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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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将语回身奔来，只感觉走起路来像是踩了棉花，一脚着地险些摔倒在地，她抬刀将抓空扑来的黑衣人捅了个对穿，扑上去搂住青铃，瞧见那刺穿她整个身体的长刀以及门下的，大块就算是在黑夜中也显得无比狰狞恐怖的血迹，心下一沉。
青铃双手牢抓着门环，绵软无力靠在门面上，半睁着眼。
“小青，……你怎么了。”墨如顺着一同跌坐在泥地上，他探出两指抹去青铃嘴角留下的血液，指缝里抠的泥泡在血里，稀烂。他是真的怕了，声音从未有过的颤抖嘶哑，他一面尝试打开木门，一面不停地唤她的名字，“你看着我，小青，小青。”
然而除了门栓碰击木头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呢。还好公子，不曾受伤。”青铃发出一个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僵硬的勾起的唇角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就是我死了，也无憾了。”
阿长听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冒了出来，他狠狠地蹭了蹭，愣是没出声。
宋将语的喉间吞吐了两下，慢慢松开了臂膀，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说罢，有我呢。”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回身劈开一具□□，对着月色下扎在空地上如猎猫般的黑衣人，拨开额角沾血黏住的发丝，歪头咧嘴，露出森然的牙齿，“擅闯者，死。”
青铃听见宋将语的话，唇角扯起笑，打断了还要砸门的墨如。素日滚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缝儿，笑得脸上的血污几乎要流进嘴里：“你可要，好好的啊。”那一声叹息，挂在悠长的尾调上传进了墨如的胸腔深处。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瞬间呆滞，一时间竟是连哭也忘记了，他忙直起身子撒娇哄道：“小青，小青，你可说过，说要给我扎稻草人，你记不记得？你还没扎好，你当时说，要我乖一点，就陪我玩。”墨如的声音渐渐矮下去，“你陪我玩，我们回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好不好？”
“嗯……”青铃应着，呼出一口气，却渐渐地没了声儿。
少年一下子慌了神，乱乱地又喊了几声，毫无反应。
“别，别丢下我。”他伸手想去勾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卡在门缝里的手腕扭转不得。墨如手上的动作杂乱起来，忘了流泪一般不停地呼唤，“小青，你别不说话，你别不说话了。”
“小青！”
“小青！”
青铃睁不开眼睛，她望见一片血色朦胧，似乎看见少年公子回头朝她一笑，她想抓住，却连弹指的力气都没了——她呼吸渐渐轻缓……白皙的胳膊像是被扭曲折断的莲藕，“啪”地砸在墨如的手背上。
血和泪一齐砸下来，混在一起，火一样灼热。
然后是长久的沉寂，时光仿佛再也流动不起来。
宋将语击退一名死士，退到门边，望见青铃紧闭的双目和门里那双幽黑的瞳仁中，连绝望都被消抹的空洞与死寂。
有什么东西慢慢破开，眼中凝聚起暴戾，他喉中涌动，破碎的音节被研磨了从齿缝间溢出，“……杀，……”
抠挖木板的指尖渗出血珠。
“墨如。”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唤道，语调平静。
少年一愣，回神，脏兮兮的脸上黏着横纵几道泪痕，他狼狈仰头，望见背对他而立的那道浴血的□□身形——宋将语像是四下无人般将耳后零散的发丝就着血抹顺。她垂眸，把那刀卡在臂弯处，一点点拉出，擦干净，旋即抬起头，目光灼灼。
墨如听见她又厉声喝道：“你且看仔细了！”
利刃出鞘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放大。
宋将语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那把精铁长刀，凌冽的刀面在她瞳孔中刻下一道深白寒光，将漆黑的幽潭切割成锯齿状，她回眸，“我来教你，如何血债血偿。”
风动，四下里黑暗中那一双双眼睛皆警惕起来。
而宋将语目光清冷，侧跨一步，披着沾染上星星点点血迹的粗布衣的身体陡然爆发出杀气，她的身体霎时窜出去，手中长刀鸣声阵阵，几条黑色的影子霎时缠斗在一起，银刃乱舞。
墨如挂泪急急去追宋将语的身影时，却瞧见那边残影参差，耳中感受到的是空气中刀剑相交爆发出的撼动声，破碎的寒光映在几张面孔上。
宋将语冷面一刀砍在刺客的身上。被长刀贯穿身躯的人连一声痛呼都不曾发出，濒死的惨叫被刀切碎了揉在血肉模糊的人体中，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起，无声地流淌。
