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逍闲

11、Chapter 11. 戴鹏燕案（11）

　　爱，不是你做反谍的理由。

　　——魏锡山

　　文昌庙平日里没什么人，只有每年考试的时候香火会鼎盛些。桌子上还是前不久考试的家长学生献的祭品，水果点心都有。

　　蒙汀随手抓了一个苹果，双手合十对着神像鞠躬道：“查案路过此地，有点口渴，多谢赏赐。”

　　他嘀咕完，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抬眼的时候发现蒲团旁画着一座三联峰的山，一边有一串小字符“0001W”，另一边是一团雨幕，旁边标注小字母“X”。

　　他不觉笑一声，心想，果然是同门，连习性都一样。0001W是王亚楠的代号，他知道，而另一个是——按照资料记载，应该是白雨曦的代号。

　　但是白雨薇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的代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很久以前留的。他想着，凑近了仔细看，竟然辨不出新旧。

　　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亚楠师姐在前面。他想着，又朝神像鞠躬，然后提着枪转身出门。

　　可是前方是下山的路，左右根本没有路，要翻过红砖砌的围栏才能出去，然后自己找路。地上草皮是那种针叶的硬草，不容易倒下，根本看不来是不是有人踩过。

　　山上的灌木很茂盛，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只能默念“阿弥陀佛”，然后向左走。这是云清寒曾经告诉他的，没办法的时候凭直觉。

　　他翻出围栏之后朝着山的更高处走，他想找一个制高点，然后再寻找目标。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他又渴又饿，但身上除了压缩饼干，没有带其他任何补给。

　　他甩了甩发晕的脑袋，暗暗给自己打气，权当减肥了。

　　他披荆斩棘，又往山上走了快八九百米的样子，终于出现了桃树，桃子已经长的很大了。他想着以女生那馋嘴的习性，肯定会摘两颗来吃，所以便仔细在周围寻找看有没有果核。果然，他在草丛里找到了四五个果核，新鲜的。就在他想将刚摘的两颗桃充饥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树上的刻痕“poisonous”，应该刻了很久了，已经快长没了，旁边是隆起的雨幕，还有X字符。

　　看来，白雨曦曾经在这儿来过。他想着，赶忙扔掉了手中的桃子，从工具中找出匕首，将“poisonous”重新刻了，并留下自己的代号“0003M”和一座三连山。

　　留完代号之后，他找出纸和笔，凭着记忆大概画了一下他一路而来的路线，以及同事们掉下去的地方，然后拍了照片。做好了一切，他发现手机依旧信号很弱，发送不了图片。他找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了上去，俯瞰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没有带望远镜，只能拿出手机，利用拍照的放大功能，一寸一寸的找。

　　终于在清凉山的东南坡看到了一处彩钢的房子。

　　这些年，除了养蜂的人，他没听说清凉山上有人居住。而那些养蜂的人，基本都住帐篷，怎么可能有彩钢。他想着跳下树，朝着那边走。

　　山梁上有航拍的小飞机飞过，那拉风的路数，他很熟悉，应该是叶明岩。手机信号很弱，但应该能打通。他给叶明岩打了个电话。

　　“吊带，是你吗？”听筒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蒙汀还是听出了他的兴奋。

　　对于绰号，他想开口骂人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是我，我就在清凉山山顶，我看到你飞的飞机了。我刚从东南坡看到了一处彩钢。”

　　“我知道了，航拍刚也看到那房子了，你小心行事。老子这就带人去救你们。”叶明岩说。

　　“先这样，那让人拿个纸笔，我口述，你们画图，将我来的路线大概画一下。”

　　等叶明岩那边准备好，画完了图，他的手机也“叮”一声，因为没电偃旗息鼓了。

　　蒙汀看着黑屏的手机，叹息一声，默默收了起来。然后拿着对讲机道：“我去彩钢那边看看，打报告赶紧救人吧，同事们掉下去一天一夜了，也不知怎么样了。”

　　“收到，已经开始部署。”

　　蒙汀这才安心下来，沿着东南坡向下，朝着彩钢房走。他边走边想，觉得费杰草包的要命，居然没能将消息带出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费杰跟了他来，而那俩兵蛋子被敌人偷袭了。

　　彩钢门口有两个守卫，蒙汀悄声迅速过去，险种取胜。

　　他以前觉得云清寒对他刻薄，但出门在外才发现，刻薄一点也是好的，最起码能学到真本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亚楠和白善林都被绑在椅子里，伤的不轻。李卓斜靠在椅子里，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似是等了很久。他身后有五六个打手，严阵以待。

　　因为魏依潇的关系，他苏来对李卓没什么好感。自从从张鹏那儿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决心要除掉他。

　　既然自己送上门，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他想着，如蛇一般伏地迅速靠近，抬脚踢飞了李卓手中的枪，然后举枪对准了李卓的脑门，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找死！”

