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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匪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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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侯离家在长生观做了居士,往年逢郑氏的忌日,缱缱不过是领着弟弟在家中的祠堂祭一祭又或是到庙里念念经,今年也不知沈从景怎么就想起让他这一双儿女一道来了。且除了沈从景,老沈家上上下下拜的都是观世音菩萨,对缱缱而言,为亡母做道场也是头一回。
再说长生观的那位玉蟾子仙师,一向是不接女客的,怕是沈侯许了他天大的好处,这才允了缱缱入观。于是缱缱姐弟特意提前三日就住进了滴翠山的别院,沐浴斋戒,只等正日子到了再往长生观去。
这一切早被赵允打听的清清楚楚。
是以缱缱才进门,就听下人来禀,道是隔壁云老爷派了人来回话。她还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人七八日前还在京中,怎么又跟着她跑到伴春园来了?当真阴魂不散!她不愿见,又不敢怠慢贵人,就把詹兆使了出去交接。
不多时詹兆进来,一问,原来是官府剿了京郊的乱匪,却叫匪首跑了,如今村村寨寨都张了榜,势要将他捉拿归案。赶巧前儿有个住在桃花村的猎户上山打猎,在林子深处看见一个同布告上相似的人,只怕那匪首南天王如今就躲在滴翠山中。云老爷怕他们不知道,特派人来叮嘱一声罢了。
詹兆又道:“云家那人说了,齐王殿下已奉命进山捉匪,南天王孤掌难鸣,不足为惧。大姑娘莫要担忧,只是这几日还是不要离开别院为好。”
缱缱闻言一愣,才想起詹兆还不知道“云老爷”的身份。于是她问道:“隔壁的云老爷这些天一直都在别院么?”
詹兆想了想,回道:“姑娘回城后不几天他也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似乎有些日子了。”
这也不能怪詹兆。赵允回京后,他的人手大多都留在了滴翠山,前几日又围捕南天王,伴春园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可不就叫詹总管误会了么。
原来真不是跟着她来的。缱缱松了一口气,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别扭起来。人家这回正经是来公干的,再想想自己是怎么想人家的,脸上不免热了又热。
缱缱同詹兆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回避,麟哥儿就在旁边坐着。等詹总管走了,他才蹭到长姊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道:“先生就在隔壁,我能去看看他么?”
缱缱也不知道弟弟怎么就被赵允收买得彻彻底底,颇有些无奈地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你先生干正经事呢,迟些再说罢。”
麟哥儿算着能在别院停留的日子,失望地道了声“好罢”,不想在这天深夜,他就如愿以偿了。
……
午夜时分,缱缱是被不远处的喧哗声吵醒的。此时园子里连声虫鸣都听不见,一点动静都能被无限的放大,何况伴春园里沸反盈天,那声音简直就是在山间轰鸣了。
缱缱披了衣服起身,出门一看,见沈家别院里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几个被吵醒的丫头站在廊下,正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这是怎么了?”
今晚轮到碧鸦值夜,她显然已经起来好一会了,见姑娘出来,忙上前来相扶,“不知道隔壁怎么就闹起来了。”她道:“夜寒风冷,姑娘快回去罢,顾妈妈已经去传话叫人打听着了。”
缱缱没动,她想起赵允曾两度遇袭,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不好的猜测,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碧鸦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弯弯绕绕,她替缱缱紧了紧氅衣,小声劝道:“那边如何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姑娘还真把那人放在心上了不成?”
“当然不是!”缱缱想也没想便反驳道,“到底是哥儿的先生……”
“我先生怎么了?”
缱缱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一个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她回头一看,原来麟哥儿也被吵醒了,不知怎么就跑出来了。他身上披了件豆沙色的女袄,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趿着鞋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缱缱忙蹲下身,摸摸小手又摸摸小脸,“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
小人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团起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固执的问道:“长姐,我先生怎么了?”
