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被大佬觊觎后》十里烟花

38、对不起 他没意识到

　　千桓将复印件揣好，从车上下来。

　　刚下了车，就感觉到了一阵萧瑟的秋意，闲城的秋天来的很早，雨也很凉。

　　但是，千桓刚一下了车，雨伞便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头顶上骤然落下的雨滴，他靠在唐云洲身边，唐云洲好像是一个暖炉，他的身边散发着温度，可以抵御外界的寒意。

　　千桓被这股暖意吸引，小心地朝着唐云洲身边贴近了一些。这个动作是不由自主的，当千桓贴近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做了这个动作。

　　唐云洲顺势挽住了千桓的手腕，将两人的距离直接拉近，变得更为牢固。

　　两人同打了一把伞，司机去停了车，随后也跟着他们进了屋。

　　刚进去，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屋里等他们。显然，她认得唐云洲，便上前打招呼：“唐先生，我是秦先生的管家王兮月。秦老板让我在这里接待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休息的地方吧。”

　　“好，谢谢王姐。”

　　“唐先生客气了。”

　　唐云洲道：“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就好，楚峥自己住一间，我和千桓住一间。”

　　“没问题。”

　　王兮月先带着唐云洲和千桓在客房住下，让楚峥就住在他们隔壁，两个房间相隔很近，方便他们有个照应。

　　千桓和唐云洲刚进了屋还没有多久，王兮月便在外头敲了门，端着一盆白色蝴蝶兰进来了，然后将蝴蝶兰放在窗台的位置。

　　“秦先生说，这是为您准备的花。”

　　“替我谢谢秦先生。”

　　“好，对了，晚饭是不是在家里吃，在家吃的话，我提前去准备。”

　　“就在家里吃吧。”

　　“那请问您大概几点吃？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餐到房间来。”

　　“六点送过来吧，多谢王姐。”

　　“不必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兮月举止从容，与唐云洲交谈时也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事事征求客人的意见，也不过问无关的事，给人的印象实在不错。

　　千桓见王兮月离开，对唐云洲问起：“这个秦先生就是你朋友？”

　　“对，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他对你真是不错。”

　　“很多年的朋友了，来这里也不拘束，比住酒店自在。”唐云洲瞧了瞧千桓，说，“说起来，我跟你结婚了，是该带你见见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说吧。”

　　“嗯。”千桓很快便兴致不高，可以说从办公大楼出来以后，情绪就一直低落。

　　唐云洲见千桓在椅子上坐着，若有所思的，他也没有打扰，就这样陪在千桓身边坐着。窗外的雨更大了，狂风开始席卷整个大地，园子里的植被都被吹得落了不少。外界的纷扰，则更显得房间里安静。

　　而千桓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透过窗子看见这一切，他却只是平淡地注视着。好像在看窗外的某一处，又好像没有看任何一处。

　　忽然，天空中曳出一声惊雷，那雷声骤然劈下来，惶然似落在了屋顶一般，好像要将这屋顶劈开似的。

　　但那声惊雷结束以后，整片天空又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雷声的来去，似乎并不影响千桓的心境。他依然安静坐在那一处，仿若对外界的环境置若罔闻，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千桓全然没注意到什么雷声雨声，他在脑海里一直梳理着刚刚从社保局得到的信息，还有刚才老人家所说的话。

　　杨胜在出事以后，被单位罚了款，按照千桓对他们夫妻两个的了解，家里赚一分要花三分的性格，他哪里来的钱交罚款？

　　但是，杨胜确实交了罚款。

　　那他的钱从哪里来的呢？

　　难道……难道说，是孟曼山领养了自己，再通过养母的关系领了父亲的赔偿金，然后拿去给杨胜交了这笔罚款？

　　所以孟曼山才要跟杨胜离婚，如果他们两个没有离婚，以孟曼山跟杨胜还是一家人的关系，是不可能从福利院把自己领养回去的。

　　这么一来，杨胜改名也说得通了，孟曼山跟他离婚也说得通。后来他们改换了生活的地方，恐怕就是为了躲避闲城这边的闲言碎语？

　　想到这个可能性，千桓觉得生理性的恶心。

　　如果因为杨胜的工作失误，连累父亲身亡，他们两个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千桓。”

　　听见唐云洲喊他，千桓回过来看着唐云洲：“怎么了？”

　　“你在想杨胜的事。”

　　“嗯。”千桓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唐云洲。

　　其实进一步了解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唐云洲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他不忍心直接说出来。

　　但是，这么明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难以串联起来想呢？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唐云洲道，“这个孟曼山，很可能当时确实没跟杨胜结婚。是杨胜告诉她，领养了你可以拿到一笔钱，所以他安排孟曼山去福利院把你领养回来。”

　　唐云洲想了想，继续道：“毕竟那么大的事情，当时肯定闹得沸沸扬扬。杨胜安排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去领养你，对他来说确实更加保险。”

　　“他怎么确定孟曼山能听他的话？”

