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斑]天下无敌》玉小幺

12、为了这个世界

　　能让斑放纵自己情绪的时间并不多，他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干了。灾后重建，尾兽的安置，审问俘虏，外交表态……方方面面，零零总总，所有事情都压在斑的肩头。
　　敌人催使尾兽袭击木叶的计划失败了，但作为胜利者的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灾难过后，斑面临的是一个外忧内患、人心动荡的村子。大名的问责还压在斑的案头，其他四个忍村枕戈待旦、虎视眈眈的事也不必多说，就连村子内部也渐渐兴起了一股暗流，针对千手和柱间的流言屡禁不止。
　　那些人既恐惧于千手和宇智波两大忍族的联盟，又想趁此乱局攫取更多的利益。他们选择了柱间作为突破口，公开指责，私下表态，层出不穷。两片嘴唇一动，宽仁变作伪善，坦荡变作心机，他们口中的千手柱间一下子变了模样，变成了毁灭村子的罪人。
　　“袭击村子的罪人有什么资格再当火影！”
　　“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算了，何必还要上赶着去帮鬼之国？”
　　“我听说千手和鬼之国那边早有联系……那一位一向是面慈心狠，这一次没成，下一次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家族掌权人们的心意昭然若揭，若有若无的暗示和排挤让扉间的脸色日渐难看，而千手家积累已久的口碑也摇摇欲坠。尽管千手在此次袭击中损伤不小，但战后的几次利益分配却都落在了下风。甚至可以说，若不是那些人还顾忌着宇智波的态度，恐怕就不仅仅是“落在下风”这么简单了。
　　以往顶天立地的兄长如今自封在病房里，拒绝交谈也拒绝探视。最初也最忙的两个月过后，柱间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蘑菇，不愿意走出病房，也不愿意见任何一个人。多少次，扉间隔着门板说得口干舌燥却失落而归，除了让群众更加确信柱间脾气古怪外没有别的成果。
　　渐渐的，情况越来越严峻，连千手族内都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族老们抓着扉间深切恳谈了不止一次，逼得扉间忍无可忍的搬到了泉奈家住。
　　“您还要包庇他多久？”这是村民。
　　“之前你们做什么大家都豁出命去支持，现在为了家族，稍微委屈一下你们都不行吗？”这是族老。
　　“我是相信柱间大人的，但是和平本就是他的梦想不是吗？为了木叶，柱间大人什么都愿意做。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他错了。”这是曾经交好的家族。
　　扉间几乎使尽了全身解数才安抚住了族中的长辈们，在和斑商讨之后，对于如何平静民众的怨愤他也有了想法，但对其他忍族的抗议，扉间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在保卫木叶的战斗中，这些忍族也出力不少，而扉间和泉奈的死而复生更是被他们看在眼里。死在战斗中的人那么多，全须全尾重获生命的却只有他们两个。不患寡而患不均，若不是斑以绝对武力压制着局面，现在的情况恐怕还要更加严峻。
　　但仅仅压制肯定是不够的，这些人也很清楚奇迹不可复制，所以，从一开始他们要的就是利益和权力。九大尾兽袭击木叶，木叶却依然保持完好，这本身就证明了木叶的潜力和底蕴。而这些人本身也没想毁掉木叶，他们要的只是属于千手的那份政治资本和利益链条而已。那些老狐狸们甚至还给出了交换条件——推荐斑做下一任火影。
　　从宇智波的利益来看，做出决定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既可以稳定村子里的形式，又能削弱老对手千手家，同时还获得了村子的下任首领之位。你好我好大家好，甚至连被瓜分了利益的千手都说不出什么，还要感谢宇智波在困难时期的扶助。
　　可是斑偏偏就不同意。
　　扉间也曾想过这是不是他博取政治资本的作秀，或是碍于之前的约定不好反口，过些日子就会改变立场。但……一个月、两个月，四个月过去了，斑的态度依然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就连扉间都在反复的权衡中逐渐软化了，可斑却依然故我。
　　也因此，木叶上层的局势渐渐僵持起来，战时的和谐消隐无踪。所有人都在等斑低头，没人相信他能一直这样下去——为了村子，他总要妥协的。
　　终于，这天傍晚，扉间找到了斑。
　　“……让柱间退位？你在想什么？！”重建的研究所里空空荡荡的，斑皱着眉冷冷看着扉间，出口的话语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扉间，你是柱间的弟弟，谁都可以不支持他，只有你不行！”
　　扉间的脸白了白，“我当然支持大哥！但是木叶立村没多久，如果再这样紧张下去下去……”他牙关紧咬，消瘦的脸紧绷着，显得格外倔强冷硬，“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反正现在两族结盟，只要宇智波还保持着现在的地位就可以了，我们不必硬顶。”
　　斑静静的看着扉间，扉间却不与他对视，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研究报告。
