世龛也的确一直在胁迫他,只不过所做之事不是晴茹所想的那般就是了。
见花洗面露难忍之色,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极了有苦说不出,晴茹更是确信了她所想的那些。花洗定是不忍其辱,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衣衫褴褛地走在街上又不知该如何谋生,只得无奈地在街边乞讨,晴茹只要一想就觉得满心悲痛,看向花洗的目光更是怜惜不已。
“没事了,如今我们都逃出来了,你也不用乞讨了,我们和麻婶一起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着过日子就好了。说起来咱们还是幸运的,早点离了那种日子,也算早点脱了那苦海。”晴茹想起了那些熬不过直接命丧在明月楼的姐妹们,一时感慨万千,“谁都不甘愿堕落,可不是每一个人在面临深渊时,都能及时收住脚,不是每一个面临深渊的人,都还有机会离开深渊。今后的日子,所幸还是自由的,别太伤感了。”
花洗摸了摸鼻子,明明最伤感的,还不是她自己,她倒还先装深沉安慰起他来了。
“傻丫头!”
“傻小子!”
两个人互骂了一句,然后一同咧着嘴笑了,一抬头,家也到了。
“走吧,到家了!”
花洗跟着点头,“好,回家!”
刚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菜香扑了一鼻子,眨眼功夫却又闻的不太真切,忍不住让人想要深吸一口气再多闻几下。
桌子上已经摆了半桌的菜,经过麻婶的精打细算,荤素搭配得倒也不显清寒。
麻婶还在后厨里忙活,还不知花洗和晴茹已经回来了,头也不回地大喊着道,“你们心心念念盼着的那位公子也不知跑哪去了,看看谁还没回来,去都叫回来先把饭吃了,等那小子饿了就知道找家了。”
一个半面脸都布着道疤的姑娘一边偷了块肉塞到嘴里,一边扯了脖子喊道,“就差晴茹姐没回来了,其他的都在了。”
一回头正好瞧见花洗和晴茹一齐走了进来。
“阿袖,快别偷吃了,客人都进来了,你丢不丢人!”
阿袖吐了吐舌头,擦了擦手便过来扶着花洗的胳臂拉他坐了过去。
“来者皆是客,留下的可就是亲人了啊,亲人就不用在意那么多礼数拉,你随意,我先吃啦!”
说罢,阿袖趁晴茹不注意又捡了块肉塞到了嘴里。
麻婶端了盘刚炒熟的菜走进来,还当他们没回来呢,“阿袖别偷吃了,快去把晴茹……”话刚说到一半就见晴茹沏了茶端到桌上,甜甜地唤了声,“麻婶!”
麻婶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痛快地应了一声,而后摘下腰间的围裙,把还在厨房的阿织也拽了过来按在椅子上,“好了别忙活了,人齐了,开饭!”
花洗还当是要举杯讲话什么的,见旁人都动筷子吃了起来,便消了心里最后的一分不适,拿起筷子也跟着吃上了。
麻婶瞧见了花洗的动作,笑了笑对他道,“都说是回家了,不用顾虑什么,这里本就没什么规律,唯一的一条就是把这当成家,少来外面客套那一套。”
花洗咬着菜含糊地回了句“好”,登时惹得众人一阵嬉笑。
吃过饭之后,花洗竟是连个洗碗的活都没抢到,一转头的功夫就都被她们捡到厨房去了。
阿袖从厨房歪着个脑袋瞧他,笑着对他道,“小哥,你去卧房帮忙把床铺了呗!”
“哦,好!”
这的房子原是麻婶一个人住,本就没那么大,几个姑娘挤在一间房里就已很挤了,麻婶便用椅子拼了张床放在堂屋里给花洗住了,门掩严实了倒也不会冷。
麻婶那卧房里头也是用桌椅拼的,白日拿出去用,晚上就要拼起来住。以前姑娘们挪来挪去的还费些力气,麻婶打趣道有花洗来了倒叫她们省了口气。
花洗搬了桌椅刚送到卧房,一出来正瞧见麻婶和晴茹低语着什么,晴茹从麻婶那接了个包裹之后就匆匆往外走去。
此时还不及深夜,天却已黑透了,花洗一面担心晴茹一个人出去,一面也疑虑着她去做什么,便从后面悄悄跟着了。
晴茹倒也没走远,只出了大门左拐了几米,挑着个旧桌子就把那包裹扔在上面了,一回头见到花洗还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不出一声,吓死我了!”
花洗低头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晴茹看他这样子反倒先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知道你担心我,你跟我过来,躲在这墙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花洗一头雾水地跟着晴茹走进院子关上门,找到了刚才那旧桌子的位置顺着墙攀了上去,脚底下踩着块石头便正好能看见墙外的景物。
晴茹像是做熟了这事一般,从墙角摸出来几根枯枝挡在脸上,既能遮住身影,又能视物,简直妙哉。
花洗开口正欲问句什么,就见晴茹将食指贴在唇间,对他小声说,“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