　　“只要孟曼山也需要钱，或者杨胜掌握了孟曼山的秘密，他们不就能合作了？”唐云洲分析，“这个千瑜，可能就不是杨胜的亲生孩子，而是孟曼山的孩子。所以可以解释了，杨胜为什么一年才一次家，也对千瑜不管不顾的。”

　　不过，千桓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没明白：“但是，刚才的老爷子不是说，杨胜的老婆因为那件事跟他离婚了吗？他老婆也姓孟。”

　　“姓孟可能只是巧合。”唐云洲说，“正因为杨胜离婚了，他刚好可以跟孟曼山再婚呀。只要去查一下他们两个的结婚证，就能弄清楚了。”

　　“是我先入为主了，以为他们一开始就是婚姻关系。”千桓道，“杨胜对待千瑜，也确实冷淡，他也从来没管过千瑜。他们两个，也不太像父子关系。”

　　唐云洲听了，朝千桓身边坐过去一些，仔细看着千桓看似平静却带着愁绪的双眼，他慢慢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把钱拿回来，你父亲的赔偿。”

　　“还有。因为他没有履行工作责任，导致了安全事故，居然只是开除而没有坐牢，这件事也很奇怪。”唐云洲说，“这件事他是直接责任人，最少要判个三五年吧。”

　　“刚才那位老人家说，杨胜曾经想给他钱让他弄虚作假。”千桓有一个猜测，“那会不会……他把钱又花到了其他地方，才免除了……刑罚。”

　　“小桓，你也可以起诉他。”唐云洲道，“当年你还是未成年人，没办法做到。但是现在，你可以为父亲做点什么了。”

　　“好……”千桓好半天才说出来这个字，影视作品里的“认贼作父”这种事情竟然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千桓都有些麻木了，“我以为他们只是刻薄，没想到……”

　　唐云洲过来抱着千桓，缓缓地安抚他的宝贝：“慢慢来，小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慢慢来，一定可以让坏人遭到惩罚。”

　　千桓被抱着了，他又触碰到刚才清冷雨水中的温暖，好像麻木的心正在缓慢地融化出一丝缝隙来。他哑着声音道：“明天我想去看看父亲和母亲。”

　　“好，我陪你。”唐云洲道，“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唐云洲很担心千桓的状态，害怕他会再度出现上回那样的情形。所以他提前联系了秦牧然，找他要了一位资深心理医生私人诊所的联系方式，万一千桓忽然出现了不良反应，就直接带着千桓过去。

　　还好，今天晚上过的还算正常。千桓中途惊醒了几次，又迅速地睡了过去，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几次，好在没有出现上次那种惊险的情况。

　　第二天，天气竟然好转了，便要带着唐云洲去祭拜父母。

　　虽然当时年龄很小，但是千桓对那条路的印象很深。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带着他去那片墓地祭拜爷爷奶奶和母亲，后来父亲去世，就葬在了母亲的旁边。

　　这回唐云洲没让楚峥跟着，他自己开车带千桓过去。

　　到山上之前，千桓在店里买了几束白色菊花，还买了一瓶父亲生前爱喝的白酒。准备好之后，他和唐云洲带着东西便往山上去。行走了十多分钟，便在半途中看见了记忆中的坟墓。

　　千桓拨开了杂草和荆棘，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天雨水的湿润，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来到了墓前，千桓和唐云洲一一将白菊放在了墓碑前。

　　父亲的墓碑上还有一张黑白的照片，但是母亲的墓碑却没有照片。可能因为母亲去世的早，当时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千桓见到照片上熟悉的容颜，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强忍了好一会儿，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一口气喘得顺了，才开口。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千桓将语速放得很慢，“我很想你们。”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下子都过去十几年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爬上来觉得好高啊，但是现在过来，没走多久就到了。”

　　“当年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些。”

　　“我这次回去，一定替你出头。”

　　“以前你说，要是我被欺负了就告诉你，你会替我出头，让人不敢再欺负我，我都记着呢。现在我长大了，轮到我保护你了。”

　　千桓歇了会儿，调整了情绪，才再次开口：“对了，这次我带了我的爱人也一起来了，他叫唐云洲。”

　　“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和别人都不一样。别的人只会同情我，或者讨厌我，他是第一个平等对待我的人，所以我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很喜欢他，所以没经过你们同意就跟他在一起了，你们不要生气啊。”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一直跟着他了。”

　　话说到这儿，千桓的手一暖，是忽然被唐云洲握住了。他听见唐云洲极认真地说：“伯父伯母，我很爱千桓，我不会离开他的。”

　　“我们已经结婚了，会一辈子在一起。”

　　千桓将白酒打开，给墓前倒了一杯：“这是以前你喜欢喝的，给你带来了。以前我太小了，不能陪你喝，今天呢，我就陪你喝一点。”

　　千桓敬了一杯，便自己喝一杯。

　　再敬一杯，自己再喝一杯。

　　喝下了第三杯过后，千桓喉咙有些干涩，他借着酒意，哑着声音说道：“对不起啊，我做错了，对不起……”

　　后面的话，千桓再说不出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哭。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来，却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