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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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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天,奥拉一早就从墨绿色帷幔的四柱床上醒来,心中还存着几分对韦斯莱家那种热闹温馨的圣诞毛衣的隐约期待。然而当她撩开床帐,目光落在床脚边时,却只见到一张孤零零的明信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包装都没有。
她捡起它,指尖传来纸张粗粝的触感。明信片正面是模糊的中国山水画,背面是母亲潦草的字迹:
“奥拉宝贝,我们现在在中国,要不是你的消息,我们都快忘了是圣诞节……你知道,你外婆不太喜欢这个节日,但她有托我们给你带春节礼物。在学校多吃一点,祝好。”
霍格沃兹的活人从没这么少过,但礼堂里从未这么热闹过,桌面摆满了火鸡,堆成山的奥拉叫不出名字的主食和甜点,圣诞树上挂着的冰凌变成了系着红丝带的小礼物盒,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蜜汁火腿和新鲜面包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燃烧的蜡烛与松枝的清冽气息。
长桌上堆满了奥拉西娅叫不出名字的节日佳肴,还有各种裹着糖霜的甜品。四处都是乱跑的魔法爆竹,噼啪作响,时不时迸出几颗彩色糖果或一顶滑稽的帽子。平日里勉强算安分守己的幽灵和画像彻底放飞了自我,差点没头的尼克正与血人巴罗进行一场诡异的合唱,就连宾斯教授也飘在角落里,用他平板的声音讲述着某个中世纪圣诞庆典的细节——要知道他平时上课多说几个字就喘得像是要再死一次。
奥拉本想拆礼盒,在亲眼看见一个嘻嘻笑着的小丑烟花被一个学生从圣诞树上的礼盒中放出来,在礼堂顶上跳了一支踢踏舞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在礼堂里徘徊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师席。西弗勒斯的位置空荡荡的,黑色高背椅冷冷地立在那里。
奥拉取了一小块奶油肉松蛋糕——这是少数几样她还算喜欢的英式甜点——小心地避开了几个在桌底乱窜的白老鼠和试图偷吃馅饼的皮皮鬼,终于从喧闹的礼堂溜了出来。
教室席上的教师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西弗勒斯的座位却空荡荡的。她拿了一块奶油肉松蛋糕,避开了好几个乱跑的白老鼠,总算从礼堂出来,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将她被室内暖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吹得冰凉。她拉紧长袍的领口,踩着积雪走向通往地窖的台阶。
虽说早已放下大话要给西弗勒斯准备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但奥拉一直没想好究竟送什么才合适。她擅长的东西实在有限,能琢磨出那个丑丑的手动榨汁机已经耗尽她毕生的才华。
她原本以为自己圣诞节能够回家,然后可以去麻瓜的商店里面尽情购物——像洗发水这种东西,麻瓜界和巫师界几乎差了一个世纪——当然,她并不是打算送洗发水。
教授肯定知道自己留在学校,每名不在圣诞节回家的同学都要填写申请报告,可自从上次伊芙替自己去了他的办公室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奥拉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他依然允许她去办公室,依然会指点她魔药上的问题,可那种偶尔流露的、近乎纵容的柔和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严格的公事公办。她再也没能成功抓住过他的袍角,每次试图靠近时,他总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想到这里,奥拉心里泛起一阵闷闷的失落感。
无论如何,西弗勒斯没有出现在礼堂。
魔药学教授的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家养小精灵们也正在欢度圣诞节,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礼堂,地窖冰冷的石墙将一切热闹都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西弗勒斯难得地没有陷在羊皮纸中,他站在坩埚前,正凝神配着什么。
黑袍的袖口仔细地挽到手肘,露出苍白而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黑发今日似乎梳理得稍微整齐了些,至少没有像往常那样紧贴着脸颊。蜡黄的肤色被坩埚中缓缓升腾的蒸汽熏染出一层极淡的光晕。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惯有的讥诮与冷漠。此刻他的神情是纯粹的专注,奥拉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搬了张椅子,看起了她之前没看完的书。
等奥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地窖里点着昏暗的灯。她中途溜出去过一次,去厨房倒了杯热可可,回来时西弗勒斯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一副没时间打理自己的模样,她现在怀疑他连厕所都不用上。
西弗勒斯配置魔药的时候动作是十分精准的,奥拉看书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被吸引过去,明明大家都是干一样的事,看似简单枯燥的切片、研磨、搅拌,在他手中却如行云流水。但西弗勒斯的动作看起来就是格外优雅娴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配置魔药的过程其实是枯燥无味的,反反复复的动作,稍有不慎就毁于一旦,显然这样的场面还没出现,她就已经睡着了。
“醒了?”低沉丝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奥拉眨了眨眼睛,没忍住又打了个小哈欠,这才逐渐清醒过来。她随手搬的小破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张铺着深绿色软垫的绒面沙发,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带着淡淡的樟木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她的鞋子被整齐地脱下来,摆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奥拉的脸颊微微发热——这一定是魔法,西弗勒斯不会亲手做这种事。她坐起身,身下的沙发又缩回了原本椅子的形状,毯子也卷起来收到了壁柜的上格。
试验台的坩埚已经清理干净了,一旁的水晶支架上摆放着一支细长的药剂瓶,瓶中的液体是清澈的翠绿色,在灯光下缓缓流转,像被浓缩的春日湖面,又像藏着星光的翡翠。奥拉企图将注意力转回到教授身上,却好像被药水勾住了目光。
“拿着吧,你的圣诞礼物。”
“真的吗!”奥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教授你做了一整天的药剂,就是为了给我准备圣诞礼物?”
