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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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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居小院内。
陆思瑶坐在院内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柄黑色短剑,剑柄刻着一个“轩”字,她的思绪却随着这柄剑,飘去了几年之前的那天。
三年前,陆思瑶第一次从爹爹和师兄的严密监视下偷跑下山,走到大街上,对什么都非常的好奇,看到什么都想买,抱着一堆吃的、玩的,蹦蹦跳跳很是高兴,正在她埋头对付手里两个糖葫芦的当儿,突听一声大喝:“站住!”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开一条道,陆思瑶驻足望去,只见一黑衣蒙面少年正向街尾狂奔,身后紧跟着四个骑着马的彪形大汉,少年受了伤,逃命时一直用手按着鲜血染红的左肩。
突然,少年匆忙中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脚,身形一缓,四个彪形大汉眨眼间已将他团团围住,少年甚至能感觉到马鼻子呼出的热气。
眼看马蹄就要将少年踩成肉泥,街上地老百姓都伸手遮住了小孩子的眼睛,背过身去。
就在此时,四个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却发现黑衣少年已不见了,四人扫视一周,发现少年竟是被人救走了,立刻策马急追,然而那人的轻功甚是了得,竟未追上。
“他娘的!这臭小子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帮手,不过他的伤不轻,他们肯定逃不远。”其中一个大汉向年龄稍长的人说。
四人一边咒骂着一边驱马急追。
救黑衣少年的人便是陆思瑶,别看她小小年纪,轻功的造诣却极其了得,她倒不是觉得这少年一定是好人,只是天生见不得别人以多欺少。
来到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陆思瑶将少年放下,却发现人已昏了过去,左肩上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她揭开少年伤口处的外衣,发现是很深的刀伤,赶忙掏出金创药敷在他伤口上,但无法包扎,情急之下,陆思瑶撕下自己的一片裙摆,给少年包好了伤口。
她突然特别感谢蓝若师兄的细心,总是让她随身带着金疮药,之前她嫌烦,好像他巴不得自己每天受几次大伤一样。
弄完这些,陆思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坐在旁边休息,她好奇得取下他的面巾,仔细打量起黑衣少年,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时得颤动着,脸色因重伤出血而略显苍白,虽说长相俊秀,脸颊的线条却偏偏如刀锋划过般坚毅。
陆思瑶突然听见不远处似乎有水流的声音,立刻兴奋地跑向那里,果真找到一条小溪,她将一片大树叶卷起盛满水,双手捧着又快速跑回远处,小心翼翼地放到少年唇边,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两口。
少年喝了水渐渐苏醒过来,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冷漠与警惕,坐起身问:“你是谁?”
见到他终于醒来,陆思瑶心里十分开心:“这是镇边的树林,是我把你救到这里来的哦,阿诺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少年冷冽的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过的伤口,再看向陆思瑶,警惕淡了几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现已无大碍,告辞。”
说完,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来要离开,然而还未等他站稳,伤口似乎因为他用力的关系,血已渗了出来,陆思瑶见状,欲上前查看他的伤口,却被少年挡回。
陆思瑶着急得挡在他身前,道:“哎呀,你的伤口又流血了,伤还没好你能走到哪里去?如果你坚持要走,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片小树林就已流血过多而死。”
“这不劳姑娘费心,在下命硬的紧,死不了。”少年不由分说,绕过陆思瑶一步步地向前挪着。
陆思瑶见他如此倔强,很是生气,退两步继续挡住他,道:“我既然救了你,就要救到底,不会让你现在离开,更不能让你出事。”
少年已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陆思瑶,更未停下脚步,她只得一步步后退,但仍然挡在少年身前,这时她突然听到远处有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这边而来,陆思瑶不顾少年挣扎,立刻拉着他跃起,躲在树上遮天蔽日的树叶里。
来人到了他们藏身的树下停了下来,约莫有一、二十人,为首的便是刚刚追杀黑衣少年的四个彪形大汉,陆思瑶屏住呼吸,等着他们离开。
“该死的!血迹到了这里居然断了,找不到人,我们回去怎么向宗主交代?”其中一位大汉看着到了这里消失的血迹,没了主意。
那名年长的大汉向其余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儿,年长的大汉向其他人发令道:“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告诉宗主,请他老人家放心,我们四人一定会提着刺客的人头回去祭拜副宗主。”
众人应声离去,待那些人走远了,四人纵声长笑。
“还是大哥有办法,所有人都只知是一蒙面人杀死了副宗主,却无人晓得他的真面目,我们随便找一个替死鬼交差了事,怕也无人知晓,哈哈哈……”四人齐声大笑,策马离开。
听着他们阴森的笑声,陆思瑶浑身说不出的难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黑衣少年:“喂,我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这一碰不要紧,黑衣少年一下子靠在了陆思瑶的肩上,她一惊,赶忙探了探他的呼吸,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黑衣少年,陆思瑶的脸颊忍不住红了红,她强迫自己看向别处,发现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地方有一间破庙,便拽着少年从树上跃下,直奔破庙。
待她将黑衣少年在破庙里安顿下来,并生好火,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她已累得精疲力尽,坐在火堆旁打起了盹儿,渐渐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的陆思瑶感到有人推了推自己,睁开双眼,看到旁边的黑衣少年已经醒了而且正在看着自己,道:“咦?你醒了啊,伤口没事了吗?”
