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黑代言人》千小予

8、第7章

　　沈霂青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玻璃心，凡是写文字的人，都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儿玻璃心，毕竟对于自己真正花了心血创作的作品，没有人会对别人的态度无动于衷。

　　然而，连导演都没办法，她也无能为力。

　　下午的拍摄，原本有那么几秒钟的镜头是需要男女主角同框的，剧情是男主角望着女主角的侧脸，缓步上前，深情凝视。结果一连拍了好几条，作为男主角的江澄羽，都被导演认为眼神不够深情。

　　尽管这位MV导演在业内不算特别出名，甚至能够容忍他的演员不看剧本这样的工作态度，但并不代表他自己就不敬业。相反这位导演工作认真负责，拍摄力求完美，这一条江澄羽的眼神不对，还真就不让过关，亲自一遍又一遍地讲解。

　　对着女主角没有感情这种事，人家女主虽然是个群演替身，也比较尴尬，于是到头来这唯一的一条对手戏，还是被导演安排分开来拍，尽管沈霂青深切地觉得，对着那么一个相貌身材出众的女演员都入不了戏，还能指望他对着什么入戏？墙壁么？

　　这一条实在拍得有点久，江澄羽确实是累了，越来越跟不上状态，导演只好让他休息。立刻被化妆师、造型师围上来补妆整理造型的江同学，忽然扭头，隔过层层人群的缝隙，一眼就望见了穿着茜素红百褶裙，站在门边喝着矿泉水的沈霂青，不知道是在隔空对话，还是自言自语，说了句：“我想吃棉花糖。”

　　沈霂青一个没忍住，差点把水喷了出来，天哪她不要再去跑腿给他买棉花糖了！

　　当然，毕竟人家有助理，执行力一流的庄龙立即观望了一圈，今天的影棚位于偏远的京郊，附近压根就没有卖棉花糖的小贩，倒是有家超市的窗口，插着五颜六色的巨大棒棒糖。

　　于是庄大助理请示：“小羽啊，附近有棒棒糖，五颜六色的那种，行不？”

　　江澄羽似乎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倒是没为难他。

　　庄龙往门口走了两步，重又回来，转头看向沈霂青。作为江澄羽的唯一助理，拍摄这边的事情也很多，他有点分身乏术。

　　沈霂青很想装作没看见啊！她是什么身份？赞助商！见哪个赞助商干着助理的活，跑前跑后去给代言人买棒棒糖？！

　　然而，对上庄龙挠着头很是为难、欲言又止的目光。她暗暗叹了口气，算了，这一趟跑腿，是看在庄先生让她比较顺眼的份儿上。

　　十分钟后，她手里拿了三个巨大的、五彩缤纷的棒棒糖回来时，还没等递给江澄羽，就见导演迎了上来。

　　“把这个插后面那花瓶吧。”导演提议。

　　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墙边那个白色的铁艺架子，是刚才女主角站的地方，架子上放了相框、花瓶等种种很是文艺范儿的道具，她将花瓶里的干花拿出来，再把三根棒棒糖错落有致地放进去，最后又从隔壁房间找来了满天星做为点缀，做完了这一切，她退后看了看，这件简单的作品，还挺好看。

　　两米之外的躺椅上，江澄羽闪着那双撩人不打草稿的大眼睛，远远地观望着。

　　十分钟后开工，作为闲杂人等的沈霂青，依然退到了影棚外面，透过小小的门缝观望里面的拍摄。

　　“来，小羽啊，看这看这。”导演说着，指了指那插了棒棒糖的花瓶，“对，慢一点，往前走，这个感觉是对的，不要急，再慢一点，抬手去拿，对！对了就是这样！”

　　整个影棚内外鸦雀无声，只有导演的声音在引导，沈霂青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江澄羽的身影，看不见他的目光，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回竟然一条过了。

　　天知道对着漂亮女演员拍不出感情戏的江澄羽，竟然对着插在花瓶里的棒棒糖满怀深情，沈霂青觉得也真是醉了。

　　当晚收工，他们的江大明星手里拿着这三个十分抢眼的棒棒糖，于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来时那辆白色路虎。

　　第二天是纯古装部分的MV剧情拍摄，游戏研发这边只有杨晓飒自己去了。周晗要回公司总部开个高层之间的项目会，沈霂青也有着急的工作任务，之前她设计的那个偶像系统玩法，有几个功能上的bug要修，另外有两个UI界面资源出了点问题，得配合UI策划和美术一起修改。

