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疯批权臣献上死遁剧本［穿越］》易乱

10、祖父 沈千风伸手

　　沈千风很快拿到了真账册，翻案出狱。只不过在出狱那一天，南阳来人，言说祖父病重，恐怕撑不过几日。
　　来不及处理京城诸事，也来不及去御史府登门道谢。沈千风直接告假，准备归家省亲。

　　准备离去的那一日，街道之上，司怜雪一袭白衣，手中拉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半拖半拽地将那老者拉到沈千风面前。
　　他眉眼弯弯，笑颜好看得惹眼。

　　老者却是骂骂咧咧，吹胡子瞪眼的。

　　直到在沈千风面前站定，司怜雪才松开拉着老者的手。他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太医署的魏秋石魏太医。魏太医医术高超，乃太医署之最。令祖父为病痛所累，不如将魏太医带上。”
　　魏太医直接黑了脸，“我明日还要当值！你就这么将我拉来？”

　　“这有什么要紧的，”司怜雪挥手笑了笑，“明日我替你请两个月假，足够你回来了！”

　　“我药箱还没带呢！”魏太医又气愤道。
　　司怜雪向身后伸手。一直跟在身后的楚棠妆递上药箱，司怜雪便将药箱塞进魏太医的手中。

　　魏太医彻底黑了脸，但到底没有拒绝。

　　沈千风这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位魏太医。
　　魏太医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了，一头白发苍苍，已经没有多少青丝。他脸庞红润，气色很是不错，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见沈千风看过来，魏太医这才笑了笑。
　　笑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虽是乘坐马车回去的，但是一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在第三日夜里回到了家。
　　南阳城，不大的四进宅院内，整座宅院弥漫着一股悲切氛围。仆从丫鬟言语低低，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夜色已深，沈千风让魏太医先去客房休息，自己去了祖父所在的主卧。
　　正房主卧内，烛灯彻夜不灭，两个丫鬟守在病床两侧。见到沈千风，丫鬟忙无声地行礼。

　　沈千风坐在床头，为祖父切了脉。看过之前几位大夫的医案以及药方，最终亲自提笔，定下了令一副药方。
　　小厮拿着药方，忙跑去城东药堂取药。又连忙取回来，放药壶里熬好，端了过来。

　　一碗新的汤药喂下去，床上的病人终于睡得舒服了些。
　　沈千风便端来一个凳子，身上搭条薄被，睡在了床头，陪在祖父身边。

　　次日一早，魏太医来到正房主卧。他为床上病人切了脉，又看了看之前几位大夫的病案与药方和沈千风的药方，不由得“咦”了一声。
　　将沈千风的药方放到窗台前，凑近看了看。

　　“三七、当归、黄芪、天麻、郁金……这药方……这、这这……”魏太医古怪的眼神落在沈千风身上，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是闭嘴了。
　　魏太医最终添了两味药下去。有这两味药在，药性不会那么强烈，能让病人更好受些，也能让药效更好一些。

　　沈千风接过来一看，不得不佩服起魏太医。
　　魏太医笑眯眯的，忍不住抚摸自己的白长胡须。

　　沈千风夸赞了几句。
　　魏太医抚摸胡须的手顿时更快了。

　　有了新的汤药，祖父的情况好了一些。至少，他有了片刻清醒的时间。

　　三日后的夜里，祖父又一次醒了过来。
　　八十岁的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他躺在床上，目光看着黑黢黢的屋顶出神。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中已满是泪水。

　　沈千风担忧地上前，“祖父？”

　　老人却没有回应。他眨了眨眼睛，那泪水便顺着眼尾流下，沾湿了鬓发。
　　“你的父亲，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老人念叨着。他回忆着从前，又转头微微偏向沈千风，“小风啊，祖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阻止你父母在一起。”
　　本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为他的偏见，导致两人私奔江湖。再次见面，已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人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他让丫鬟仆从全都退下，只留沈千风一人。随后让沈千风从房中暗格之内取来一个箱匣。
　　沈千风带着箱匣，坐在祖父床前。

　　老人点点头，目光中有几分欣慰，“我不知道你父亲和你说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你知晓多少事情。但是我时日不多，很多事情，还是得讲给你听的。”

　　沈千风便坐端正了些，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绝对无比重要。

　　只听祖父出口道：“你父亲其实……不是我的孩子，你母亲才是我的孩子。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在籍贯上，你父亲化名沈无微，取代你母亲的位置，挂在了我的名下。”

　　沈千风心里没有太多惊讶。这些事情，原主记忆中是有的。但是祖父接下来说的事情，一点一点揭露了父亲与原主步入朝堂的原因。
　　随着老人苍老的声音，记忆一点一点慢慢解锁。

　　父亲姓白，原名白清辞。
　　白氏一族历代显赫。最鼎盛的时期，家主白景行位至太师之位，乃两朝元老，天下之师，朝堂之上遍布他的学生。

　　然庆丰元年，白景行被奸人设计，陷害与宫妃有染，于是被罢免官职，抄家流放至房陵，且三代不入朝堂。

　　沈千风之父，白清辞，正是白景行之孙。亦是因为三代不能入朝堂的规定，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入仕。
　　到沈千风这一代，正好出三代之外。

