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御魔》戒财戒色戒可乐

24、第二十三章

　　黑猫走后，众人各自散开，继续聊天的聊天折纸的折纸，直到时间接近十点，黄恒眼见几位老者已经面有疲态，便招呼众人准备去楼下烧纸。
　　楚伊他们作为客人本来是完全不用动手的，不过几个有折纸革命情谊的阿姨显然已经不把楚伊王兰当了外人，随手也递给她们两袋，让她们帮忙一起带下去。
　　装纸钱的纸袋子本质上来说是粗制滥造的，用浆糊粘起来的底部本就承担不了多少重量，何况袋子里又被纸钱塞得满满当当。楚伊和王兰总生怕走到一半这袋子底部就会破开，捧着袋子走得小心翼翼，等到了楼下时，就看见在家门口附近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圈，第一袋纸钱已经被放了进去。
　　火势瞬间就大了起来，就着这旺头，又连接放了两袋纸钱，第一袋的袋子已经被烧开，纸钱滚落散开在地，带着另外两袋一起火光熊熊。
　　黄家和黄阿姨家的老人一边慢慢往里添着纸钱一边嘴里念叨着诸如“一路好走”之类的话，楚伊他们四人因为不是亲人，这会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火舌摇曳中，楚伊的视线突然一顿，她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站在火堆几步远的地方，用温和但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围在白圈旁的众人，那是黄阿伯，断七当晚，他回来了。
　　他的气息非常平和，没有半分恶念或怨气，仿佛包括养老院老人离奇的死亡、女儿一家的煤气中毒等事情都不是他所为一般——或许的确，都不是他做的。
　　楚伊怀疑自己真的是搞错了，从黄老伯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奇怪的味道，更不要说是留在养老院里的那种刺鼻的魔气。
　　老人的灵体笔直穿过火堆往老宅走去，经过每个人的身边时都略有停留，或是鞠躬，或是点头致意，虽然除了楚伊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动作。经过蹲在火堆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烧纸的黄恒时，老人眼神悲切，伸手似乎想要摸一下儿子，但手掌停留在他头上半响，还是慢慢地收了回去。
　　毕竟老人已经是纯阴体，若和活人接触，对活人来说都是一次阴气入体，如果身体不是特别好的人怕是会受到一定的伤害，老人心疼儿子，再舍不得也不想害了他。
　　看见楚伊她们几个时，老人也停下脚步向他们每一个人鞠躬致谢，楚伊因为能看见，所以微微欠身还礼，老人发现了楚伊，眼神也是一愣，接着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很微小的笑容，再次点头示意后，他小心地绕过众人顺着楼梯上了楼，楚伊想了想，对王兰低声说自己手机刚才忘了拿，跟在黄老伯的灵体后也跑上了楼梯。
　　“小伊怎么了？”费穆不解地问道，并且感到有些不习惯，以前楚伊大小事都会给他说，可是今天她却选择了王兰。
　　“她说手机没拿。”王兰低声答道。“费先生，上面只有灵堂在，不知道楚伊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嗯。”费穆应了声，转身便跟在楚伊身后上了楼。
　　楚伊倒是没注意身后，她上楼后就看见了黄老伯，正站在自己的遗照前，他看了会，摇摇头，又走到阿娟一家人那边，伸出手，半透明的手一一抚过相框。
　　楚伊等黄老伯看完相框扭头发现她时，才想上前询问一下他是否回去过养老院、是否知道一些养老院怪异情况，黄老伯却抬起手示意她站住。
　　“小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费穆见她呆呆地站在楼梯口，以为她如王兰所说的那般被这个氛围吓到了，便走到她身后搭上她的肩膀。“手机忘哪儿了？我帮你去拿吧。”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说话间，就看见黄老伯从灵堂前缓步走到客厅的中间，用缅怀中带着悲伤的目光环视着这幢老房子，同时身影越变越淡，最终消失在屋内。
　　这是、这是直接入轮回了？
