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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004章 ...


  •   看着绵连不断的雨,林舒月感慨这杭州城的雨水,真不是一般的多。

      去年梅雨季节一下好几个月,冬天又下雪,这会儿才开春,又开始下春雨。

      下雨最是影响露天作业,可这项目时限只有六十天,是以哪怕下雨开工各种困难,一帮人仍排除万难,争取做一切能做的。

      跟林舒月一起筑城的工匠和役夫们,经过筑墙项目,早就被她彻底蛰伏,自然对她的各种指令没意见。至于新招的役夫,要么是城外那群无家可归的流民,要么是此次钱塘江潮患家破人亡的百姓,对他们来说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那无疑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自然更不会有意见。

      是以,没人对冒雨作业的事,抱有任何意见。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虽然天公不作美,但她拥有最最重要的人和,是以项目虽然进展艰难,却还是缓慢地朝前走的。

      只是忙得脚不沾地,是必不可少的。

      林舒月几乎是不眠不休,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调配与统筹之中。

      她亲自跟石猛一起调派人手,冒雨清理、加工通往采石场以及砍伐竹子的道路。她亲自帮着一起绑竹排,用竹排铺设简易竹排路。两方动作,总算勉强保住石头开采以及砍伐竹子的进度,不至于导致没施工原料。

      至于钱粮的问题,哪怕怵沈崧,她也必须硬着头皮去跟他打交道。

      工匠以及役夫们顶风冒雨开展作业,她要是连他们的基本吃食都保证不了,她就不配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是以,沈崧那边她就算不想去见,也必须去见。

      她深知沈崧这样的人,诉苦和哀求都没有用,于是她只带着柳明远重新核算的、更为精简的预算方案,以及一份关于“分段验收、分期拨款”的建议倡导书,跟沈崧见面。

      沈崧虽不懂工曹之事,但很清楚下雨天对工程的影响,他其实并不看好这个项目。

      可他知道工地上所有人都不曾为冒雨作业闹过事,因为这事他难得对这个女官有几分好颜色。是以对她递过来的预算以及倡导书,沈崧认真翻看了。

      当看着那份几乎抠到每一文钱的预算和林舒月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坚定。当林舒月承诺,只要首批关键段落的钱粮到位,确保基础打下,后续她会尽量想办法自筹部分资金。

      沈崧最终同意从牙缝里又挤出了一部分款项,并默许了她分段验收的提议。

      有沈崧的松口,钱粮问题暂时解决,林舒月总算能稍稍松口气。

      日子就在每天的打桩声、号子声、竹木的敲击声、石料的碰撞声中,转眼二十个日夜过去。工程终于从最开始的无序混乱,进入到相对稳定的阶段。

      经过二十几天的努力,深埋的木桩如同忠诚的卫士,牢牢扎根;层层垒砌的竹笼石墙,在浑浊的江水映衬下,显露出一种粗粝而坚韧的力量感;几处关键的挑水坝也已经露出了水面,像巨人的臂膀,开始尝试梳理狂暴的江流。

      初具轮廓的海塘,屹立在钱塘江畔,让连轴转的几人,心情就像难得冲破阴云的云层一样,总算露出些许明亮。

      于是,几人商定夜里轮着休息,第一个晚上大家一致让林舒月先休息。

      林舒月也没矫情,当即接受了大家的谦让,决定回城内的官廨好好休息一晚。

      连续二十天近乎不卸甲胄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只囫囵擦个澡,林舒月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都是汗渍、泥浆和石灰味。

      在江岸周遭都是这样的味道,林舒月没感觉自己身上有这么重的味道。离开江岸,离开那个都是各种味道的地方,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味道熏吐。

      紧赶慢赶回到自己的宅子,第一时间吩咐仆役备水,而后迫不及待准备换洗的衣衫,便在屏风后褪下满是污渍的官袍。当微烫的热水浸过肩膀,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躯体时,她靠在浴桶边缘,几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肌肉的酸疼、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蒸腾的热气消散了些许。

      她闭着眼,任由思绪放空,几乎要在这一方温暖中小憩。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外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而带着关切的女声,“舒月?歇下了吗?是我,阿香。”

      迷糊的意识,被这饱含关心的语气一叫,瞬间清醒过来,“阿香姐,我还没歇,门没闩,你先进来稍坐,我很快就好。”

      听她这么说,阿香也没客气,自己开门进来。

      她已经听到水声,知道林舒月在泡澡,是以并未越过屏风,而是在外间坐下。

      这才没坐下多久,换上干净素白里衣,用木簪随意绾着未干头发的林舒月,绕过屏风走了出来,“阿香姐怎么来了?”说话间,人已经在阿香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吃食给你带过来。”说着,拍了拍桌上的食盒,“看你清减了不少,这段时间辛苦坏了,快坐下来,吃点东西。”

      话落,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小菜,并一壶温好的黄酒。

      看着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林舒月拿起筷子开动,开动前不忘夸上一句,“阿香姐最好了。”

      阿香看她脸上是难掩的倦色,一脸的心疼,“你这一忙起来,啥都不管不顾的干劲,于别人是好事,于自己未免太过苛责了。”

