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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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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
一架飞机刚刚飞过城市上空。
第五小学主教学楼天台。
灯光晦暗，只有一盏灯泡拉着电线缠架在楼梯的出口，断断续续亮着。
一个男子坐在天台边的栏杆上，掏出身侧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一条新闻：
《一架由Q市起飞，飞往H市的飞机已失联一小时，目前尚未取得联系。》
新闻发布时间已是两个小时前。
...
那男子看样子烟瘾极大，一根接着一根，大腿上落满了烟灰，又被飞很快带走。
烟盒空了，那男子抓在掌心随即揉成扭曲，此时，天台楼道传来了脚步声。
“喂！那边那个人，干什么的？”
一道手电光照来，像一把利刃在黑暗中撕了道口子。
那惨白的手电筒光，不偏不倚，照在了一个穿着红白相间校服似的男子的身上。
男子坐在天台旁，摇摆着腿，风将他的衣服带起飘荡，就像是一件披风。
那男子回头看向光线发出的方向。
逆着光，一片黑暗，来人看不清，手电筒仿佛一个幽灵，漂浮在空中...
... ...
多年以前，很多人知道，H市第五小学有个隐蔽的小门可以进到学校里。
第五小学在市中心的大湖边，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因为在景区，周围没有高楼建筑，站在学校主教学楼的楼顶，视野相当开阔，天晴之日，更是上有群星璀璨下有碧波万顷尽收眼底，第五小学主教学楼楼顶也因此成为H市TOP情侣约会必去打卡点。
几年前，为创精神文明城市建设，那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小门被铁丝缠了，学校的安保工作也加强了，围墙甚至加了一圈电网，再也没有情侣能轻易进去了。
但他们不知道，在小门墙左边不远处有个水泥石块，顺着石块可以翻到学校侧面连接旁边景区的是一片池杉林，灌木丛生几乎看不见路，再往右走一段路可以看到一棵需五人合抱的大榕树，这个榕树处在学校和景区的交界处，所以没有设置栏杆或防护措施，踏着老榕树只要抓住时机握住离树不远的围墙栏杆，就能轻松地翻到学校里。
而这个秘密，只有韩文清和叶修知道。
故事要从韩文清和叶修确认关系的第一个礼拜说起。
那是一个周四下午，韩文清交代完队里的事情，破天荒当着霸图队员的面说自己要请一天假，周一再回。
下午16:00，韩文清的准时手机响了，没过多久，霸图的队员们看到他们的韩队长背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急匆匆地走出了训练室，殊不知什么身后已是怎样的一众“惊喜”“惊讶”“无语”“疑惑”“欢呼”各色的无声表情与动作，更有甚者恨不得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终于可以在周六睡一个难得的懒觉......
这边的兴欣众人也同样意外地听到叶修要请假的消息。
“明天有事儿，请个假。”
周四饭点儿时间，兴欣结束了一天的日常训练，叶修起身却走到陈果的座位说。
陈果狐疑地打量了下叶修问要干什么，那人却回“招待亲戚。”
“什么，老大，你有亲戚？什么亲戚？男亲戚还是女亲戚？”包子凑上来。
“应该不是亲戚，是女朋友吧！”魏琛坐在座位上笑得意味深长。
“你弟弟？不应该呀...他不是上星期刚出国。”苏沐橙也疑惑。
“队长，那明天我们的训练任务怎么办？”乔一帆侧头问。
“照旧。”叶修揉了揉乔一帆的头发，回头对陈果说：“周一我就回来。”
说完叶修掏出了一根烟。
“这三天除非紧急到要报警，不要给我打电话。”点烟出门，门外传来叶修的声音。
那天，叶修清楚地记得，H市飘着秋雨。
路过天成路，叶修望着满地厚厚的银杏叶，被雨水打得铮亮，明黄色的色块收入眼底，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杯热水，暖暖地荡漾着，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甚至不自觉开始想象那人看到这景象的表情...叶修回了回神，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H市机场。
叶修到的早，一波又一波的人从达到口涌出，看得疲了。
在接机口傻站了半晌才注意到旁边轮播的延误信息，拿出一支烟，又瞥见旁边柱子上的禁烟标志。
于是走到门口，才发现天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出口处的私家车出租车川流不息，来往都是久别重逢的人。
叶修靠着航站楼门外的玻璃，叼着一支烟看雨停。
思绪回到了一周前。
一周前的深夜。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未接来电。
“老韩”
叶修看着名字莫名地有些心慌，清了清嗓子回拨了回去。
结果也没打通。
叶修望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发呆，甚至忘了换衣服。
过了会儿，捧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因为音量被自己调到了最大，吓得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喂，我是韩文清。”
......
这通电话仿佛只是平时的朋友闲聊，两人聊了最近的职业赛，聊了新秀选手，聊了游戏更新，又聊到各自的近况......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突然没了话，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叶修听到韩文清那边突然有犬吠声。
“你在外面”叶修问。
“嗯。出来透透气。”韩文清回，好像是走近了，那狗突然就不叫了。
“哦......外面......也挺......凉快的......”叶修扶额，明明已经秋天了，自己居然还用凉快这个词来形容，而且Q市本来就在北方，现在应该已经比较冷了。
“嗯......”韩文清回。
又陷入了沉默......
