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鱼&许言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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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18
子鱼看着全身镜里扎丸子头穿背带裤的自己。
18岁，169厘米，108斤。
至少她自己很满意了。
考虑再三，子鱼还是戴上了许言午送给她的14岁生日礼物，深蓝色的蝴蝶结。
二，2018
子鱼坐在轻轨上，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
她要去见许言午，她从13岁爱到18岁的人。
也是她15岁后就再没见过的人。
三，2012秋-2015春
初中三年，许言午和子鱼这一对couple在学校里人尽皆知。
子鱼全校前十，许言午久居第一。
许言午作为优秀学生演讲，子鱼担任学校各种大型活动的主持。
许言午在初三下学期初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被省重点竞赛班提前录取，子鱼也在同一时间受到了西安交大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
所以在三月份被提前录取后，他们就都没去过学校。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实在是羡煞旁人，令全校人共愤。
所以在被提前录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四，2018
“中西桥，到了。”
子鱼站在人潮汹涌的轻轨站，不知道往哪走。
轻轨一列列来，一列列走。人也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走。
子鱼就呆在原地，握着手机。
五，2012秋
初一的时候，子鱼是九班班长，许言午是十班班长。
跳操比赛颁奖，各班班长上台领奖状。
一等奖，二班。
二等奖，四班、九班和十班。
三等奖，……
二十个班级，十来个获奖，现场一片混乱。
子鱼知道自己背后站着的人是许言午，却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突然背靠着背了。
子鱼突然感觉自己背部的皮肤好像变得格外敏感。
不找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子鱼在周围的喧嚣中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六，2018
手机适时地响了，正好缓解了子鱼因茫然而生的尴尬。
“喂。”
“子鱼，到了吗？”
许言午的声音稳重了许多，这样的声音里，子鱼听不出她所熟悉的意气风发。
其实她自己也没了当初的玩世不恭，虽然玩世不恭这个词好像并不太用来适合形容女生。
如果是在以前，她绝对不会乖乖告诉许言午她在哪。她最喜欢反其道而行之，他问她在哪，她偏偏不告诉他，骗他来找她，然后捉弄他。
如果是以前。
“嗯，在中西桥，刚下轻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轻轨站里站了多久。
“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七，2013夏
初一结束后不久就是子鱼的闺蜜果果的生日。
7月7日，某种意义上的情人节。
Party，k歌。
果果的妈妈没那么保守，甚至鼓励大家吃零食的时候可以稍微喝点啤酒。子鱼坐在包厢角落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没喝几口，子鱼就发现许言午一直似有似无地盯着她，不管她喝多少，许言午都会效仿。
难道不只是在学校里，喝酒也要争个高低吗？
其实子鱼的酒量还不错，只是没人知道而已。所以八杯后，许言午就落败然后拉着朋友出去透气了。
然后许言午一直兴致很高的唱歌。他大概是喝高了，子鱼想，唱得真难听。
最后的切蛋糕环节在晚上九点准时开始，子鱼的爸妈已经打电话催了两次。
她准备趁这个大家都走不开的时候溜掉。
成功说服果果和她妈妈放她走，然后离开包厢，一切顺利得让子鱼身心愉悦。
然后她就在KTV大堂里迷路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家，是不知道KTV的出口门在哪。
幸运的是一转身，她就看到了出口的标志。
和标志前的许言午。
他把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说：“我喜欢你。”
然后许言午跑过了她，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子鱼转过头看他逃跑的背影，大脑里一片空白。
八，2018
又开走了一列轻轨，下来的人比上去的人多，但人潮还没有拥挤到让子鱼无法站在原地不动的地步。
被淹没在人海中，子鱼透过镜片看到了顺着电梯上站台的许言午。
他的外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所以子鱼一眼就能认出他，就像以前在人头攒动的操场上一样。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东张西望，只是很平静地扫视他视线范围内的人脸，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
现在的许言午就和他的他的声音一样稳重。
死气沉沉的稳重。
子鱼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她深爱的人的影子。
九，2013秋
初二，期中考试后。
每次大考过后，市中心的商场都会被同处在市中心的市重点中学的学生占领。
KTV，真冰场，电影院。
到处都是人，脸上洋溢着类似于刑满释放的笑容的初中生，虽然仅仅是假释。
人一多，自然就少不了家长的耳目。
所以子鱼很有先见之明地带着许言午去了她和果果常去的咖啡店，或者说是她和果果早就准备好了要去，许言午一路尾随。
子鱼低着头默默地喝着她钟情的卡布奇诺，不时抬眼看看左边的果果，再看看右边的许言午。
果果和许言午同班，子鱼所在的班级在他们班楼上。
他们从同学谈到老师，子鱼一句话也插不上，只有在提到期中考试和其他子鱼插得上话的话题时她才会暂时停止用她的牙齿啃咬那根窄窄的吸管。
突然大家都沉默了，子鱼看到许言午满脸痞笑地盯着她。
子鱼很郑重地把早就空了的咖啡杯搁在桌上，认真地对上许言午的眼睛。
对视了太久，久到子鱼的余光发现果果在一旁笑得花枝烂灿。
子鱼看到许言午勾了一下嘴角，然后她的瞳孔蓦然放大。
他紧闭的眼睛就在她眼前，隔着他的眼镜镜片。
果果在一旁直呼辣眼睛。
十，2018
就在许言午的目光快要掠过她的时候，子鱼迅速地背过身摘下了眼镜。
他们阔别三年后的重逢的场景早已经在她的心里演练了好多次，甚至具体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细节，但在这关键的时刻她又觉得不合时宜了。
随机应变吧。
子鱼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已经被挤到人潮中心的许言午。