　　“族里……族里的长老已经私下找了猿飞、志村几个牵头的忍族。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你的态度让我们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综合一下，千手实际要付出的东西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等年后漩涡来人，我们的余地就更大了。”
　　“千手必须后退一步……”扉间低着头说，“比起其他人，我们更希望你能够继任火影，这也是族里的意思。”他顿了顿，“宇智波族里的压力也不小吧，泉奈这些天忙的都见不到影子。我伤了泉奈，大哥伤了你，结盟以来的情分怕是很难维持，你继任火影之后，两家互相扶持，倒是更有利于修复关系。”
　　“说完了？”斑冷冷的问。见扉间不说话了，他才讥讽的哼笑一声，斥道：“现任火影还在呢，我继什么任！”
　　“你既然知道柱间根本没做错什么，那就不应该让他认错。木叶是我和柱间一起建立的村子，如果连创始人都不能获得公平，又怎么能保证其他人能获得幸福？”
　　“我说了，这是权宜之计！只是一时的牺牲……”扉间忍不住反驳，“我们都知道大哥是被控制了，但谁能证明？怎么证明？我们又怎么向村民交代？”
　　“证明和交代是我们的事！牺牲、牺牲、牺牲……你脑子里除了牺牲就没有别的了吗？之前让你做的工作看来你是没有用心做啊。”斑截断了扉间的话，平静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挥之不去的激愤。
　　之前，斑恼恨于扉间和泉奈在尾兽之战中义无反顾的选择死亡，因此故意安排他们负责战后秩序的建立和伤亡人员的抚恤。他要求弟弟们必须亲身发放补给品，为每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庭送上木叶的敬意和补偿，不得假手于人。
　　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母亲的孩童，抱着子孙尸体痛哭的老人……这些日子以来，扉间见多了浮肿流泪的眼睛，见多了因一个“小伤口”而终身残疾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千手那样的身体条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宇智波那样丰富的物质资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点小病就可以让他们倾家荡产，一次不及时的治疗就会变成一辈子的创伤。有时候，哪怕扉间他们及时送上了抚恤金也没用，穷怕了的人甚至会为了留给妻儿更多的钱而拒绝治疗。
　　死去的人痛苦万分，活着的人则有如行尸走肉。直到这个时候，扉间才终于理解了柱间和斑所追求的和平，也正是因此，他才低头认输，没有用出什么手段来报复那些苦苦相逼的人。
　　木叶已经经不起动荡了。
　　“你太感情用事了，”扉间终于抬起了头直视斑的眼睛，针锋相对，“抛弃你的那些多愁善感，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现在的局面不是你强就可以的。你再强，再能打，你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更何况，你现在做的事、承担的职责，从事实上说已经是代领火影之位了，只差个称呼而已。你要想替大哥平反，就更需要‘名正言顺’，需要所有人的认同。”扉间说，“那只是个称呼而已，答应了又如何？”
　　“只是个称呼？”斑讥讽的笑了下，“看来他们给你的压力确实不小啊，扉间。”
　　“至于平反……从一开始柱间就不必认错。他既没有错，就不需要为敌人的恶意负责，”斑平静的回答，“退位就意味着低头，就意味着认错，这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这种所谓的‘牺牲’，所谓的‘顾全大局’，就只是‘残酷无情’而已。”斑说，“一个人为了拯救所爱之人奋不顾身，这是他的大义。但要是别人为了自己的安危而逼迫他人牺牲，那是无耻。”
　　“而那些人现在做的，甚至都说不上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他们只是贪婪而已。以为用示威的方式我就会屈服吗？别闹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他们有了‘耍手段就能获利’的意识，这样的事只会屡禁不止。如果只能靠着政a治博弈和勾心斗角才能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木叶才真是毁了。”
　　“扉间，我不能保证木叶以后都不会出现黑暗，但起码，只要我在，木叶就得有公平。”
　　“……”扉间动了动嘴唇，“你太理想主义了，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牺牲永远不会是理所当然的。”斑说。
　　太傻了，扉间忍不住想，这根本不现实。个人总是要为族群付出的，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才是对的，也是扉间从小到大所见、所知的道理。有的时候，为了保住更多的人，只能牺牲少部分人，这是没办法的。
　　至于那些被逼着牺牲的人的心情……扉间恍惚了一下。
　　世间事本就是残酷的，只不过以往牺牲的是别人，这次轮到了扉间自己家而已。更何况……柱间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追求和平胜过一切。和斑南贺川决裂后，柱间能顶着所有人的抗拒连续数年锲而不舍地提起结盟，哪怕后来战败于斑之手，他依然能放弃自尊和骄傲毫不犹豫地同意结盟。
