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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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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刚刚张贴出来的皇榜前人多如山。
“陆汧兄,恭喜你,高中了!”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啊!陆汧兄果然是状元之才。”
陆汧浅笑,还礼:”多谢,多谢。过奖了。”
这在陆汧看来并无意外,高中状元对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远远行来一队车马,及近眼前。士兵开路,人群被拨开两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马走过人群,士兵收队跑步跟上。
有一书生自地上捡起一方绢帕,朗声念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陆汧冲过去夺下绢帕,字迹清秀如其人。
“你哪里得到的?”
书生被陆汧的吼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回道:“是刚才最后走过的那辆马车上掉下来的。”
陆汧一愣,拔腿便追前方没有走远的车马。
“颜——颜——”
最后一辆马车的窗帘撩起一角,世人得以窥见那绝色容颜带着粉泪斑斑。
一位老者,拦住陆汧:“公子万万不可!那车里的都是要送进宫里的当今圣上新选的秀女。追不得啊!”
老者一言犹如当头棒喝,陆汧呆立在那里,仿若木鸡。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父亲带了陆汧去见尤子玉。
“汧儿,见过先生。”父亲的话总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陆汧在父亲面前总是噤若寒蝉。
“汧儿,拜见先生。”陆汧行礼。
尤子玉扶起陆汧,对陆汧的父亲道:“敬德兄,这是做什么?”
“子玉,汧儿,交给你了。”
尤子玉无奈,点头:“敬德兄放心,汧儿我会替你照顾。”
“那,我就放心了。”陆敬德看了看陆汧,起身,道,“子玉,后会有期。”
“敬德兄,征途凶险,保重。”
陆汧的记忆里,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父亲看他的最后一眼,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温暖。
尤子玉送走了陆敬德,带着陆汧进了内堂。
陆汧第一次见到了尤颜,那个师母抱在怀里的粉嫩的瓷娃娃咯咯的对他笑着。
那一年,陆汧七岁,尤颜刚刚满一周岁。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哥哥,哥哥……”陆汧在房里念书,隐约听到外面的哭声。
放下书,陆汧起身循声而来。
几个学堂的孩子趁了尤子玉不在跑进内堂来,正在抢尤颜手里的木刻小人。那是陆汧闲暇时候刻了逗尤颜开心的。
“你们干什么?”陆汧一声怒喝,冲过去把尤颜护在身后,“小心先生回来罚你们!”
“你又不是先生!”
“就是!我们抢她的东西碍你什么事!”
“你们就不怕颜儿告诉先生麽?!”
孩子终究是孩子,为了个玩意不惜大打出手。
陆汧正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尤子玉回来了。
“住手。”尤子玉的声音并不大,却是很俱威慑力。
几个人立刻分开两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汧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不对。我不应该先动手打人。”
“爹……”尤颜从陆汧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小脸上粉泪盈盈。
“颜儿?”
“不是哥哥的错,是他们要抢颜儿的娃娃,哥哥是来帮我的。”
陆汧对着尤颜摇头。尤颜看着他哭的抽抽噎噎。
尤子玉经不住笑了,说:“好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都走吧”
“谢谢先生。”
几个打架的孩子如获特赦一溜烟的跑的不见踪影。
“哥哥。”尤颜拽着陆汧衣服。
“怎么了?”陆汧蹲下,捡起地上的小人,说,“哥哥再给你刻个新的,嗯?”
尤颜点点头,在陆汧的伤口伤吹了吹,说:“娘亲说,吹吹就不疼了。”
陆汧抱起尤颜笑着进屋去了。
那一年,陆汧10岁,尤颜4岁。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尤子玉在房里给陆汧讲解着功课,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尤颜燕子一般掠进房里,笑着说:“爹,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哥哥中了秀才。”
“哦?”尤子玉携了陆汧出来,尤颜在后面跟着。
“果然名师出高徒啊,陆汧这么小年纪就能考中秀才还是案首呢。”
很多人都来看陆汧。
“以后哪家姑娘能嫁给陆汧一定好福气。肯定能当状元夫人。”
那些大婶们已经在盘算什么时候帮陆汧做媒了。
“他是我哥哥!”
尤颜横在陆汧前面说。
大家哄堂大笑。
那一年,陆汧十三,尤颜七岁。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汧刚刚坐到书案前。
陆汧起身,开门。
尤颜面若桃花。
“怎么了?”陆汧浅笑。
“恭喜你,又中了举人。”
“怎麽今日晌午不见你来?”
“女儿家怎么好如此抛头露面。”
陆汧笑:“是么?我们颜儿长大了。”
“陆汧……”
“怎么不叫哥哥了?”
尤颜被他问的满脸绯红。
“颜……”
嘤咛一声,尤颜跑开了。陆汧看她在影壁后面偷偷的往自己这里看。
第二天,陆汧教她那首《长干行》。
那一年,陆汧十九,尤颜十三。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尤子玉将陆汧叫到自己的书房。
“先生。”
“来了?坐。”
陆汧坐下,问:”先生今日唤我来,何事?”
尤子玉沉吟一下,道:”颜儿已经十五了,该要考虑婚嫁了。你们两个的感情我看在眼里。我和你师母的意思也是将颜儿许配给你才放心。只是,你父亲,一心希望你能高中状元,效力朝廷。依我的意思而言,官场,不适合你。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着急让你去参加科举的原因。不过,总是你父亲的遗愿,我想,你还是应该完成的。”
“先生……”
“我明白,你希望能像为师这般。只是,先去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回来我和你师母替你和颜儿完婚。”
陆汧点头:”我一定尽快回来,先生放心。”
尤子玉点点头:”去跟颜儿说一声,明天上路吧。”
“是,先生。”
陆汧出门,尤颜站在门口。
“我……”
尤颜拉起他直奔村外的月老祠而去。
在月老面前他们结发做相思扣。
尤颜只说一句:”我等你。”
第二天,尤颜没有送他。
陆汧一路北上,在科举开始之前到了那个人人向往的京城。
旅途劳顿,水土不服。陆汧刚到京城便一病不起,亏了遇到几个同乡得以照应才没有丧命京城。只是,等病愈时,科举已过。
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陆汧在京城苦读三年,终于等到了此届恩科。状元预料之中,尤颜在意料之外。
为什么……
面圣前一天。
“状元郎,门口有个花子找你。”
陆汧愣愣的起身,出门。
“汧儿……”
陆汧一下子回魂:”师母?!”
尤夫人看到陆汧,声泪俱下:”汧儿,你为何迟迟不归?”
“师母,您怎么会如此装扮?”
“你走以后,子玉一病不起。前些日子,颜儿去镇上抓药,却被选秀的遇见强行带走了。子玉知道被气的一命呜呼。我变卖家产上京来找你,却不想,遇到强盗……”
新科进士面圣那天,听说,状元大闹金銮殿,被皇上赐死。
同一天晚上皇上临幸一个新的妃嫔时候被行刺,未果,那女子亦被赐死。
那一年的十里长堤,绿柳如烟。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叫化,讨了饭水,祭在那两座新起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