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019章 工学萌芽 ...

  •   从节帅府出来,已近黄昏。

      就着带了点燥热的晚风,看着被夕阳染成绚烂多彩的天边,林舒月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边走边思考钱鏐方才的一番话。

      单一个杭州城的工程,就够她扑腾好几年,钱鏐却提出要她将现有的经验推广的整个吴越。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不容易在于缺专业的人才,缺与之匹配的相关技术,以及相趁手的工具。

      杭州城的几个工程之所以都能顺利,除了有她这个技术过硬的专业人才,亲自坐镇外,还因为她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在。不然她当时没那么容易解决强基歪斜的问题,不然在抵御狂潮时,效果定然要打折扣。

      值得欣慰的事,无论陈安邦、石猛还是柳明远等人,都慢慢成长起来。

      她再也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人。

      所以事虽难,她却不畏惧,因为有人同行。

      想到这里,林舒月的心情明朗了不少,加快脚下的步伐,回到马车上。

      马车一路驶回官廨,官廨里陈安邦和柳明远还等着她。

      见她进官廨,陈安邦急切地问道,“大人,节帅怎么说?”

      林舒月在案前坐下,而后对着陈安邦肯定地说道,“太湖的事,节帅已经全权交给我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他提出,要我们把杭州经验,推广到整个吴越。”

      虽然林舒月前往节帅府之前,就说过不会有问题,但没得到节帅的亲口认可,两人心里都不放心。听到林舒月的肯定答案,两人悬着的心总算都放下来。

      “这是好事。”柳明远率先开口,“大人这一年多下来,在杭州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若能推广到各州,吴越的国力定能大增。”

      “话是这么说,”陈安邦捋着胡须,“可各州情况不同,有的富庶,有的贫瘠,有的地势平坦,有的山高水急。一套法子,未必处处适用。”

      节帅府出来,想的那些问题,林舒月没提,她只接过陈安邦的话头,“陈判官说得对。所以不能生搬硬套,得因地制宜。我的想法是,先做一次全境摸底,把各州的水利、道路、农田、矿产等情况摸清楚,再根据实际情况,分区域、分阶段推进。”

      这一听就是个大工程,执行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可都是搭档过来的,彼此都知道越是不容易的事,越需要费时间理清。

      听林舒月这般说,柳明远当即铺开一张堪舆图,而后看向林舒月,“大人打算从何处着手?”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搭档,林舒月才觉得事再难,都不用怕。

      她走到堪舆图签,手指点在太湖区域,“太湖是吴越整个的心腹之地,治理好,能惠及数州百姓。最重要的事,太湖的事我们正着手在做,从这里开始,不用中途停止。”

      说完太湖,林舒月又将手指指向钱塘江上游,“钱塘江是杭州的母亲河,上游水土流失,下游就会淤塞。要根治杭州的水患,必须从源头抓起。”

      他们之前筑捍海石塘,因为时间赶,工程急,只先建好石塘,暂未治水。

      这是吴越两大重要水系,治理好,其他小水系就容易多了。

      陈安邦和柳明远都认同这样的治理顺序,便连连点头。

      大方向定下来,接下来就是细节。

      既然是细节,自然涉及到方方面面,他们一般都是先各自把自己负责的方面的细节理清楚,而后在汇总到一起,再一起探讨是否合理?是否有遗漏。

      是以,三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起来。

      其间,阿柱进来给他们上过茶,顺便还交了林舒月昨日布置给他的作业。

      林舒月仔细看过后,先肯定他的进步,而后一一指出不足的地方,并手把手教他如何改进。

      得了指导的阿柱,给他们上完茶,就兴匆匆拿着图纸出去,显然是要立马去修改。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陈安邦不无感慨道,“能得大人手把手的教,是这孩子的福气。”他年轻那会儿,要是也能遇上这么好的老师,哪能过天命之年这么多年了,还没什么大作为。

      林舒月摇头,“要不是他当初伸以援手,可能我就是那些被饿死的乱民之一,哪来今天的我。况且这孩子踏实,肯学,还一门心思想替我减轻负担。教好他,咱们就又多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僚,何乐而不为?!”

      林舒月是个心防比较重的人,要不是当初阿柱先对她施以援手,她不会去关注这么个少年。更不用说,进城后阿柱事事以她为先,无论何时都把她摆在第一位。

      面对这么一个纯粹的少年,她当然是能多照顾就多照顾,能多教就多教。

      阿柱在工地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柳明远也极喜欢这孩子,“阿柱这孩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说到这里,林舒月想到那个那个她曾提到过,却一直没被实施的事,“说到培养人才,我觉得可以把先头我提到过的,办个学堂的事提上日程。”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我想在将作监下,设一个‘工学苑’,专门培养能看图、会施工的工程人才。不限于工匠子弟,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只要愿意学、能通过考核,都可以进来。”

      这事林舒月之前只在钱鏐跟前讲过,陈安邦两人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但一听她的话,两人的眼睛当即亮了,“这个好!我一直想说,咱们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手。每次工程,都是大人带着我们几个老人撑着,下面的人只会按吩咐做事,稍微复杂点的活儿就干不了。”

      紧随陈安邦之后,柳明远也开口,“若能培养出一批人来,以后各州的工程就好办。”

      办专业学堂的想法,林舒月先头就有,只是先前她的贡献还不够,她的话影响力还不足。

      如今她的话有足够的分量,又有陈安邦和柳明远的支持,她心里有底了,“那就这么定了。等太湖的事告一段落,我就向节帅请示,正式设立工学苑。在此之前,先小规模试点。陈判官,你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可以挑几个出来,我亲自带。”