“叶修”过了半晌，韩文清突然说话。
“嗯”
“上次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考虑清楚了...”
“......”
“叶修，在一起试看看吧。”
韩文清的声音裹挟着北方的风，从电话的那头钻入电波猝不及防地冲进叶修的耳膜。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激动到说不出话来，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却先打了一个喷嚏。
韩文清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了，他囔着鼻子快速回了句：
“你就当我喜极而泣了。”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声音真好听，叶修至今回想起来竟还觉得有些陶醉。
就这样，两个人确定了关系。
虽然叶修不承认，是自己先表的白。
他始终认为，那天晚上韩文清确实有话对自己说。
而自己只不过是戳破窗户纸的那个人
夏季赛季末。
选手赛道，他回去找掉落的行李手环，却看见韩文清站在柱子旁正望着他，表情复杂。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见韩文清一语不发，自己却突然不经思索一股脑地说了很多话：
“老韩，等我呢？”
“你别臭着脸，我知道你在等我。”
“哎呀，你们队的人都走了我知道。”
“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等我，我清楚得很。”
“我考虑了很久，咱俩很合适，不如咱们在一起试试吧！”
...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戳破的窗户纸再也粘不回去。
叶修看着眼前仍一语不发的韩文清，表情已从惊讶逐渐转向愤怒。
打了个哈哈，就溜走了。
溜走的时候他甚至瞥见了韩文清已经半举起来的手臂和握紧的拳头。
“好险好险。”叶修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 ...
所以，抱着“在一起试看看”的韩队长请了假，决定在确定关系的第一个周末，来H市来看叶修。
外面雨停了，空气中还泛着泥土、负氧离子与尾气混合的味道。
叶修看到一对情侣，女的捧着满怀的鲜花，男的拉着两个行李背着一个粉红色的皮包跟在身侧，和女生有说有笑，一看就是异地恋男生来接机。
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除了一支抽了半截的烟。
正想着，手里的半截烟却突然被人截了去。
还没回头，肩膀一重，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拍了下来。
回头，是韩文清。
“我刚出来，就闻到烟味了，原来是你在门口。”韩文清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望着坐在栏杆上的叶修，居高临下。
“风往里面灌，我没法控制风的方向。”叶修耸肩，起身伸手想去抢烟。
谁料手臂却被韩文清一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韩文清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带帽衫，绵软厚实，叶修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棉花里。
感到韩文清把下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叶修缩了缩脖子。
“叶修...我..”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是韩文清却没有说出口。
“......”叶修也语塞，只是抬起手臂也抱住了韩文清，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韩文清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虽然是第一次拥抱，却觉得十分熟悉。
清清冷冷又有说不出的温暖。
两人坐在出租车的座位两边，突然有些拘谨。
“吃饭了么？”坐上出租车，韩文清低头瞥了眼叶修放在膝盖上的手。
叶修的手指非常好看，修长白皙，指节间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没有突兀的骨结，指甲修正得很整齐，因为太瘦了，可以看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形状。
这双手他很早就注意到了，也许是第一次职业赛的决赛场、也许更早，在他第一次与叶修面对面切磋时，他就注意到了这双手。
这双好看的手。
握在手里会是什么感觉呢？
天这么冷，是冰凉的么？可他穿得不薄，又会不会很暖呢？
“发什么呆呢？”叶修突然问。
韩文清轻咳了声头转向窗外，这个城市被雨水洗刷得很干净。
“H市的夜景挺美的。”韩文清道。
“我知道一个可以看夜景的地方，明天带你去。”叶修说。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叶修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如我们今晚先去那个看夜景的地方吧。”他回头望着韩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韩文清一怔。
“我...忘记带家里钥匙了...”叶修挠头。
“备用钥匙呢？”韩文清怀抱而立望着他。
“...我得想想，我好像刚搬家的时候给过一个人...现在不太记得了...”叶修望着韩文清眯起眼笑着道，“所以我提议，我们先去看夜景，看着看着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你真不是故意的？”
韩文清抬手看了眼手表，挑眉问叶修。
“我是那种人吗？”叶修耸了耸肩。
“这还真说不准。”韩文清道。
就这样，韩文清跟着叶修一路慢慢踱步，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马路空旷，两人一左一右，路上只有沙沙的踩落叶声。
叶修不知道，韩文清的目光一直不时地瞥向他的右手，看着叶修时而垂着手、时而抱怀、时而又插兜，心里又躁又痒。
两人到了第五小学，叶修带着韩文清绕到了侧门附近的一条阴暗的碎石路上。
“你说你带我来看夜景。”韩文清叉着腰，看了看面前围墙上的铁门。
“就在这个门后。”叶修龇牙咧嘴道。