少年向陆思瑶拱手一揖,道:“已经没有大碍,多谢姑娘一而再地救了在下。”
陆思瑶挑着眉毛调皮地眨了眨眼:“小事一桩,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少年怔了怔,看着她的笑颜,终究是默默点了点头。
陆思瑶见他承认,有些得意地笑了:“想不到做救命恩人的感觉如此之好,哈哈哈……”
少年:“……”
破庙里传出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她的笑容是那般好看,那般灿烂,黑衣少年不由地看痴了,陆思瑶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脸登时红了,轻咳一声,少年回过神,也颇感不自然。
“恩,那个,你的轻功很好。”少年企图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
“还好吧,小时候我爹教我学武,我对轻功非常喜欢,所以也就学得比较快吧。” 陆思瑶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少年的眼睛。
少年嘴角抽了抽,带着他这么一个重伤之人逃离十几人的追杀,只是学得快吗?这根本就是天赋异禀,江湖中一流高手也未必有这样俊的轻功。
陆思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哦,对了,你的伤还要换一次药才能完全好,你坐着别动,我来给你换药。”
突然,陆思瑶像是晕了过去,软软地靠在了少年的身上,待她再次醒来,已近晌午时分,黑衣少年不见了,而自己身边放了一柄短剑,她找遍整个庙,也未见少年踪影,心中好一阵失落。
张昊言早晨起床,原地活动活动身体,像往常一样等着丫环端水来给他洗脸,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他头也不抬,道:“水放下,你出去吧。”
一个熟悉的女声道:“我想服侍公子您洗漱。”
张昊言蓦然抬头,看到冷月站在门口,正微笑地望着自己,他的眸中一瞬间承载了太多的惊喜。
冷月见他正在扣衣衫,非但没有羞涩,还走过去帮他,她离他那样近,近的彼此可以听得到呼吸。
张昊言闻着冷月身上散出的阵阵幽香,看着她微红的双颊,心中顿时柔情无限,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她,想往她的樱唇上吻去。
冷月似乎是娇羞地别过脸,挣脱张昊言的怀抱,低头道:“公子,您该洗漱了。”
张昊言顿感手足无措,为自己的莽撞道歉:“小月,我,我方才,我,我……”
话未讲完,只觉自己的右颊被轻吻了一下,张昊言立时呆如木鸡,一种幸福的感觉刹那间充盈了他的整个心灵,回过神来时,冷月已跑得不见人影,他站在那儿不由得傻笑起来。
张昊言洗漱完,满面笑容地去了小院,见着蓝,陆二人,笑道:“阿若、思瑶,这几日玩得可尽兴?”
蓝若拱手道:“承蒙你照顾,这几日过的甚是愉快。”
张昊言为昨日的事向蓝、陆两人道了歉,并说但愿那黑衣人没有搅了他们两位的雅兴,承诺一定会亲自将此事审问出个结果,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蓝若一脸的歉意:“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昊言:“你说哪里话,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们是我八方居的贵客,决然不能让你们受到丝毫伤害。”
陆思瑶试图想通过张昊言得知一些有关林雨轩的情况,然而他却也不知,八方居历来的规矩便是从不问客人来历。
陆思瑶暗想:难道不怕会有恶人来吗,如若有人想对八方居不利他们要怎么办?
张昊言看出陆思瑶的疑惑,笑道:“八方居这许多年来,能始终屹立不倒,全是拜这里独特的美丽所赐,这里是他们血雨腥风中,难得的栖息之地,因而对此间所有均是小心保护,这些年来,从未有人有任何对八方居不利的行为。”
三人正闲谈,忽有一人跑进来,附在张昊言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突然异常震惊,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待那人说完,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张昊言转过身,一脸严肃地说:“两位,昨日那个黑衣人死了。”
蓝、陆二人齐声惊道:“什么?死了?怎么会死呢?”
张昊言微微摇头:“还不知晓,不如二位随我一起去瞧瞧,也许会有发现。”
三人一起来到八方居地牢,一但走进,便有一股难闻气息扑面而至,陆思瑶还未看见尸体,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立刻吐出来。
牢门旁站着秦宏,此刻低头不语,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全身发黑,已腐烂不堪,无法辨认出容颜,还发出阵阵刺鼻的气味,看似是中毒而死,这毒还异常霸道,尸体已经可见森森白骨。
蓝若体贴地用手遮住了陆思瑶的眼睛,她的脸色已经是惨白地毫无血色,她却依旧固执地挡开蓝若的手,连这点事都见不得,以后还怎么办?
“少主,属下昨晚除了上茅厕,其余时间均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半步,今早给他送饭时,发现已是气绝身亡,属下实是不知他如何会死,请少主降罪。”
蓝若这才瞧见秦宏身边还有一人,现正跪在地上,此人瘦骨嶙峋,眼窝深陷,颧骨异常突出,存在感十分薄弱,若不是开口说话,根本无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去找仵作验尸。”张昊言朗声吩咐,听见牢外有人飞奔而去,他才淡淡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徐昆,你的罪过咱们稍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