西弗勒斯是当今最年轻的魔药大师,他在魔药学上的成就与食死徒的过往一样广为人知。虽然他暂时还没有标志性的魔药,但所有了解这个领域的人都清楚,只要他不再误入歧途,未来的梅林勋章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需要他专心致志配制近一整天的魔药,其复杂程度和珍贵价值可想而知——奥拉可能需要配上三个月,这还不能保证药剂最后的成效如何。
“显然,不是。”西弗勒斯用看傻瓜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顺手做的罢了。”
他对生活早已失去期待,但对魔药的研究热情从未消退。奥拉最初提出的“魔药版阿尼马格斯”设想在他脑海中扎了根。“阿尼马格斯”这个词总将他拽回那个永远无法遗忘的夜晚——为什么不能用魔药实现阿尼马格斯呢?
这支药剂是他全新尝试的产物,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成功后可能带来的荣誉。他的思绪被另一幅画面占据:如果自己能掌握阿尼马格斯,应该选择一种强大的动物形态——牡鹿的天敌是什么?
毫无意外,再一次失败了。
一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伏在椅子握把上睡着的奥拉,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想起来……不论是詹姆,还是……都已经不在了。
顺手为小孩做一支圣诞礼物的魔药,也不算很费劲。
“我喜欢这个颜色!”奥拉兴冲冲地将药剂举到眼前,清澈的绿色,就好像她的眼睛一样,她甚至不想问药剂的用途是什么,她舍不得喝掉。
西弗勒斯看着她因睡姿不佳而翘起的几缕黑发,还有那双因为刚睡醒而氤氲着水汽的绿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暗自往后靠了靠,他最近开始警觉自己对这孩子的特别关注,这很危险。他必须保持距离,不能过于宠爱这个学生,免得她过于骄傲。
“好了,拿到礼物了,邓肯小姐可以回去了。”他的语气刻意冷淡了些,“今晚礼堂应该有乐队表演。”
奥拉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她把药剂小心翼翼地塞进袍子里,然后凑到西弗勒斯眼前:“你呢,教授,你会去看乐队表演吗?”
“那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哦,还有邓布利多。”西弗勒斯嗤了一声。
“那你吃过饭了吗?”奥拉紧接着问。
西弗勒斯顿了顿,自从奥拉在他办公室扎了窝,他很久都没有不按规律吃饭了,像今天这样的饥饿感曾经一度是他的常态,所以他能够承受,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准备了晚餐,为了感谢教授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教导和帮助。”奥拉伸手去拉西弗勒斯的袍子,又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甜言蜜语,“在办公室不小心睡着了真是太丢人了,但你那么体贴,还特意让我睡得舒服一点。”
“……看来下次应该直接把你丢出去。”西弗勒斯嘴里不饶人,却还是跟着站了起来,“走吧。”
奥拉眼底布满了笑意,教授那么温柔,他才不会。
说是晚餐,其实也算是奥拉为西弗勒斯准备的圣诞礼物。所以说霍格沃兹真是神奇的地方,她明明不算很擅长厨艺,但在上次比尔告知她厨房的地点后,她特意去图书馆找了找,没想到真的有《魔法厨房:101道中式美食》这样的书。
有了食谱,加上魔法可以辅助控制火候和搅拌,烹饪对奥拉来说变得简单许多。
西弗勒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美食,他细细咀嚼着,然后看向奥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原本觉得这就是个胆子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可能是家庭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活得过于天真,后来看到她努力在斯莱特林混得不那么被人排挤,还要顾念自己在赫奇帕奇的朋友,心里有几分莫名的酸涩,再后来觉得自己对她过于关注不太合适,却没想到小姑娘会的东西还真不少,至少在魔法界,很少有十一二岁就自己下厨的小巫师……
让西弗勒斯未曾料到的是,奥拉自觉自己的圣诞礼物过于敷衍,因此特意在饭菜中加了几滴美梦药水,药水的味道被饭菜的香味掩盖,以至于他丝毫未曾察觉。
一整个晚上,西弗勒斯的梦里,是穿着干净的小西弗,在陪着一个红发绿眼的小姑娘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