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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苦肉计(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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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懊恼得不得了。一大早的,既被赵允那厮偷了香,又失了仪态丢了这么大的人。
其实昨夜赵允睡过去的时候四更都过了,缱缱怕齐王殿的下千金之躯有个什么不好,便与存禄一道守在床边不敢离去,到天将亮的时候才打了盹,谁知这存禄真是个好奴才,溜得倒快!
缱缱好容易止住了嗝,便出去张罗给赵允换个客房。等安排好了,又板着脸回来请赵允挪过去,对他一味叫痛、胡搅蛮缠根本不为所动,横竖不给他个好脸色。
赵允也不以为意,竟厚着脸皮住下了。
幸而麟哥儿对他先生喜爱的紧,白日里总围着赵允打转,当着弟弟的面儿,缱缱是断不会再与赵允喂食喂药的,晨昏也只派管家来问问起居,再不肯来见他。
隔了两日便是郑氏的忌日,这一天天未明,缱缱便带着麟哥儿往长生观而去。赵允起身,见她不在,便溜达着回了伴春园。
甫进了园子,远远就看见朱棠迎面走来,赵允不由奇道:“一大早的,你往哪儿去?”
朱棠急忙上前拉住他,低声道:“殿下,华阳殿下来了,奴婢正想着找个借口请您回来哩。”
赵允呆了呆,问:“姑母知道我在隔壁住着呢?”
朱棠左右看看,见没人方悄声道:“奴婢哪敢说呀,只说您一早儿出门遛弯儿去了。”
赵允松了口气,又抬头看看天色,心道,这谎扯得也不怎么样。他问:“姑母什么时候到的,可是叫隔壁知道了?你出来了,谁在跟前伺候着?”
朱棠忙回道:“天刚亮就到了,您放心,殿下是便衣来的,没惊动那边。如今禄公公跟着呢。青荔寻了几个嘴巧讨喜的婆子讲乡野故事,公主殿下竟也听得津津有味。”
赵允不敢耽搁,快步进了正房,果然见他小姑母众星拱月一般坐在一众婆子中间,正笑得前仰后合。赵允佯咳一声,唬得众婆子赶紧起身。华阳见是他,笑道:“你这都是从哪寻来的妙人儿,逗死了!”
赵允摆摆手,众婆子不敢造次,鱼贯离去。他这才撩袍坐下,问:“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
华阳拈了个精巧的果子送入口中,方道:“就许你来呀?”
赵允一噎,随即道:“他如今在长生观为亡妻做法事,您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提起这茬儿华阳就心烦,把咬了一口的果子丢进碟子里,撇头哼道:“要你管。”
赵允才不想管她,转头就外走。
华阳叫住他,“哎,你这是往哪里去?”
赵允头也不回道:“我不管您,您也别管我行不行?”
……
出得院中,赵允也不敢再往隔壁去了,心里把华阳好一通埋怨。谁料一抬眼,赫然看见地下前两日纵火的痕迹还没收拾干净,青石砖地上烧出井口那么大的一片漆黑——上辈子他在伴春园度过了最后的岁月,一草一木都是回忆,哪里舍得真烧房子?不过是在院子中央和不要紧的角落点了几把柴火罢了。
赵允把掌此事的管事揪过来数落了一顿,办事的打了十板子,这才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一些。
……
再说缱缱那头儿,早早候在长生观中,待吉时到了,众道士设坛建醮,催动法器,追摄亡灵,一时钟鼓齐鸣,诵经声直冲云霄,嗡嗡不绝。一天下来,她只觉头昏脑涨,奈何长生观不留女客,只得踏着月色赶回别院。
因翠蝉是郑氏旧仆,今日缱缱便单带了她去,把碧鸦留在别院照看。
碧鸦见她回来,忙将一天的大事小情都禀了,最后悄悄指了指伴春园,小声道:“齐王殿下一早回那边儿去了,晚间也没见过来。”
缱缱听说他不在反倒心中一松,只道:“不管他。”又问“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碧鸦忙道:“都备齐了,时辰不早了,姑娘快去罢。”