      自从没了丈夫的庇佑,阿香也被迫长成一个要强的女人,可她再拼,也没眼前这姑娘拼。

      “在其位谋其职。”林舒月给出了恰当的缘由。

      实际上是系统的倒计时,以及项目失败是她不能承受的结果,迫使她不得不拼尽一切。

      想到要不是尸位素餐的官员太多,世道不至于这么混乱,阿香不得不感慨,“当官的要都是你这样的心态,世道永远不会乱。”可惜多数当官的人,都是求财求权,真正想办实事的人少。

      “人各有志。”除了这句话,林舒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不是个能聊出结果,且容易得罪人的话,林舒月不欲多说,便转移话题,“阿香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工地上那么多人,总有几个来我店里打酒喝的。你现在可是杭州城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阿香顺着她的话,转而关心起她,“听说工地上遇到了不少麻烦?钱粮还够吗?我那里有些积蓄……”

      不待她把后面的话说完,林舒月就急急打断,“阿香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的钱是你辛苦经营酒馆攒下的,我不能动。工地上的困难,我暂时还能应付。”

      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奉身项目,没什么。

      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阿香卷入这官府的漩涡中。

      阿香是真心想帮她一把,见她这样就知道她不会同意,只得感叹道,“你啊,总是这么要强。舒月,阿香姐知道你本事大,可你也是个人,会累,会怕,阿香姐真心希望你能适当懂得找人帮忙。”
      从小的成长经历,让林舒月知道自己无人可依靠,想要啥,都得自己争取。

      久而久之,养成了她遇事从不抱怨,从没想过找人帮忙的性子。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告诉她,她的做法没错。

      但就如阿香所说,她也是人,她也偶尔会感到累,感到疲倦,甚至感到害怕。

      可她没有资本停下来,没有资本找人帮忙,所以就算再累,再疲惫,她也不愿意叫人看到。哪怕面对阿香,她也总是保持自己最佳的状态,鲜少让她看到自己偶尔的脆弱。

      没想到自己的一切,她还是看在眼里,并为她心疼。

      这一刻林舒月只觉得一颗心暖融融的。

      这一感觉,让她决定忘记身份,忘记所有,随心所欲一下。

      于是,她端起阿香温得刚好的黄酒,抿了一口,“我的确是怕的,怕工期延误,怕塘坝不固,怕有负节帅的信任,更怕潮水再来时,将这万家灯火夷为平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时深夜惊醒,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会觉得那六十日的军令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见她终于露出鲜少袒露的脆弱,阿香伸手轻轻拉住她放在桌面、因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我不懂你那些高深的学问,但我知道,你做的是一件大好事,是天大的功德。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人,私下里都说,你是女菩萨,是钱节帅派来救他们的。你给了他们活路,也给了大家盼头。”

      “功德谈不上。”林舒月不喜欢被人架得太高,“只是想着既然接下这个担子,那就竭尽所能将它做好。”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阿香语气坚定,“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你都能凭借本事,在杭州城立住脚跟。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基础,一定能建成这捍海石塘,护我杭州百姓,免遭潮患袭击。”

      她给林舒月又夹了些菜,“快吃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工地上再忙,也得顾惜自己的身体。要是你累倒了,这石塘谁来做主心骨?”

      在阿香絮絮叨叨的关切和督促下,林舒月慢慢吃着这二十天来第一顿像样的、安生的饭菜。她们没有再过多谈论工地的艰难,阿香转而说起了市井间的趣闻,哪家铺子出了新花样的绸缎,哪条街的孩子又闯了什么祸。

      闲聊片刻后,阿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稍显郑重地压低声音道,“对了,舒月,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近来我酒馆里,还有左邻右舍都反应,似乎有些外地来的生面孔在四处转悠,明里暗里打听工地上的事,尤其是关乎你的事。口音听着不像本地的,行事也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你如今担着天大的干系,可得千万小心些。”

      “生面孔?”沉浸在项目上的林舒月,完全没向想到竟然有这种事。

      她抬眼看向阿香,目光锐利起来,“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有多少人?都打听什么?”

      自打听左邻右舍说有人刻意打听林舒月,阿香就留心观察,林舒月问的这些,她都轻易能答出来,“都做普通商旅打扮,眼神都很活络。人数不多,都是三三两两的。大概是怕引起注意,他们打听的事零零散散的,有打探你从哪里来的,有打探工地上有多少民夫的,也有打探你处事风格的等等很多。”

      听阿香说这些,林舒月心里闪过种种猜测,脸上却没太多表情,“谢谢阿香姐,告诉我这些。接下来我找人专门注意这方面,你不要再管这件事。”

      她不希望将阿香卷入不知道的危险中。

      “你太抬举我了。”阿香倒想多做点什么,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做多少,“我就一普通妇人,就算想多为你做点什么,也没那个能耐。”

      “让我知道有这事就够了。”其他的她会安排。

      阿香的确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提醒她,“你自己一定要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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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榜期间更新字数,随榜单要求哦!! PS:本文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会照大纲写完更完,喜欢的收藏一个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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