宋将语的刀法运作地飞快，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那些人围攻她，伤她砍她，她流了许多血，背了多道伤，眼前被鲜血蒙上一层红雾，刀面也早已毁坏不堪，但她却悍地像是地狱中浴血归来的阎罗，那些刺客竟无人能挡地住她！
顷刻间，便只剩一人苟延残喘。
剩下的那名刺客见同僚纷纷倒地血流如注，大骇，抽身遇退，眼看刀锋赶不上了，宋将语飞踹那人腿弯，刺客猝不及防，两腿一松，膝盖狠狠地撞地，还不等他重整旗鼓，宽刀带着呼啸而来的劲风，顷刻间就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记得是你吧？掷刀的人，……因此特意将你留到最后。”宋将语似是笑了一下，微眯眼，拿刀尖拍了拍男人的下颚，“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至于青天白日，哦，忘了，天黑了，……可是晚上也不能随便杀人呀。”
“你……呃啊！”男人眼中寒光不减，就要大骂，然而还未等他话音落下，肩部便传来一阵巨痛，筋骨被牵动的撕裂使他惊声大呼，斜眼望去，竟是那刀刺进他的肩窝！
宋将语冷着脸，手腕转动，“不说么？”
她像是有些遗憾般，刀一挑，随即背过脸去。
刺客眼中的世界摇摇晃晃，他迷茫地望着具跪在地上脖颈喷血的躯体。那是……他的身体吗？他思考着，随后便被窒息与钝痛淹没。
未完的话还噎在喉咙口打转，人却没了声息。
一片被斩碎的破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粘在光滑的刀锋上，宋将语一抖手腕，那叶子便又滑落在地。
黏腻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停留在眼睫毛上，她难受的眨眨眼，却力竭难动，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滔天的窒息与疼痛扑袭而来，但她却还是猛地挥刀，血花刷地飞溅而出，一朵顺着一朵，种到地上，缓缓绽放，最终又融入那泥里去。
这些人训练有素，刀法纯熟，想来必是哪一方势力培养的死士。套这种人的话，试试便可，不必浪费时间，耗久反生变数。
宋将语揉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如此超额地驱动身体，当一切结束的时候，疼痛感几乎是一瞬间窜了上来，厌倦感拽着她的脚，将她从云端扯回地平。可她想，她还得去做一件事。
破庙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天地间，墨如只望见一道独立的虚影，静静地立在他面前，月光打下的黑色影子映在他的面孔上，背光看去，她的脸上似乎挂着迟暮老人驾鹤西去前的倦意，浑身传来刺鼻浓烈的血腥气，可她的唇角却带着温和的微笑。
她弯下腰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线平稳又清晰。
“别怕，咱们回家。”
墨如静静地望着宋将语，漆黑里眼中那一丝暴戾慢慢褪去，他双眼含泪，却宛如松石上的凝露，清亮如明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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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苏允终于抬眼看向旻烟，目光微微抖动。
旻烟垂下眼，恭敬回答，“二十七客，无一人存。”他想起那一路的狼藉以及破庙门口的多到掘地三尺都被染成血红的泥土，心下撼动，难以平静。
他领人赶到的时候，天色昏黄，寒鸦高栖，满地都是惨不忍睹的尸骸。那些人死状恐怖，面部狰狞，受伤精准，大多一击致命，且浑身血迹斑驳，不过一夜间，已有不少蚊虫蝇蚁在肉块中蠕动，模样让人作呕不已。
该是怎样的老练狠辣，才能做到如此？
苏允眸中绽放出彻骨的寒意。上一世的那人，此刻应当还是个混吃等死的傻子，而派出去的此刻却都是他在泉州部培养的精悍死士，那种人，当真能做到如此地步？莫不是装傻充愣……
是他苏允过于轻敌，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害他失算……
旻烟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便道：“有个中年妇人，还活着。”
“哦？”苏允眉梢一挑，轻笑一声，“倒是命大。她怎么说的？”
“说是，一个女人下的手。”
苏允手上翻阅古籍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一个人的名姓，对方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容颜像是展图般慢慢显现。可他不确信，亦是不敢猜，但那几乎是唯一的可能性，也是最有可能成为现实的选择。
是你吗？阿语。
苏允眯起双眸。
“殿下。”旻烟轻唤，扯着苏允的思绪回过神来，“还要追吗殿下？”
苏允自嘲地笑笑，喝了口茶，瞧着低眉耷眼的江王氏几人，无趣地道：“不必。”追又如何？已然过去一日，不过是大海捞针，费神费力罢了。
他垂眸思忖，半晌又道：“你去准备车马，本王要即刻回京。”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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