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高卢》白云青枫

25、红宝石挂坠

　　离开巴士底广场喧闹的人群，走在卢浮宫前的大街上，帕埃德里伯爵感到有些茫然。王后惊恐的表情，洛林亲王惨白的脸色，还有伪装成黑袍刑事长官的两个人，脸上诡异的笑容，玛雷尼伯爵和新晋的布雷斯男爵……背上一下子冷汗涟涟，国王用怀疑的眼光俯视众生，而刚刚意外得来的一千个埃居，此刻就成了来自地狱的金色绞索。

　　还有那个布雷斯骑士，他和玛雷尼伯爵一起扮作刑事长官，竟然从黑色面罩下射出不屑的目光。他不过就是一个小领主的侍从，竟然如此轻易就封了男爵。而国王对他的态度，竟然会如此亲密。
　　头顶上灼热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如同冰冷的恐惧，一点一点渗入。猛然间回头，他所熟悉的卢浮宫，似乎悄悄改变了模样。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等伯爵抬起他敏感的灰眼睛，才发现眼前那片不起眼的平房，正是自己那位东方朋友的宅邸。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自己杂乱的思绪，走到那所房子的门口，但是，他并没有像普通的来访者那样敲响漆黑的大门，而是一直绕道房子的背后，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处使劲转了两下，然后，面前一道窄小的木门便打开了。
　　就在几天之前狄安娜公主驻足的那个客厅里，一头黑发的唐先生正在接待两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人。帕埃德里伯爵在屏风背后找了一把舒服的扶手椅坐了下来，看着屏风上那些飞扬跳脱的东方文字，忽然想起了当年的相识。
　　那个时候的自己正在托斯卡纳的山区独自游历。不过，那些个意大利强盗似乎对纹章学很有研究，单凭着自己仆人号衣上的双鱼标志就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当时，唐的马队恰好从那里经过，不但救了自己，还生擒了强盗的匪首。最好笑的是，那群强盗的头竟然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长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和狡黠的棕色眼睛，如果他不是斜挎着枪，穿着当地农民花里胡哨的衣服，一定会被当作哪个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而且，就在被生擒的那一刻，他还要求一定要让他带上那一本还没有读完的《高卢战记》。
　　作为报答，自己为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打开了巴黎的大门，而东方人，则一直在帮助伯爵经营着他并不丰厚的财产。如今，他不但出售来自中国，印度，波斯的各种药材、珠宝、古玩，还成为了巴黎城中显贵亲王们的座上宾。

　　“先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红宝石，我们问过拉于利埃尔街的萨德先生，他说，他说至少值一千个埃居。”忽然，一个极端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先生，您不用这么大声嚷嚷，如果您提起的那位什么萨德先生愿意出一千个埃居的话，您大可把东西卖给他。” 唐先生把一枚光彩夺目的宝石放回到桌子上，不紧不慢的反驳回去。

　　“他…他说，这样的东西，只有您才出得起价钱。”来人愣了一下，气焰明显矮了半截。

　　“这个人倒是，还有那么点见识。” 唐先生很和蔼的点了点头，端起青色花纹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就说说吧，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到了您的手里。只要您说的是实话，价钱上，还可以再商量。”

　　“嗯…那好吧，先生，不过您可得说话算话才行。”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才开始了他的讲述。

　　“大概是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正好轮到我们哥俩儿站岗的日子。您知道，就在圣…”说话的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反正就是在城门口，一个挺年轻的爵爷招呼我们去给他办点事。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当然总是被贵族老爷们使唤的，所以，我们就跟着他过去了。”

　　“您知道，我们站岗的时候，总能看见那些个贵族老爷们暴跳如雷，动不动就要决斗什么的。结果不出所料，另外一个年轻的爵爷怀里抱着一个人，看样子也像是个公子哥，就是受了伤，肩膀上流了好多血。他们找了我们哥俩儿来，就是让我们把他送到拉莫尔街一个什么公馆去，我记得是玛，玛雷尼，对，玛雷尼伯爵的公馆。”
　　“他们喊受伤的那个人叫做布雷斯男爵，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他身后的同伴不失时机的补上一句。

　　大理石的屏风后面似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不过讲故事的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很响亮地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到了那之后，他们两个人可都没进去。只是让我的兄弟去找一个什么医生，然后，其中的一位贵族老爷就把这个扔给了我。您是没瞧见，那位先生的派头，我看得出来，那个招呼我们帮忙的挺年轻的爵爷，不过就是他的跟班。可是，您猜怎么着，我们哥俩儿后来琢磨着……”
　　说话的人自觉停在了故事的最诱人的关口，他盯着主人手上的杯子看了看一会儿，又舔了舔粗糙干燥的嘴唇，期待的眼神里交杂着各种各样的渴望。
　　被他期待的对象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像是很专注的欣赏着那些手绘的彩色图案。

　　对面的人又强忍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不过，他似乎天生见惯了这样被人忽视的尴尬场面，只是很无奈的撇了撇嘴，又继续道：“您一定想不到，我们哥俩儿后来回想起他说话的腔调，还有走路的姿势，就是那位给了我们酬劳的贵族老爷，我们敢肯定，她是个女人。”

　　一个轻微的撞击声再次从屏风后面传来，房子的主人也应声抬起头来。讲故事的人对激起的回应十分满意，他殷勤的拿起桌上的那颗宝石，递到了主人的面前：“您瞧，就是这颗红宝石的坠子，链子上面还有精美的花纹，肯定是个上等女人用的东西。”

　　“天哪，她说话的声音可真好听，要是有个这样一个女人能做我的情妇，我宁愿躺在那的人是我。”他的同伴再一次情不自禁的发声。

　　此时，房子的主人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却面无表情。隔了一会儿，淡淡的声音才在屋子里响起，“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您是想告诉我，一个上等女人的首饰会比男人的更值钱？”

　　“不，不，先生，”神色有些难堪的中年男人忙不迭的否认，“您瞧，我只不过是想让您知道，这件东西，可是有个正经的来路。”

　　“很好！”唐先生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光从对面两个人的头顶上扫过，“东西我要了，一千个埃居，我会如数付给您。”

　　“真的吗？”卖东西的两个男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然后，其中一个人试探着问道，“您是用金币付帐？”
　　“没错，金币。”唐先生微微一笑，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了桌子上。

　　两个雀跃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急不可耐的帕埃德里伯爵已经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枚红宝石挂坠，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那颗宝石精心打造成月亮的形状，底托是黄金铸成，上面雕刻着与链子上相同的月亮形状的花纹。
　　这是狄安娜去年生日的时候，国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恰好当时伯爵在场。

　　“说起来，前些天有个女扮男装的年轻人，来我这里买治疗外伤的药粉。我记得，她好像带着同样的一个红宝石项链。”唐先生走到伯爵身旁，饶有兴味的审视着他。

　　“是吗？”伯爵极力掩饰着心中奔腾的思绪，布雷斯，国王新封的男爵，这个人最近算得上巴黎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不过那两个人说的一点都不错，的确是件精美的工艺品，带回我的家乡，估计能翻一倍的价钱。”房子的主人伸手去拿那条项链，而丝毫没有注意到侯爵异常紧张的态度。

　　只是还没等唐先生碰到项链的边缘，伯爵就飞快的把它塞进了衣服里，然后朝着主人说了一句“一千个埃居，明天我让人送来。”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口。

　　房子的主人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耸了耸肩，然后回头朝着另一个房间的门口说，“看来你在巴黎是呆得太久了，与这些法国人的审美如此惊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