      一听她亲自带人,陈安邦都想给自己报个名了,好在他还有点理智,认真思考后,当即回应道,“老匠头的小徒弟,叫小石头,脑子活络,学东西快。还有几个年轻匠人,底子不错,就是缺人指点。”

      陈安邦长期跟这些人打交道,林舒月相信他选的人,绝对不错,“行,就他们了,你明日让他们来官廨,我先考校考校他们。”

      事情敲定后,夜色已深。

      陈安邦和柳明远告辞离去,林舒月却没离开官廨,而是拿出一张崭新的纸,铺开在案桌上,提笔写下“工学苑章程”几个字。

      既然要做,就要做好。章程、课程、考核、出路……桩桩件件,都得提前规划。

      她写得很慢,时而停笔沉思,时而在旁边标注。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移,官廨里的灯却还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是我。”是阿柱的声音,“已经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林舒月看了看沙漏,已近子时。

      她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应道:“这就准备休息,你也早点歇着。”

      阿柱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舒月站起身,吹灭灯,出官廨往后院走。

      为了方便,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官廨的后院,如此可以最大节省通勤时间。

      也不用担心夜里走路不安全的事。

      一举两得。

      翌日清晨,林舒月刚到官廨,陈安邦便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在户外干活的。他见了林舒月,有些紧张,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老匠头的小徒弟,叫石守拙,小名石头。”陈安邦介绍道,“别看他年纪小,手艺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就是没读过什么书,认字不多。”

      林舒月点头,看向石头:,“会认多少字?”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大概……几百个?师傅教过一些,我自己也学了一些。”

      “够了。”林舒月道,“画图不需要认太多字,但尺寸、比例、方位这些基础概念必须懂。你先跟着阿柱学认字,等基础打好了,我再教你画图。”

      石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后面几个年轻人,也都是陈安邦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会木工,有的会石匠,有的会泥瓦,虽然各有所长,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肯学、能吃苦。

      林舒月一一问了他们的名字和特长,又简单考了几个问题,心中有了数。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工学苑的第一批学员。”她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语气郑重,“我不会藏私,你们能学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工学苑,就要守工学苑的规矩。偷奸耍滑、敷衍了事者,一律清退,绝不姑息。”

      几个年轻人齐齐应诺,声音洪亮。

      林舒月满意地点头,让阿柱带他们去熟悉环境,自己则继续处理公务。

      工学苑的事,虽然只是开了个头,但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她打算把课程分成几个阶段:第一阶段,认字、识数、懂尺寸;第二阶段,学画图、看图纸、懂比例;第三阶段,学施工、懂材料、会核算。三个阶段学完,至少需要两三年时间。

      这些人学成之后,可以分派到各州,担任技术骨干。有了他们,吴越的基建工程就能从“人治”走向“法治”,不再依赖某一个人的经验和判断。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但必须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舒月又开始脚不沾地地忙碌起来。

      白天,她要盯太湖的勘测进度,要处理将作监的日常事务,要抽空指导工学苑的学员。晚上,她要写太湖治理的详细方案,要规划工学苑的课程,要审阅各州报上来的水利报告。

      她属于忙起来,就忘吃忘喝的人,经常需要边上的人提醒,她才记起来要吃饭。连睡觉,也经常是阿柱提醒,她才察觉到该睡觉了,不然大概就是熬夜通宵。

      共事久了,大家都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拼命三娘,是以每到用膳的时间,都第一时间盯着她用膳。不然这么大的工作量,再连个准时膳食都用不上,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

      无论太湖的疏浚,还是工学苑的事,都在她这忙碌中有条不紊地开展着。

      这日,她正在审阅太湖太湖勘测报告,忽有仆从来报,“林大人,衙内来了。”

      初初听到衙内这个称呼,林舒月愣神了会儿,旋即反应过来,“请。”

      自从那日江岸分别,钱传瑛便没再来找过她,她自然更不可能去找他。

      算下来,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见面。

      不知道他今天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不多时,钱传瑛走了进来。

      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衫,衬得面容越发清俊,只是眼下有些青黑,似乎没休息好。

      “先生。”他拱手见礼,语气恭敬。

      “衙内不必多礼,请坐。”林舒月命人奉茶,“衙内今日前来,可是节帅有吩咐?”

      钱传瑛依言坐下,“我替父帅来看看太湖的进展。”

      “一切都顺利,进度比想象的要快。”

      钱传瑛点头,“有先生在,无论父帅还是我,都很放心。”

      他这一趟来与其说是替钱鏐走,还不如说是他的私心。

      想到这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林舒月,“这是我让人绘制的太湖周边驻军分布图,或许对先生有用。”

      听说是驻军分布图,林舒月接图的动作一顿,“这东西给我,没关系吗?”

      “这图的目的是让先生在动土的时候,避开有驻军的区域,并无详细的驻军情况,无大碍。”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林舒月一把,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很清楚的。

      听钱传瑛这样说,林舒月这才接过图纸,摊开仔细一看,确实只是个略图,但对她来说足够了。她将图纸叠好,而后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衙内。”

      见林舒月收好东西,钱传瑛今日上门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

      他应该告辞离开的。

      可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不想就这样走了。

      于是,他另开了一个新话头,“先生近来身体可好?我听说先生日日泡在工地上,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我这一心为公的形象深入人心啊。”林舒月难得用轻松的语气,自我调侃,“衙内放心,他们都盯着我,不会让我饿肚子,也不会让我缺觉。”

      “如此,甚好,甚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在榜期间更新字数,随榜单要求哦!! PS:本文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会照大纲写完更完,喜欢的收藏一个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