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世界末日了？》方舒

14、记忆

　　VIP病房，几天时间，车同华已经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黑眼眶渐深，快脱相了。

　　病房门打开，车同华倚在床头，声音有气无力：“你是……”
　　司阳礼貌微微躬身，直接坐到床边椅子上，笑道：“我是司阳，教授的学生兼助理，教授有事，替他代班。”
　　车同华蹙眉，沉默，呼出口气，却刺激到肺部，咳了会才道：“等尤教授回来了，请转告我找他。”

　　司阳顺手拿起柜子上的玻璃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透明状的玻璃杯显得水质十分清澈，微微冒着水汽。
　　“车家主想问什么，找我也可以，医院、学校……”司阳指指车同华戴的手链，“实验，我都是教授的助手。”

　　车同华喝水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司阳：“你知道？”
　　司阳微笑：“实验过程、结果、数据，所有有关的，我都知道。”

　　车同华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转移话题，问道：“你看起来很眼熟。”
　　司阳笑道：“我确信没有见过车家主。或许人有相似吧。”
　　车同华蹙眉，显然在认真回想：“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司阳。”
　　“你姓司……不是司马吗？我之前见过一个人，你跟他很像，还以为你们是亲属。”
　　司阳微微垂眸：“我的父亲是司马旭。”
　　车同华惊讶地声音都大了三分：“是隐世家族司马家主？”
　　司阳笑道：“这个您都知道，以后还要合作，我也不瞒着车家主，就是司马家，可惜，我只是养在外面的庶子。”

　　话到这里，车同华显然不好再问下去，但得知司阳有司马家的血统，好像就格外值得信任了一般，车同华略作沉默，便问：“真的能复活？这不科学，原理是什么？”
　　“唔……这就涉及到很复杂的问题了，至于科学，现在的很多东西，对千年前的人类来说，也是不科学，我还是直接回答您最关心的问题，能。”

　　车同华握着玻璃杯的手收紧：“必须……惨死？”
　　司阳沉默，夕阳西下，染红了窗外的天边：“也不一定，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
　　“作恶，生前犯的罪越重，死后能力便越强，而且，不一定需要惨死。”

　　郊区的某栋别墅中。
　　崔凉再次醒来的时候，转头，尤北宁睁着眼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看到他醒了，露出大大的笑脸。
　　“哥，你终于醒了。”

　　哥？崔凉似乎立刻便能理解这个字的含义，捂住胸口，喜悦开始蔓延，崔凉不由咧开嘴角，跟着露出大大的笑脸，却很快转为疑惑：“我是谁？”

　　和崔凉一起吃过晚饭后，尤北宁才拿出几张照片，指着照片跟崔凉盘腿坐在床上介绍：“这是我们爸妈，哥之前生病了，可能记不住了，没关系，我记得，讲给你听。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

　　“这是十岁的时候，爸妈带我们去游乐场，你看，给我们买了小木马。”
　　崔凉手指摸上照片，嘴角含笑，眼中却划过一丝悲伤：“照片里，为什么没有我？”
　　尤北宁握住崔凉摸照片的手，看着他道：“十三岁的时候，家里出了意外，爸妈都去世了，这是仅存的照片。”顿了顿，又说，“哥，要不要一起拍照片？”

　　崔凉眼睛忽然明亮，点头：“好！”
　　“然后我们一个秘密。”
　　“秘密？”
　　尤北宁拿出一个木盒，崔凉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半透明状的飞镖，握柄微微凸起的云纹十分精致，几丝红线隐隐渗透其中，崔凉拿起飞镖，面上浮现一抹疑惑。

　　“哥的武器，是最好看的！”尤北宁说的相当骄傲，“试着感应下？”
　　崔凉像是天生就会运用，魂力输入，飞镖泛起一抹蓝光，随手一扔，飞镖瞬间消失，忽然在他指定位置闪现，崔凉微微张嘴，满脸兴致地扔来扔去。

　　咔——一柄纯黑色飞镖与之相撞，崔凉立即觉得飞镖重了十倍，召回的速度都慢了几分，尤北宁握着黑色飞镖，跟透明飞镖凑在一起：“这是我的，和哥的是一对。还有更有趣的。”

　　尤北宁轻点黑色飞镖，黑光闪过，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膝盖上，“嘎嘎”叫两声，飞起落到尤北宁肩膀上。
　　崔凉觉得很有趣，也学着点自己的透明飞镖，白光闪过，一只小巧的银狐犬睁着蓝色大眼睛看着他，满脸委屈的样子，“汪呜”一声蹭蹭他的手腕。

　　崔凉举起银狐犬，又看看尤北宁肩膀上的乌鸦，问：“他们也是兄弟吗？”
　　尤北宁轻笑：“现在是了。”
　　崔凉摸着胸口蹙眉：“这里……好像又把刀？”
　　“嘘……”尤北宁轻声道，“轻易不要用它，它很重要。”
　　嘀嘀嘀——尤北宁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我去接个电话。”

