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高卢》白云青枫

33、贝阿特丽齐

　　尚贝里，阿尔卑斯山的十字路口，正是萨伏依公国的首府。
　　这里地处阿尔卑斯山几条山谷的交汇点，自古以来就是法国通往意大利的交通枢纽和十字路口，风俗乃至建筑风格都与意大利北部类似。
　　在老城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整个尚贝里显得低调而内敛。偶尔路旁房子窗台上垂下淡粉色的铃兰，公爵摘下一串别在她发间，见狄安娜没有拒绝，萨伏依便温柔伏在她耳边，小声倾诉着哪里是圣弗朗索瓦大教堂，哪里是当地人最喜欢的喷泉，还有从哪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到达布尔歇湖，他小的时候带着玛雷尼伯爵去比赛游泳，然后被父亲抓回来禁足了整整一周。
　　一行人在古老恢宏的城堡前停下，吊桥放下，所有的卫兵都对着公爵鞠躬致意。萨伏依的目光深深沉醉，“亲爱的狄安娜，请允许我介绍我的家，圣沙波莱城堡，它会因为你的到来而灿然生辉。”

　　狄安娜跳下马，抬头仰望这座阿尔卑斯山腹地的宫殿。
　　那是一座十世纪的建筑，兼有西罗马和拜占庭建筑的风格，城堡斑驳的石墙显得雄浑而庄重，朴素的前厅与装饰华丽的金色喷水池形成对比，城堡四周高高的塔楼上，都设有窄小的瞭望窗口，兼具了哨兵的功能，却也平添了一种阴暗神秘的气氛。

　　“公爵大人！”对面长长的甬道上，一个女孩正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飞奔而来，她气喘吁吁停在公爵面前，“您终于到家了，从早晨到现在我一直等在这，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贝阿特丽齐，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长高了。”萨伏伊公爵笑着抱起她，眼神里浮现出爱怜的光芒。
　　“您为什么这么狠心，一年多都没有回来看望我们，要不是查理在客栈无意中……”女孩兴奋的说着，却突然捂住了嘴。
　　“原来是查理这个密探，好吧，看来我真该把他派去驻守苏斯要道，省得让他有空搞些无聊的告密把戏。”公爵放下少女，故意皱皱眉。
　　“大人，大人不会的，”少女的眼神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他就快要和雷切尔结婚了。”

　　无端被人忽视狄安娜眼风有些凉薄，看对面的女孩，身材娇小，皮肤是沿海地区女郎惯有的浅褐色，一头棕色的长发高高梳起，只是显得有些刻板，那一对湛蓝的眼睛里充满着青涩羞怯的娇柔，她牢牢盯着萨伏依公爵，仿佛身前的人，便是她眼中的整个世界。

　　于是，她不自觉的向后挪了一步，作出一副抽身旁观的态度，眼神冷飕飕的从公爵脸上扫过。萨伏依的那匹黑马倒是仿佛很懂事的样子，凑上来用左脸上那道白色闪电很亲昵的蹭着她的肩膀。
　　“贝阿特丽齐，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公爵仿佛感悟到了什么，拉着少女转向狄安娜，“这位是……”
　　不等萨伏依说完，狄安娜已经接过了话茬，“哦，不用这么麻烦，我的名字是狄安娜，来自巴黎，玛雷尼伯爵府上的女仆。不过呢，我既然被你们的大人带到了这里，我想你应该尊称我为‘夫人’。”
　　瞬间，在场的人们一片惊愕。
　　众人瞩目中的狄安娜却毫无惊异之色，她故意撩了撩头发，向前几步，风情万种的靠上公爵的肩头，“亲爱的，怎么还不带我进去吗？我都等不及去看你的卧房了。”

　　萨伏依愣了几秒钟，随即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几乎是抱着她迈进城堡大门，走进二楼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个女仆？”他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爱上一个巴黎城中的女仆，这让公爵大人丢脸了吗？”一股莫名的怒火在胸中乱撞，狄安娜傲慢的反问出来。

　　丢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但萨伏依并不在乎。他温言软语哄了她一路，可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竟然，竟然还是把他气得有些牙痒，“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大人，这真是个好问题！”女郎忽然转身，翠绿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卢浮宫里的狄安娜公主可以为了布雷斯骑士跳窗子，那么，回到圣沙波莱的萨伏依大人，您就不该倾慕一个小小的女仆吗？”

　　她俏丽的脸上，满是夸张的鄙夷嘲弄，似乎是在巴望着他用怒火回应。
　　萨伏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深吸了一口气，挪开了目光。他一向很勇敢，但并非性格冲动，他用缜密细致的头脑思考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怒火，一定不是源自她口中所说的原因。
　　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也只有她愿意说出来才知道。

　　“那好吧，我骄傲的小女仆，我不得不承认您的说法有些道理。”他按耐下情绪，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要把那些紧张的线条全部抹去，“但是，您至少应该相信我，在这座城堡里，我希望您接受的身份只有一个。”

　　“身份？”狄安娜心中一颤，自从出了巴黎城，似乎这是她再一次不得不被这个问题困扰。
　　她笑笑，以此来掩饰那些忽然而至的不安情绪，“那么您，是想把我当作，您众多情人中的哪一个？”

　　一瞬间萨伏依的心里有摔门而出的冲动，可瞥见对面人脸上愤慨傲慢交织的情绪中，还隐约带着一点点没落。他忽然明白了。
　　“夫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是在嫉妒吗？”

　　“嫉妒，真可笑，我为什么要嫉妒？”

　　“嗯，比如……”公爵故意拉长了声音，“比如贝阿特丽齐，她可能看上去性格更乖巧，容貌更美丽？”
　　听他这么一说，换作狄安娜准备夺门而出了。

　　“别急着走啊！”萨伏依赶忙拉住她，“难道您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罗伯特.德.萨伏依，如果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侮辱我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萨伏依回想起巴黎相遇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的表情，只怕此刻手里若握着剑，就要跟自己决斗了。他展开双臂，把她圈在怀里，费了点力气压制住她的反抗，然后贴着她的耳垂轻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地中海飓风吗，还有葬身波涛之中的费尔南多，贝阿特丽齐，就是他的女儿，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六岁。”

　　怀中的人瞬间平静了下来，萨伏依抱紧她，下颌紧贴住她的额头。即使年代久远，而一天之内两次提起这件事，萨伏依还是会感觉自己的心房剧烈震颤。当年，是他的父亲将小女孩领回了城堡，他还记得城堡的大厅里，她棕色的卷发有些蓬乱，眼角还有泪光闪烁，她双手提起裙摆对着自己屈膝行礼，那个时候，她还不会讲法语。

　　“罗伯特……”怀中的人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要怀疑我的爱情，除了您，我最亲爱的狄安娜，没有人有资格做萨伏依公爵夫人。”

　　他的态度很真诚，手指温柔体贴的触感仿佛一直传到了心里，狄安娜贴着他的胸口，一副娇滴滴的口气，“如果，我就想做你的贴身小女仆呢？”

　　“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萨伏依伸手挑起女郎尖尖的下巴，略有些疑惑。

　　怀中的人用纤细的小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你今天公开我的身份，明天亨利哥哥就会派人把我抓回去。”

　　英格兰的艾伯特公爵，的确是个让人讨厌的角色，萨伏依心中一凛，微微沉默。

　　“您在想什么？”公爵的脸色，让狄安娜本能的联想到巴黎城中等待自己的那纸婚约。

　　“没什么，亲爱的，我只是在想，即使萨伏依公爵夫人隐去了她显赫的身份，而您的美丽与智慧，也一样会让您的臣民着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