在人群的掩护下，子鱼沿着一条弧线慢慢地向许言午靠近。
她挤到了他的背后，看着他的手举到耳旁。
子鱼的手机在她的掌心里静默而欢快地震动着。
“你在哪儿？”
“在你身后。”
十一，2014秋
初三开学。
子鱼在12班，许言午在13班。
全校隔得距离最远的邻班，也是全校隔得距离最远的两个班。
12班在A楼最高层最右边，13班C楼第一层最左边，两班呈对角线，B楼是办公室。
开学一个月后，许言午终于说服他爸妈把他转到了12班。
许言午和子鱼终于同班了。
子鱼可以每天都看到许言午了。
看着他晨练时偶尔垂头伫立的样子，子鱼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上课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时，许言午会侧过身偏着头对她笑。
下课后他会走到子鱼的座位旁，用修长的手指撩起她的刘海。
他会担心他准备的礼物不够好她会不喜欢，也会在她痛经的时候每节下课去老师办公室帮她倒热水。
他在她的面前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
十二，2018
许言午转过身，咧开嘴笑了。
子鱼又看到了她所熟悉的许言午。
她也笑了。子鱼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许言午很自然地把左胳膊搭在她的左肩上，护着她走出轻轨站。
刷卡出站后，子鱼才注意到她一直紧紧地抓着许言午的衣角。
轻轨站外的人明显更稀疏，子鱼深吸一口气，埋着头说出了她准备好的台词。
“现在你认真听我说。我不管你想说什么，今天过完再说吧。到时候分手也好，继续也好，我现在只想好好过完这第一次的约会。陪我做一些一般的情侣都会做的事情吧。五年了，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就完结了的初恋，未免也太失败了。”
说完后抬起头的子鱼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许言午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子鱼拉入了他的怀里。
再一次闻到了熟悉的许言午身上的清爽的气息，子鱼想，真好。
还有一些她熟悉的东西还没变。
许言午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子鱼颈间裸露的皮肤上，痒痒的。
“我好想你。”
十三，2014秋
开学两个月后，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养成了一个神奇的习惯。
一三五英语早自习，每一天都有背诵任务。
被老师检查后就可以在黑板上写名字。
不管是什么内容，第一个找老师背诵的不是子鱼就是许言午。
所以不管是哪一天，黑板上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名字总是子鱼和许言午，或者是许言午和子鱼。
久而久之，就算是子鱼懒得背书或者是忘了写名字，第二个名字的位置也总是会被其他同学空出来。
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让开放的英语老师也很是无语。
十四，2018
普通的情侣约会，往往会去咖啡店、游乐场、摩天轮或者是海边等等充满浪漫气息的地方，时不时耳鬓厮磨，说上一段情话。
子鱼和许言午也和普通的情侣一样，去了一家咖啡店；但普通的情侣不会像他们一样，问对方“三年不见，过得怎样”之类的话。
他们轮流说着自己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情，想起一件说一件。
他们也默默听着另一个人话语，在脑海中拼凑出彼此生命中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三年。
他们就像两个交换着记忆的小孩。
子鱼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好久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听另一个人说这么久的话。
他们还是可以很自然地亲密，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过那三年的时光。
十五，2015春
对于子鱼来说，有许言午在的初三是温润的。
温润的清晨依稀可以看到几颗星，温润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慵懒的气息，温润的风扬起衣角，温润的月亮挂在回家的路的上方。
还有温润的两只手十指相扣，温润的许言午，和温润的子鱼。
许言午经常温润地望着子鱼，眼里仿佛氤氲着一层雾，子鱼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悲伤，他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长大后不受约束的约会，在哪儿定居，孩子的取名，好像只要他们能坚守他们的憧憬就一定能携手到达梦想的彼岸。
十六，2018
黄昏的时候，子鱼看到了漫天的火烧云。
子鱼想起小学时背过的《火烧云》，天上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
许言午把子鱼送到轻轨站，轻轻地吻了她的嘴角。
子鱼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分明她眼前许言午的笑那么清晰，分明他们已经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游乐场。
轻轨渐渐远去，许言午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子鱼趴在最后一节车厢的玻璃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里，子鱼站在全身镜前，盯着自己的脸开始发呆。
十七，2016
下雪了。
西安的冬天永远都是这么干燥，子鱼的嘴唇又裂开了。
子鱼趴在桌上记日记，时不时无意识地咬嘴唇上的裂口，血有一点咸。
［昨晚突然翻了翻《世说新语》。
“汝意长安何如日远？”
“日远。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
“日近。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雪后的西安又变成了昔日的长安。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分明太阳离你更远，但是许言午，你抬起头就能看到太阳，却看不到我在的长安。］
十八，2017
子鱼回过神来，看着全身镜里臃肿的自己。
她叫子鱼，17岁，169厘米，120斤。
她喜欢一个人，许言午。
从2013年到2017年，陪在对方身边的时间只有两年，异地恋两年。
前天许言午跟她说了分手。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子鱼&许言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