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枯木逢春》授衣久久

17、第十七章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混合着旧书本的尘埃味和窗外飘来的、雨后的青草气息。奥拉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边缘画着圈，今天又是周四，教授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太好。伊芙在她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讲台方向，那里还空着——格雷夫斯教授迟到了。

　　一张折成尖角的小纸条从格兰芬多那边悄悄滑过来，精准地落在奥拉摊开的书页上。她瞥了一眼，是比尔的字迹，圆滑而略带潦草。

　　“海格一直对禁林那晚的事耿耿于怀，让我务必向大家道个歉。另外……好几天没见了，你总待在休息室，斯内普教授没为难你吧？”

　　奥拉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参与他们夜晚的冒险，但比尔显然还以为她是受到了教授的责罚。她拿起羽毛笔，笔尖悬在纸条背面，刚要落下——

　　“又是韦斯莱？”

　　伊芙浅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满脸不赞同。

　　奥拉笔尖一顿，将纸条轻轻夹进书里，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有点误会，已经解决了。不过，格雷夫斯教授今天怎么回事？这迟到得也太久了。”

　　伊芙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细的冷哼，目光从奥拉脸上移开，算是暂且收起了质疑。她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格雷夫斯教授要被解雇了。我爸爸来信提到，他邀请了一位校外人士，私自闯进禁林试图非法获取材料，严重违反了校规和魔法生物保护法。格雷夫斯作为引荐人和课堂负责人，校董事会和魔法部对他施加了极大压力。”

　　奥拉有些诧异，“非法获取材料”，脑海中瞬间闪过禁林那晚的男巫，以及对方仓皇的辩解。看来那套说辞并未奏效。但因为这个就要解雇一位正式教授？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格雷夫斯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带有铜扣的黑色木箱走了进来。他惯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褐发有些凌乱，额前垂下几缕，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打精神却难掩颓唐的气息。

　　“抱歉……耽搁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干涩，目光扫过教室时有些游离，不敢与任何学生对视太久。

　　格雷夫斯教授踏上了讲台，一挥魔杖，那个沉重的黑色木箱便“咚”地一声落在教室正中央，箱体上刻蚀的黯淡符文随之微微一亮。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音量，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富有煽动性的语调：“今天，我们将进行本学期最重要的一次实践展示——直面并征服你们内心的恐惧！”

　　箱子正极其轻微地、持续不断地震颤着，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偶尔夹杂着类似指甲划过木板的细微声音，又或是模糊的低语。周围的同学不由自主将身子向后仰去，留下一大片空地。

　　“这里面，”格雷夫斯努力让声音显得充满把握，“一只博格特。它会看穿你的恐惧，变成你最怕的东西。而击败它的方法，”他稍作停顿，扫视全场，“却简单得出奇——一个咒语就够了。”

　　“接下来，我会请几位同学上前，亲自示范‘滑稽滑稽’。”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鼓舞，“你们将亲眼见证，即便是二年级学生，只要方法得当，也能直面内心深处的恐惧。那么，谁愿意第一个来试试？”

　　教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比尔显得跃跃欲试，但格雷夫斯教授并没有选中他，他叫起了一个瘦小的、棕发的格兰芬多男孩。奥拉记得他叫托马斯，人缘似乎并不好，总是独来独往，也许是因为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由麻瓜亲戚抚养。

　　托马斯慢慢走上前，嘴里念念有词。

　　“准备好了吗，托马斯？”格雷夫斯教授举起了魔杖。

　　男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铜扣“咔哒”弹开的轻响，箱盖向上掀开一道缝隙，一股阴冷、粘腻、充满不安的气息瞬间席卷而出，前排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向后缩去。

　　黑色的雾气翻滚、凝聚。然后，它开始拔高、塑形——一个高高的、骷髅般的身影显现出来，蛇一样的面孔，猩红的眼睛，没有鼻子的扁平脸……

　　一声尖锐的、饱含极致恐惧的尖叫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恐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桌椅被猛地撞翻，书本散落一地，学生们惊叫着从座位上弹起，像无头苍蝇般涌向门口，推挤、哭喊、咒骂声混作一团。