此时叶修与铁门上缠绕的铁丝斗争，他们的头顶甚至没有路灯照明，韩文清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向了那双手。
铁丝缠得又多又紧，新旧叠绕，大部分都生锈了，包裹着树枝、藤蔓、枯草，看上去就像是古老的神秘封印。
这恐怕不是看夜景，而是去经历什么都市怪谈。
然而韩文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此时在惨白的手机照射灯下，他的眼里只有那双叶修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铁丝间较劲，试图拉着一个铁丝头往外扯，无奈太紧，手掌几处已经被勒红，手背被铁丝刮出了几道红印，反而衬得手更白。
这手真好看，不知道被绳子勒住时充血是什么样子的。
韩文清脑子里突然划过了一个想法。
“咳...门后有什么？”韩文清喉结动了动，轻咳了一声问道。
“哥可是提前有做好准备功课的，全H市...情侣必去TOP5打卡点...”说到情侣二字时，叶修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放弃吧，你撬不开。”韩文清关掉手电筒光，上前一把抓住了叶修的手腕，将他拉在身后沿着围墙往前走，“看这样子封了很久了，我们找别的路试试。”
“噢...”叶修讪讪地回道。
除了机场的拥抱，叶修和韩文清几乎还没有过这样的身体接触。此时被抓着手腕，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手掌可以烫成这样，就像一个烤了火的铁拷锁。
月亮升了起来，隐隐约约透过树林照见脚下的路。
两人没有言语，叶修任韩文清这样抓着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了没多会儿，两人一起看到了墙边一块水泥石块，约有半米高，中间还插着钢管，看样子像是建筑废弃的材料。韩文清抬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连着一个成对角的围墙，风格和学校的围墙完全不同。
“这个墙后面是什么？”韩文清问。
“好像连着的....是H市的景区。”叶修回。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说这个学校是打卡点了。”韩文清踩了踩水泥石块，觉得十分结实，弯腰挪动了下发下可以移动。
两人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默契地合力将石块连推带挪弄到了那个景区的墙根。
“我看看能不能翻过去。”叶修踩上水泥石块，看了看，发现刚好可以撑到墙上用力，抓了下两侧的栏杆就跳到了围墙上。
“小心点！下面有路么？”韩文清在下面问，叶修望了望，发现这个围墙后面刚好是一片树林，树林丛边能隐隐约约看到学校和景区之间的围墙 ，再远是一团黑色，想来应该有路。
“应该有门儿。”叶修说完便跳了下去，“你也快过来。”
韩文清脱下背包，先扔上了围墙，随后两腿一跨，轻松翻过。
“这是池杉。”韩文清看着眼前几乎望不到边的树林说道，“我知道H市有池杉，但是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大一片。”
“这你都知道。”叶修挑眉看向他，又望向眼前的树林。
他们面前的这些树木彼此之间靠得紧密，一棵棵却又挺立垂直互不相扰，像一个个蓄势待发的战矛高耸入云，让人仰望。
韩文清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照向了树林，叶修才发现叶子都是火红色的一片。
“我曾经去武汉出差的时候，也被这样的景象震撼，专门去查了才知道叫做池杉。”韩文清说。
叶修望着韩文清，月光温柔洒在他的侧脸，看着远处的池杉林，眼眸闪着光亮。
虽然和这个人认识十年有余，叶修却在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这是他从未认识的韩文清。
“如果有这片池杉林，那附近可能会有水域。”韩文清指着远处的黑暗道，“本来我想着如果去不了你那个打卡点，能去附近的景区也可以，虽然这样不太道德。不过现在看来，前面应该比较危险，我们还是往学校走吧。”
叶修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围墙继续往前走。
路上开始有些泥泞，还有许多碎石，不知什么时候，韩文清已经牢牢抓住了叶修的手，在前面探路。
这是两人第一次牵手，等叶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不知走了多久。
微风拂过，池杉林密度走稀，月光穿林而入，叶修随手抓了块墙上的碎石朝旁一扔，两人才看见左手侧不远处波光粼粼，才知靠近水域，不由心惊。
“如果前面的路走不通，咱们就掉头回去。”虽然有手机手电筒照路，但远处仍是一片黑暗，叶修向后拽了下韩文清。
“不回去，前面有路，相信我。”韩文清却手劲加大，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韩文清这话一出，叶修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一时哑然。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喂，老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走着走着，叶修突然在身后问道，明显感到那人手劲紧了一下。
“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你先表白的。”韩文清道。
“噢，然后你不到两周就表示考虑清楚并且主动打电话提出在一起然后不到4天就扔下你最重要的霸图不管打飞的来H市看我现在主动牵着我的手。”叶修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最后一个字尾音拉得很长。
沉默。
这次韩文清没说话，仍是拉着叶修往前走。
路倒是不再如刚才泥泞，也更为开阔。
直到两人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树时，韩文清突然站住。
转身拧着眉看着叶修，又抬起握着的那只手，捧在掌心看了看。
“我考虑了十年。”
韩文清低头，似乎是犹豫了片刻，将那只手抬到唇边，轻轻地在叶修的指间落下一吻。
叶修仿佛被烫烙一般想抽手，却被韩文清反手抓住手腕往身前一拉，一头撞进了怀里。
“你让我等了十年，现在想跑？”韩文清一把圈住了叶修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