　　崔凉点头，等尤北宁出去了，摸着照片，念叨自己的名字：“尤北安……”
　　头忽然一痛，崔凉扶着额头不由闭上眼，黑暗中，他听到自己说：“别怕。”
　　狭窄的空间里，像是在衣柜中，脑袋埋进他怀里的小男孩微微颤抖，泪湿了他的胸膛，也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轻拍小孩的背，凑到耳边小声安慰：“找不到我们的。”

　　“两个兔崽子，死哪去了！”
　　嘭——破旧的木门一下便被踢开了，男孩颤抖的更加厉害，连他也忍不住颤栗起来。
　　衣柜门拉开了一条缝，亮光照进来……

　　“崔宁，你给孤儿院的奶奶送去，是招待我们饭的回礼。”
　　“哥不一起吗？他们快回来了，”男孩声音里显而易见的不乐意，“哥，我们自己留着不行吗？好不容易……”
　　“快去！”他推了男孩一把，男孩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

　　“哥？”
　　崔凉清醒过来，才感觉到是尤北宁在推自己，抬头，才发现自己方才捂着脸的手满是泪水，崔凉面露疑惑，带着鼻音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我怎么记得，我死了？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
　　尤北宁愣了下，握着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忽然一笑，掏出手绢替他擦干眼泪，却仍是忍不住笑：“那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谁？”

　　崔凉呆了下，挠挠头，尴尬地移开视线，银狐犬乖乖趴在他身边，视线在他和尤北宁之间来回转。
　　“大概之前出事故所以做了噩梦吧，”尤北宁叹气，“被自己吓哭也是厉害了。”
　　尤北宁这么一说，崔凉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
　　尤北宁握住他的肩膀，按倒在床上：“详细的以后再说吧，你需要休息。”一手抚上他的双眼，“睡吧。”

　　伤魂鞭的力量偷偷覆盖崔凉全身，崔凉只觉得从灵魂深处泛起阵阵温暖，很舒服、放松，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尤北宁松开手，脸色冷了下来，轻轻关上房门，往实验室去。
　　银狐犬盯着门关上了，整只狗才放松下来，凑到崔凉颈边，趴好，跟着睡了过去。

　　尤北宁坐在实验室里，蹙着眉翻看崔凉实验记录的数据，冷着脸看完一遍又翻一遍，也没有找到数据异常的位置，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仰着头捏了捏鼻梁。

　　咚咚——司阳敲门进来，尤北宁立即坐直，戴上眼镜，问：“怎么样了？”
　　“已经转化的人，拿到武器的都派出去了，但是死界怪物太多，人手不足，武器也供应不上，部分不愿意转化的人已经消去记忆，因为死神全灭，魂魄找不到往生门，已经派了人手负责这方面工作。”

　　总的来说，就是哪里都缺人。按照他的计划，要将人类渐渐转化为超规生命体可能需要几百年甚至更久，但是他没有想到死界魂器会直接破釜沉舟，为了恢复死界让死神全灭。计划完全打乱了。

　　这也就算了，还有崔凉的记忆……
　　“教授有什么烦心事吗？脸色看着不太好。”
　　尤北宁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实验一开始并不顺利，他需要一个助手，司阳是他在大学里教课时才认识的，是最有天分而且刻苦的一个，为了一份实验，可以连续泡在实验室一周，这也是他观察许久选定他加入的原因。

　　而司阳确实很有天分，在他加入后，实验进程快了很多，慢慢地也就成了最核心的助手。

　　尤北宁将崔凉的实验数据给他看，蹙眉：“记忆消除并不完善，他貌似想起了生前的一些记忆。”
　　司阳仔细看了一遍数据：“没有问题。”想了下，又说，“之前成功的死神，为了封印魂器，观察了段时间就投去往生门了，早知道应该多留一下的，二次消除记忆……现在也没有死神可以用来试验了。”

　　如果消失的只有死神期间的记忆，还有什么意义？
　　司阳拖着下巴蹙眉凝思：“唔……如果往生一次的话，说不定记忆可以封存的更牢固，毕竟有相同年龄段的新记忆产生、覆盖，就算想起什么，估计也会当成做梦，而且还能创造更好的回忆，或许可行。”

　　重生……尤北宁蹙眉，明显在思考可行性和优缺点。
　　司阳继续道：“那时候，崔死神可以有新的家庭，新的童年，新的兄弟，一定比现在幸福。”
　　新的兄弟……尤北宁微微攥拳。

　　VIP病房中，车同华两手各拿着一串手链，叹口气，面上满是犹豫，脑海中回想着司阳的话，罪恶越重，力量越大，但是，死亡的时候，必须戴着他给的红色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