　　托马斯僵在原地，魔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突然，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格雷夫斯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不……不可能……它应该……”他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个逐渐凝实的恐怖幻影，又看到四下逃窜的学生们，下一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呜咽的气音，眼白上翻，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讲台边缘软绵绵地滑瘫下去，魔杖从无力松开的手中脱落，“当啷”一声滚出老远。

　　教授的晕厥让局面彻底失控。博格特化成的“伏地魔”似乎从弥漫的、浓郁的集体恐惧中汲取了可怕的力量，身形更加凝实，甚至发出一种嘶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奥拉，走！”伊芙冰凉的手指猛地攥住奥拉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声痛呼传来。科恩被冲向门口的人群撞倒，此刻正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一时站不起来。比尔一手搀住科恩，奋力用“障碍重重”试图减缓博格特的速度，但咒语显然效果甚微。他看向奥拉，眼睛里是焦急的恳求。

　　奥拉的目光快速扫过——失控的怪物、晕倒的教授、拥堵的门口、受伤的科恩、试图抵抗的比尔、还有紧紧抓着她、脸色苍白的伊芙。

　　“伊芙，”奥拉猛地抽回手，声音异常冷静，“你从后门走，去找斯内普教授！快！”

　　“你疯了吗？我们一起走！”伊芙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伸手想再次抓住她。

　　“没时间了！快去！”奥拉推了她一把。同时，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讲台！格雷夫斯的演示材料箱！那里一定有他常备的基础药剂原料！

　　她撞开挡路的翻倒椅子，几乎是扑到了讲台边，粗暴地打开置物柜，里面杂乱地塞着许多小玻璃瓶：犰狳胆汁（无用）、喷嚏草粉（无用）、坏血草精华（可能反而会刺激它）……她的手指在一堆瓶子中飞快地拨动、辨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鼓动着耳膜。

　　“比尔！”她头也不抬地喊道，目光依旧锁死在那些标签上，“尝试滑稽滑稽！干扰它！”

　　比尔当然知道该用“滑稽滑稽”，但面对那个步步紧逼、仿佛带着无尽恶意与死亡气息的形象，举起魔咒需要莫大的勇气。那猩红的眼睛似乎锁定了他们，一只苍白消瘦、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手里的魔杖正指向他们，嘴唇裂开，仿佛要吐出那个最不可饶恕的咒语——

　　找到了！

　　一个小水晶瓶，标签上写着“强效宁神花精华（稀释，课堂演示用）”。

　　就是这个！奥拉抓起那瓶宁神花精华，又顺手抄起旁边一瓶用来清洗魔法道具的高纯度酒精。没有时间精确调配，她将两者粗暴地混合在一个空烧杯里，一股带着浓郁花香和酒精辛辣的雾气猛地从烧杯中喷涌而出。

　　奥拉端起烧杯，冲向那团翻滚的黑暗，将雾气对准博格特泼洒过去！

　　嗤——

　　雾气与博格特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奇异的嘶响。博格特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形态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好机会！”比尔咬着牙，再次举起魔杖，“滑稽滑——”

　　但他的咒语还没念完，一道黑色的身影席卷而入。

　　是西弗勒斯。

　　他来得如此之快，黑袍翻涌如同愤怒的羽翼。他没有分神去关注教室里的学生们，蜡黄的脸上面无表情：

　　“滑稽滑稽。”

　　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劣质的橡胶玩具，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嘶吼与迫近。博格特狰狞的线条软化，最终“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了一只通体漆黑、茫然四顾的蟾蜍，笨拙地蹲在散落的课本上，“咕呱”地叫了一声，声音在骤然降临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空洞滑稽。

　　教室里残余的恐惧气息瞬间消散。只剩下瘫倒的学生、翻倒的桌椅，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在这片狼藉中微弱地起伏。

　　西弗勒斯这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先扫过科恩和比尔，掠过躺在地上、魔杖滚落在一边的格雷夫斯教授和托马斯，最后，落到了奥拉身上。

　　奥拉还保持着泼出药水的姿势，烧杯已经空了，手微微发抖。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但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奥拉忽然晃了一下。刚才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发黑。

　　她最后看到的，是西弗勒斯瞳孔骤然收缩，以及他下意识向前迈出的半步。

　　然后，黑暗便温柔地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