　　然而沈千风随母姓，与父亲户籍挂在祖父名下，正是因为想要更好地保护沈千风，躲避昔日朝堂旧敌。

　　父亲之所以想入朝堂，正是因为想替他祖父翻案。他有无数种方案掩盖真实身份，进入朝堂之中，然而因为先帝一句三代不入朝堂，父亲硬生生守住了边界，真正做到了如先帝所愿。

　　“你父亲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这箱匣之中，正是你曾祖当年被人诬陷的罪证。你父亲曾经说过，你若进入朝堂，便将箱匣交予给你。你若选择其他道路，便任由这箱匣埋没在这宅院。”老人的话清晰温厚。

　　沈千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那是在茶室之内。

　　父亲穿着一身天青长裳，长裳上绣着银色暗纹。他坐在长塌之上，墨黑的发懒散垂下，蜿蜒在衣袍之上。
　　他肤色白皙，容貌昳丽，眼尾小巧的嫣红蝶纹栩栩如生。而他笑容清浅，伸手轻轻抚摸沈千风的发顶。

　　“朝朝。我与你起名千风，是希望你如千丝万缕的风，不被任何世事束缚。
　　希望朝朝记住，你是自由的风，无论将来你想去做什么，爹爹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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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任何有关父亲身世的事情，更别提是血海深仇了。父亲想进入朝堂，以及父亲的身世有问题，这些事情还是原主自己猜出来的。也是因为如此，原主执意进入朝堂。
　　只是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父亲已经背负仇恨，独自前行了这么久。

　　然而父亲对他的祝愿，竟然只是希望他如千丝万缕的风么。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在手心。
　　沈千风才后知后觉。

　　只是胸口酸酸涨涨的情感。
　　真的全部只是因为原主吗？

　　他似乎真的分不清他与原主的区别了。

　　祖父又躺下休息了。他的眼皮似乎很重，只沉沉地闭着。但是透明的泪水一滴一滴流入鬓发，沾湿枕巾。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的女儿。

　　那个知书达理，沉鱼落雁，但又不失娇俏的女子。
　　这辈子无缘，不能见女儿最后一面。只望下辈子，还能再有父女缘分。

　　下辈子，他绝对不会再阻拦女儿追寻幸福。

　　只是这样，女儿，能原谅他了吗？

　　又一滴泪水滑落鬓角，呼吸再无。

　　.
　　简单处理完祖父的丧事已经是三日后。三日之后，沈千风踏上归京的路途。
　　回京之后，沈千风第一时间去了御史府。

　　自从他上任以来，司怜雪一直在帮他的忙。前段时间祖父重病，司怜雪又替他请来魏太医。
　　他应该登门道谢的。

　　已是六月中旬，御史府荷塘莲花朵朵。凉亭之内，司怜雪倚靠在竹塌乌栏之上，手中一本卷起的闲书，正在闭目休憩。

　　他穿着略薄的白色单衣。因为天气渐热，又是在家中，那白衣衣领松散，露出一片雪白锁骨。
　　鸦黑长发并未束起，一直倾泻腰际。

　　沈千风从未见过这样随性的他。天光之下，他的肤色极其白皙，额侧鸦黑刘海之下，是斜飞入鬓的眉，是古韵十足的眼。

　　似是听到脚步声，他长睫轻颤，睁开双眼。那琥珀色的眸中一片清醒，没有半点睡意。
　　那沉静的眼眸便这么静静地看过来。

　　沈千风一时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司怜雪微微坐直身子，声音含带笑意，“步入朝堂三月有余，尚书大人可还适应？”
　　沈千风猛然回神，点了点头。

　　顺便道明了谢意。

　　“哦？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友人了。”司怜雪如此回答。
　　沈千风微微错愕，随即明白了司怜雪的意思。

　　已是友人，何须言谢。
　　沈千风忍不住勾唇。

　　凉亭不远处有个小火堆，火堆之上四五根长棍，每根长棍之上都有一条烤鱼。手掌大小的鱼儿被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楚棠妆一袭张扬红衣，容貌艳艳。他坐在火堆旁侧，手速极快地翻动着所有长棍。

　　“沈大人，快来吃烤鱼！”楚棠妆极其热情。
　　沈千风走下凉亭，还未凑近，便被楚棠妆塞了一条烤鱼。

　　沈千风只好尝了尝。
　　味道不错。

　　沈千风抬头，向司怜雪看去。
　　凉亭较高，司怜雪还倚靠在那竹塌乌栏之上。沈千风这个角度，能看清他锋利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目，以及眼侧一颗极其浅淡的泪痣。

　　奇怪。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为什么感到那张面容很眼熟？就好像，他曾经看过很久一样。
　　而且总觉得，那双浅色双眸之上应该覆上一层白纱才对？

　　沈千风伸手，从司怜雪身侧拂过。仿佛那无形的白纱，就停留在他手中。
　　然而他什么都没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