　　李卓倒是一点都不胆怯，用眼神示意几个助手退后，然后负手而立，叹息道：“没想到西山门倒是出了厉害的，能过我的幻桃阵。”

　　“你那么对师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蒙汀瞳孔缩了缩，进一步逼近了说。以一敌七，胜算不大，他必须拖延时间。

　　李卓笑一声：“我不是已经送给你们教训了吗？不解气？”

　　蒙汀咬牙：“畜生，将心爱之人送给一个赝品，良心呢？”

　　说到赝品，李卓的脸色瞬间转黑，声音森冷道：“我用的着你教我做事？”

　　一路走来，哪怕到了最后，李卓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师姐曾说他觉得你仿佛完全变了个人，我们都觉得师姐得了产后抑郁症，出了幻觉。没想到根本不是变了，而是换了。”

　　李卓：“......”

　　“李卓，但凡是个人，定做不到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让人。”

　　李卓：“......”

　　“看着心爱之人为你疯癫！甚至逼得她一度以为自己有精神疾病，你真的开心吗？舒坦吗？”蒙汀本想质问那个负心汉，到最后却逼到自己眼眶发酸。

　　“我要是不将她腾出来，你以为——”李卓说了半句，将目光看向别处，不说了。

　　“所以，你是被恶势力裹挟了，是吗？”蒙汀咬牙问。

　　李卓拳头紧了紧，没有应答。

　　“说话！”蒙汀作势要扣动扳机。

　　“本以为西山门终于出了个人才，原来不过是妇人之仁！”李卓说着抬臂轻轻一扭，蒙汀的枪便落在了他手里。

　　“绑起来！”李卓闭眼，深吸一口气，凉声道。

　　“为何不求助老师？你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被裹挟了为什么不求助？”蒙汀继续执着于方才的问题。

　　他哪里知道，他所谓的人之常情，在自卑之人眼中只是自讨没趣。

　　“嘴塞上！吵死了！”李卓瞪一眼蒙汀，皱眉道。

　　“敢动我西山门的人，是嫌活的长了吧？”还没等有人塞上蒙汀的嘴，李卓便被冲进来的云清寒三下五除二按倒在地，“铐起来”。

　　很快，李卓的人全部被控制。

　　李卓瞪一眼云清寒，冷笑一声。

　　不管他为什么冷笑，云清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

　　“没事吧？”云清寒拉起蒙汀，满脸关切。

　　“先看师姐，看师姐。”蒙汀扶着椅背，防止自己倒下。他有点低血糖，先前因为没人帮忙，只能硬撑，现在帮忙的人来了，便撑不住了。

　　云清寒让人将王亚楠和白善林抬上了救护车，自己则扶着脸色蜡黄的蒙汀往外走。

　　“给依潇打电话，让她带着宝儿和我妈去老魏那儿住一段时间吧。”李卓突然对云清寒说。

　　云清寒朝着他的腿就是一脚：“等你操心黄花菜都凉了！”

　　李卓差点被一脚踩倒，他难得的勾唇笑了：“我知她有本事，没想到到最后，我终究没能赢她半分。”

　　叶明岩翻白眼：“神经病！”

　　白善林：“她从始至终都没想着赢你，她想救你，怎奈你自作孽不可活。”

　　李卓黯然，“我想给她好的生活，想在她心中跟老魏那样高大伟岸，有错吗？”

　　白善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明岩，叶明岩回他一个耸肩的眼神。

　　云清寒黑着脸，又踢一脚李卓，让他走快点，并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作为老魏的女婿，你去做间谍，叛国卖民，你还觉得能伟岸起来？丢人！”

　　费嫣宁也摇头叹息：“小李，爱不能成为你做反谍的理由。”

　　下山的路有点颠簸，蒙汀本来没吃什么东西，在文昌庙吃的半个说过还被吐了出来，脸色更加难看。

　　云清寒望一眼晕过去的王亚楠，又看一眼怀中的蒙汀，头有点大。

　　“费杰那边怎么样？”他抬眼问叶明岩。

　　叶明岩说山上灌木太深，车上不去，只能人工徒步救援，目前还没消息。不过按照信号，人应该就在文昌庙附近。

　　费杰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聒噪的人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位同事的背上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同事问。

　　费杰点头说好多了。

　　“就是低血糖了，喝了葡萄糖，应该没什么大碍。”另一位拿着装备的同事开口给他宽心。

　　还说经过这次的事件，后续的集训应该会提上日常。

　　费杰听说过MNM的集训，不是深山老林就是深海高空，每次都会出那么两个烈士。

　　他想说，如果现在逃的话还来得及不。

　　话还没出口，那位同事如知他所想一般：“小兄弟是老魏的学生吧，你们的训练更加残酷。想退学都不行，一旦入了他的门，除非死，不然一辈子不得自由。”

　　被同事掐灭了最后一点希望之后，费杰便变成了哑巴。

　　有些人终其一生想挤进那个门，而有些人，终其一生想逃离。他是属于后者。费家几代人在国安，想跑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