　　再者关于游戏公测三个月后的第一个资料片，她这里还有一大批NPC、怪物、矿物和道具的美术资源要提。

　　说实话提美术需求这个事，她真心不爱做，因为这就意味着给美术组的同学安排任务，首当其冲地大大增加了美术同事的仇恨值。往常提美术需求，都是动作策划鲁人杰的事，但前几天因为改需求的问题，这位鲁大哥接二连三地得罪了好几位美术同事，于是他们主策划易七决定暂用缓兵之计，换个人来提需求。

　　沈霂青十分友好恭敬、礼数周到地跟那位曾去四川青城山采风的艺术家主美大哥，当面聊了新的需求，而后才将汇总的一长串Excel表格用公司的RTX聊天软件发送过去。主美大人自是当面痛快接受了，尽管在半个小时后，这位大哥亲自来到策划的工位，还带了几瓶可乐，扯过周晗工位上那把空着的旋转椅，坐下跟易七聊天：

　　“那个，我不是说美术需求完不成啊，虽然我们外包费用不足，但我还是相信我们美术团队实力的，你们哪怕再多提一倍，我们都能按时完成，我就是说，这个提需求的时候啊，一定要冷静，再冷静，因为很多资源画出来，可能你们到时候根本用不上，那不是浪费么，嗯，我没别的意思哈，就像你们在某宝上买东西一样，付款之前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沈霂青今儿披了件抵挡空调冷风的绛红色毛呢披肩，此刻她将披肩再次拢了拢，似乎周围的温度更低了。身为小策划、完事不操心的她，此刻依旧从容自若地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至于跟美术打太极的事，就交给他们易老大吧。

　　不过傍晚，她就没心情再关注他们主美跟主策打太极的套路了，她这里出了点棘手的bug，那就是游戏内采集矿物的时候，服务器根本不计数了，无论采了多少个，任务都永远无法完成。

　　凭借着经验，她一一排除了美术和策划，基本锁定这个bug是服务器程序的锅，然而，她站起来刚走到程序部工位的转角时，一下子就听见他们的服务器程序杠把子黄承，在拍着桌子大骂饭桶。

　　她可不知道又是哪个可怜的小同事触怒了黄总，若在平时，她会立马一个潇洒转身暂避风头，可现在，她这个bug又着实着急，想了想，她回自己工位上拿了瓶刚才主美大哥送来的可乐，再次折返程序那一边。

　　借花献佛这种事儿，策划干起来驾轻就熟。

　　“黄总，在忙吗？采矿忽然不计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你要是有空，能帮忙查一下吗？”早已摸清这位服务器杠把子程序员的脾气，她用平时最温婉礼貌的语气说完这句话。

　　“啊？是吗？我现在就看看哈。”意料之外的，黄承竟态度十分友好，跟刚才发火大骂小同事的程序界一股清流简直判若两人。

　　也难怪，游戏公司大多都是男生，尤其程序员，若非与其他部门交流，几乎一天到晚见不到一个妹子，如若有美术或者策划部门的女同事前来交流工作，他们还是大为乐意的，更何况有求于他们的女同事，还大多都是带着点心吃喝，温柔可亲。

　　游戏圈有个人尽皆知的玩笑，那就是程序员们十分需要一类每天为他们端茶倒水，坐在身边围观他们工作，并且鼓励称赞他们代码的妹子，这些妹子的职业叫做：程序鼓励师。

　　很明显，作为万年单身狗的程序猿黄承，就十分需要一位程序鼓励师。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沟通了工作，沈霂青还没等转回自己工位的时候，离着老远就听见易七在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这让她再一次在心中默默感叹，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项目处在一个最为紧张的状态，十年磨一剑，这个拖了好几年的项目，成败也就在这最后的十来天了，每个人的火气都越来越大，尤其作为主策划，最有压力的易七。

　　只是，沈霂青在走近了几步之后，蓦然听到易七对着电话另一端吼出的一句话是：

　　“去他大爷的，江澄羽他以为他是个什么玩意？”

　　这吼声着实太响亮，以至于他们这个租住的办公小楼整个一层都听见了，以至于正在查找采集bug的黄总，还一个哆嗦打错了代码。

　　安抚了黄承安心修改bug，沈霂青深吸了口气，返回策划的工位。得，她明了了，不用问也知道，此刻正远在京郊影棚拍摄的江小鲜肉，不知道又捅了什么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