这时翠蝉跟了上来,屈膝道:“姑娘恕罪,小公子听见动静非要起来……”
缱缱扶起她道:“无妨。”又问左右:“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缱缱正准备叫散了,各自回房,突然听一个小丫头尖叫一声,一抬头,只见一个白影追着一个黑影从不远处大树的枝桠上跳了下来,不过几息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那黑影跑得飞快,到近处缱缱才看清原来是一个身着夜行服,将口鼻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黑衣人见是一群妇孺,非但不避,反倒提刀冲了过来,他仿佛算准了缱缱是众人之首,眼见刀锋就要照着她的面门劈下来。
缱缱眼前一白,脑海里只闪过四个字:吾命休矣。
却是另一道白色的影子更快,手中剑如流星,险险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刀剑相抵,“当”的一声,在静夜中犹如一声惊雷。
因离得太近,缱缱被震得头晕眼花,往后错了一步,扶着碧鸦的手才勉强站稳。
丫鬟仆妇早已吓得四散逃开,那白衣人急得大吼:“元娘!快进屋!”
缱缱定睛一看,那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王殿下赵允——他穿得也不是什么白衣,只不过就是里衣罢了,墨发披散在肩,似乎同她一样,刚从床上起来。
这时黑衣人又一刀袭来,赵允反手格挡,缱缱吓得只顾捂眼睛,被丫鬟半掺半抱扶着,别说跑了,脚步都迈不开。
火光电石间两人又过了四五招。
赵允忽然跳开两步,叉腰大喝一声:“呔!南天王你听着!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若是伤及无辜,本王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那南天王愣了愣,似乎在斟酌该接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放……放你娘的屁!”说完又挥刀迎上来,两人再次战做一团。
缱缱定了定神,总算弄清楚了黑衣人的身份,正奇怪怎么这么半天也不见赵允的援兵过来,忽见伴春园那边火光大作,隐隐有人高呼“不好啦,走水啦”,想是这贼人为了逃命,放火点了宅子,这才拖住了众人。她心里道声“完了”,抖着嗓子尖声叫道:“沈忠!沈忠呢?快叫人来帮忙!”碧鸦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哆哆嗦嗦地回道:“沈爷半下午去长生观报信儿了,这会儿不在园子里啊……”
沈忠不在,底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能躲的都躲开了,倒是有不怕死的,上来了两三个,转眼就被南天王打翻在地。
麟哥儿本是远远躲开了,这会儿急得直跳脚,大骂:“蠢货!蠢货!”翠蝉跟在后面,却是拉也拉不住。
最后仍旧是赵允与那南天王缠斗不休。缱缱整副心思都在赵允身上,此时也无暇管教弟弟了。
再说赵允占不着便宜,南天王也不落下风,他且战且退,正当众人以为他要趁机逃走之时,这南天王却瞅了个空子,忽然折身再度向缱缱袭来。
赵允还没反应过来,麟哥儿已经斜刺着冲了出去,要当在长姊身前。却不想他身上的袄子太长,脚下被绊住,反而整个人冲着南天王的刀锋飞了过去。
变故太过突然,饶是赵允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心跳也乱了一拍。他只来得及挺身将麟哥儿挡下,南天王的刀光就已经到了眼前,赵允回避不及,非但没有收势,反而探出了一只胳膊。就听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倒了下去。
南天王:???
众侍卫:!!!
假南天王见自己真把主子刺伤了,当下就懵了。躲在暗处看戏的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抓匪首”,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这些侍卫跟了赵允七八年,有的甚至连师承都是一脉相传,可以说十分熟悉彼此的招数了,见此状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啊啊啊!殿下擅自给自己加戏啦!
很快众人就追着假南天王跑远了,缱缱挣脱碧鸦,几乎是踉跄着扑向赵允……身后的麟哥儿。她把弟弟抱在怀里从头到脚搓了个遍,确定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这才看见地上还有个人抱着胳膊幽幽地看着她。
缱缱抿抿嘴跪坐到他身边,小声问:“您还好么?”
赵允内心在咆哮:我不好!一点也不好!!于是他眼一翻,脖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