缱缱才歇了口气,复又起身出门,主仆相携着竟是往后厨去了。
原来今日不仅是缱缱亡母的忌日,也是麟哥儿的生辰。只因郑氏是生麟哥儿难产才去的,沈从景忌讳着,家里人从来不敢为他操办。待缱缱大些后,习了庖厨,才会在这一日亲手做一碗长寿面,也算为弟弟过了生辰。
今日也不例外,缱缱亲自下厨细细做了一碗面,守着麟哥儿吃完,才各自回房歇息。
此时早已是月上中天,缱缱着实乏得紧,略略洗漱便要睡下,正巧碧鸦端了热水进来,劝道:“姑娘必是又站又跪折腾了一天,好歹泡泡脚再歇,不然仔细明日腿疼。”
缱缱掩口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强打精神道:“放下罢,我略泡一泡,你去看看哥儿安置了没有,一会儿再来收拾。”
碧鸦应是,放下铜盆,掩上门出去了。
缱缱歪在床柱上,双足舒舒服服浸在热水中,不一会儿眼皮就抬不起来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推门的声音,便娇娇地说:“好碧鸦,你来帮捏一捏罢。”
很快便有一双手没入水中,先是握着她的脚腕轻揉,接着又沿着她的小腿缓缓往上游移,还时不时不安分的轻挠一下。缱缱睡眼朦胧,难耐的扭了扭,嘟囔了一声“痒”。那手便一顿,改而握着她的小脚摩挲起来。缱缱终于察觉不对,倏地睁开眼,竟然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她腿边,她小巧的玉足在他手里,就像一对儿上好的白玉摆件。缱缱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一挣,险些把铜盆踢翻,却也没挣脱,反而失了平衡,仰面倒在床榻上。
那男子非但没逃,反倒欺身而上,将缱缱捂了嘴压在身下。两个人一对眼儿,缱缱不由狠狠捶了他一拳——敢这般大胆夜闯她闺阁的,除了赵允还有谁?
只听齐王殿下笑着在她耳边哑声问道:“不叫了?”
换来缱缱狠狠一瞪。
这时外面响起了拍门声,只听碧鸦焦急地叫道:“姑娘怎么了?快开开门!”
缱缱便又去瞪赵允。原来这厮趁着丫鬟都不在摸进来不说,还顺手把门插上了。
赵允松开了捂着缱缱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缱缱在心里啐了他好几口,才扬声道:“方才将烛影看成了老鼠,吓自己一跳罢了。我歇下了,你在外间值夜便好,明日再来收拾。”
碧鸦听她声音无异,虽疑惑,却也只得应下。
缱缱听见脚步声渐远,方搡着赵允道:“殿下这样成何体统,还不快快起来!”
赵允捏着她的鼻尖晃了晃,道:“你家大门早早就落了钥,害本王翻墙才得进来,你说本王该如何惩治你?”说完,便要俯身下来。
缱缱知他不安好心,惊怒之下几乎弹坐了起来,赵允怕她撞了头,轻巧躲开,翻了个身躺在了她身边。缱缱坐直身,便又去推他:“你快走快走!”
赵允双臂交叉往脑后一垫,悠哉游哉地问:“走哪儿去?我那边房子烧了,现在回客院去恐怕会吓着你家丫鬟。”
缱缱大怒,这厮是要赖上她了不成?也顾不得别的,赤着脚就下了床。
赵允她见下床便要往外走,忙一把揪住她的披帛,问:“三更半夜的,你往哪儿去?”
缱缱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既然殿下不方便出去,臣女把床让给殿下可好?”
赵允见她是真生气了,这才悻悻起身,可怜巴巴地说道:“地上凉,你快回来睡罢,不过与你玩笑一句,我回客院还不行么。”
缱缱不动,只气咻咻地看着他。
赵允无法,终于在她的怒目中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缱缱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咂咂嘴。自己的眼泪不能博得他一丝怜惜,倒是生起气来能让他怕上一怕。看来,以后是不能给他好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