　　楚伊目瞪口呆。
　　魂体直接入轮回，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但实际上，能被操作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地府的存在。生命一旦过世，先得下地府，判今生算来世，之后再入六道轮回。
　　这是规则，不管是妖是仙是神，死后都得走这么一遭，顶多根据能力或者活着时功德的不同，所受的待遇不同罢了。地府的存在价值之一便是掌管轮回路。
　　有些大能□□消散后为了下一世可以继续修炼，强闯地府不喝孟婆汤直接入轮回也有过，但像黄老伯这样，以普通人的身份，不过地府直接能走轮回路的……
　　这代表黄坤、黄老伯这一生是真的不仅没做错过任何事，且一心行善，心底没有任何黑暗，所以六道轮回才能放其直接进入，仿佛接受一个由小世界新诞生的纯净魂体。
　　这不可能，就算魔物不是黄老伯，但围绕在黄家身上的怪事这么许多，怎么可能黄老伯能丝毫不沾还能以最纯净灵魂的姿态下轮回？
　　楚伊一直呆愣的模样，被身后的费穆直接解读成受到了惊吓，他索性揽着楚伊的肩膀换了个位置后，越过楚伊进了房间。“手机放哪儿了？我帮你拿吧，你别进来了。”
　　反应过来的楚伊一把拉住费穆。“不、不用，我想我应该搞错了，好像手机给我放在包里，包在张晓哥那边，我再去包里找找吧。”
　　不管怎样，能不经过地府审判直接入六道轮回这种事可是很稀有很难得且神圣的好吗，不亚于仙道的白日飞升啊！这可是事发现场啊！楚伊相信这事若让那些大佬知道，怕不是分分钟会把这一块地方隔离出来搞个风景点，如果每个要来参观的都付点门票费用，御魔者总部常年赤贫的经济现象都能改善不少。
　　这种神圣且刚事发的现场，怎么可以让如同费穆这种凡夫俗子来玷污！
　　楚伊拉着费穆下楼，且因为内心在不断回味刚才所看见的那一幕，人一晃神还差点摔下楼梯，幸好费穆一直注意着她，不然这先天圣灵怕是要在这小世界里留下永生难忘的尴尬经历了。
　　他们上去的时间其实很短，所以下来的时候，那些纸钱还没烧完，火堆里又不断地被添加入新的，旁边还放了一堆老人生前的衣物等，这也是一会要烧给黄老伯的。
　　一个阿姨将衣服旁的一个纸钱袋子放进圈内，正好看见了其中的一物。“小恒啊，这条羊毛围巾你也要烧掉？我看料子很不错，你自己戴都可以啊。”
　　黄恒摇摇头。“我不差这点东西的。而且就因为都是好东西，我才想都烧给阿爸，我不缺这些东西的，不缺的，但阿爸不一样，我要是不烧给他，他在下面冷怎么办？没衣服穿怎么办？加拿大那么远，他托梦也找不到我怎么办？给姆妈说更没用呀，还不如能想到的，我都烧给他。”
　　说着说着，这个中年人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我不孝啊，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回来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我不是没想过接他们去加拿大，但总又顾虑太多。他们养我大，送我出国留学，我就再也没回来过，我都没尽过孝阿爸怎么就走了呢？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和我说好了的，等今年我带戴安娜和罗宾一起回来来，接姆妈一起回来过年的啊！阿爸你给我说好的事情啊，你怎么就走了呀，说好的呀……”
　　嘶哑的哭嚎声让周围几个老人也忍不住眼眶湿润，楚伊叹了口气，其实真的挺想告诉黄恒，黄老伯不仅早已离去，还是用能证明他下辈子一定会有幸福人生的非常高级的方式，可惜碍于职业道德，她只能保持沉默。
　　黄恒一边抽噎着一边开始拿起一件件衣服开始往火堆里放，几个平时应该和黄老夫妻走得也比较近的，看他拿起一件，还能说说来历。好像那条羊毛围巾，虽然不是牌子货，但却是黄阿姨亲手给黄老伯织的；那件衬衫也是好多年了，不过是黄阿姨最喜欢的颜色；这条裤子是当时两个老人一起逛街时候买的；那件毛大衣还是当时用粮票换回来的，别看老款式，但是又重又保暖，可是好东西……
　　楚伊不忍再看，转头看向别处，这一转眼就发现，不远处的那颗梧桐树上，那只黑猫正蹲在其上，一双碧眼注视着这边动静。盯了一会后，它抬头也看了楚伊一眼，扭头跳下树。
　　等纸钱和衣物全部烧完，众人重新回到楼上。再次给黄老伯上过香后，费穆表示时间已晚，和众人告辞后领着其余几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