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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发现我在等你5 “我发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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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就收不住了。
郑好开始每天中午去路沉家吃饭。
第一天是排骨汤,第二天是豆角焖面,第三天是红烧鸡翅,第四天是番茄牛腩粉。路沉做饭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每道菜都做得比外卖好吃一百倍,而且他总能在她到来的时候正好把饭菜端上桌。
郑好问他是不是专门掐着点做的,他说不是,是恰巧。
但郑好注意到,她每天到的时间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早五分钟,有时候晚十分钟,但饭菜永远都是刚出锅的状态。这说明他不是掐着她到的时间做,而是提前就算好了火候和时间,让饭菜在她按下门铃的那一刻正好可以上桌。
这是需要反复试验才能做到的精准。
郑好又一次选择不去深想。
吃完饭后是真的要学交通法规,这是路沉定下的规矩——不学完不能走,不背完那几条重点不能走,练习题做错了要重新讲。
郑好一开始觉得他是在找借口让她留下来,但学了几次之后她发现,路沉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她的交通安全意识需要加强,也是真的在用一种系统而有效的方式教她。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从不嫌她问得蠢,每一条规定都会举出实际案例来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条规定,而不是简单地让她死记硬背。
有几次她学完之后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而他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平时上班那么累,中午还要给我做饭、教我学法规,”有一天郑好没忍住,问他,“你不累吗?”
路沉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材料,头也没抬:“不累。”
“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觉得。”
郑好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她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路沉,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路沉把最后一页材料摞整齐,放在茶几的角落,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温柔的意味。
“你想知道答案?”
郑好点头。
“那你先把今天学的第七章背给我听。”
郑好:“……”
她背了。
磕磕绊绊地、错误百出地背了。
路沉耐心地纠正了所有的错误,又把几个容易混淆的概念重新讲了一遍,确认她都记住了之后,才站起身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郑好追上去。
路沉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中午说太多了,明天再说。”
“明天你还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来?”
“明天你就知道了。”
郑好被他这句话折磨了一整个下午。
第二天她到的时候,发现路沉不在家,她按了三次门铃都没人应。
正准备回公司煮个泡面应付一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路:临时替班。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吃完先走,不用等我。】
郑好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他给的密码打开了门——是的,三天前他就把门锁密码告诉她了,理由是“万一我有事不在家,你来了也不至于进不去”。
她热了饭菜,一个人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坐在沙发上犹豫要不要等他回来。
她决定等。
等到快一点半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路沉穿着全套执勤服走进来,帽子拿在手里,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六月的正午太阳毒辣,他在路口站了一个多小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到沙发上的郑好,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
路沉把手里的帽子放在玄关,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靠进沙发里,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郑好看到他喉结上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衣领遮着,现在仰头了才露出来。
“你想知道答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疲惫之后的松弛感。
郑好的心跳加速了。
“嗯。”
路沉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那种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酝酿一种郑好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不太熟练的坦诚。
“第一次拦你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你从那个坡上冲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盔在车筐里,你整个人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小动物,傻呼呼的,但是——”
他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被交警拦下来之后会说‘对不起谢谢’。”
郑好怔住了。
“后来你走了,我想,这个人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路沉的嘴角动了一下,“三天之后你又被拦了。那天你穿了件黄色的衬衫,像个煎蛋一样从路口飘过来,拐弯不打灯,还敢不戴安全帽,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我当时想,这个人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故事,如果不是郑好注意到他握着帽子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会以为他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三次拦你的时候,”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你的刹车灯一直没有亮,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我发现我在等你。”
路沉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蝉鸣透过玻璃传进来,聒噪而热烈,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郑好有些发懵。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她的大脑宕机了。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路沉,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沉看着她这副表情,倒像是预料之中一样,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把帽子戴回头上,帽檐微微压低。
“走吧,送你回公司。”他说。
郑好机械地站起来,跟他走到门口。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路沉忽然转过身来。
“郑好。”
她抬头。
他伸手帮她把肩膀上蹭到的一根头发拿掉,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反正你明天还会来的。”
郑好站在他家的玄关,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路沉没听清,低头看她。
郑好推了他一把,小声说:“走啦!我上班要迟到了!”
路沉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一个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属于路沉的笑。
不是路警官,不是那个站在路中间不苟言笑的交警,而是路沉本人。
郑好被这个笑容击中了。
她想,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