　　虽然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大哥为什么拒不见人，甚至隐隐表现出了抗拒的态度，但也许真的是兄弟连心吧，扉间隐隐觉着，大哥其实是希望他们能放弃他的，是愿意做那个“替罪羊”的。如果不是这样，扉间也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为他大哥奔波。
　　……明明斑也应该感觉得到才对，可他偏偏就好像察觉不到似的，只要柱间自己说不要，他就真的不让柱间牺牲。哪怕所有人都在指责柱间，哪怕柱间自己暗地里都放弃了，他也偏要做那个不同的声音。
　　你不想牺牲？那就不要牺牲。
　　太过感情用事，太偏执，太执拗，太宇智波了，扉间咬着牙想。与所有人作对有什么好处？他想要大声斥责斑幼稚，把道理拆散了细细地跟他说清楚，甚至把他拉到大哥那里讲个清楚明白，但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他胸口，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斑说的公平吗？扉间不知道，他自知自己没有柱间和斑那样的思想境界，也不能完全认同斑的理念。但从斑的行动中，他只读出来了一句话。
　　我站在你这边。
　　举世皆敌又怎么样？你要公平，我就给你公平，你不愿意，那谁也不能勉强你。
　　扉间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不愿在斑面前示弱，只好又低下了头。
　　见扉间低着头不说话，斑缓和了口气，承诺道：“放心好了，村子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她。过些日子我就要准备出征了，到时候会有足够的东西堵住他们的嘴的，你只管和泉奈一起安心守家就行，做好后勤工作。以后遇到事情硬一点，别怕，有我撑着呢。”
　　“你要出战？”闻言，扉间却霍然抬起了头，“你疯了吗？！”他又急又气的低吼：“你现在这个状态……你要去战斗？那可是连续征战！”
　　“我说行就行。”斑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至于名正言顺的事……这样好了，在火影之下加设一个职位，在特殊时期可以行驶与火影同等的权力。你和泉奈讨论一下，写个报告，把具体的条例写清楚，晚上拿给我看。”
　　犹豫了一下，斑又说，“至于我回来以后的利益分配的事，到时候我们私下里讨论，明面上你们不要沾手。”
　　说罢，斑失去了继续讨论的兴趣，拿起了研究报告一目十行的扫着，“第一批试验机安装好了吗？试运行情况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了。”扉间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这么一句，他默认了斑的选择。
　　想要喂饱贪婪的食客，除了抢夺别人的那份蛋糕之外，也可以选择将蛋糕做大一些。对于现在的木叶来说，战争自然是做大蛋糕的最好方法。
　　如今，敌对忍村正因为袭击失败而元气大伤，无论从外交还是武力都落于下风。相对的，木叶却手握大义，实力卓著。如果能用一部分土地和资源换取今后的生存，恐怕那些忍村愿意的很。当然，具体多少土地资源还要看之后的武力‘磋商’和外交手段了。
　　……但，对斑来说，这却不是一个好选择。秘术仍然以最大功率开启着，每当动用查克拉时，斑所感到的痛楚足以逼疯最理智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扉间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个方案。
　　“别这样看着我，怪恶心的。”斑啧了一声，“轮回眼可以引入时空之力压制秘术的副作用，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对了，既然设备已经到位，之后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做吧，木叶的风向也该改一改了。”
　　说完这句话，斑吩咐了几句就摆摆手离开了研究所。战争不是儿戏，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就在扉间和斑相继离开研究所后，一滩黑色的液体从地面上浮现出来，小心地游走到了柱间的病房。
　　房间里，柱间一个人沉默的靠坐在床上，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在他面前，黑绝一人分饰两角，惟妙惟肖的扮演着扉间和斑，将两人的对话一一复现。而柱间怔怔地看着，似乎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柱间大人，你心软了吗？”见柱间一直不说话，黑绝笑嘻嘻的说，“斑大人可真好……只是你别忘了，只有你代替斑大人去死，这么好的斑大人才能活下来喔。”
　　柱间没有回答他，许久，他才慢慢的回答道，“我知道的，只有拥有了仙人眼和仙人体的我代替他去死，斑才可以活下去，这个世界才能保持完好……”
　　“是的，所以现在断的越干净越好，我可是认真的完成了您的命令呢。”黑绝的笑容更大了些，带着满满的恶意。它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老人虚影打断了。
　　“够了！”穿着黑白勾玉衣着的老者有着一双淡紫色的眼睛，他严厉的喝止了黑绝，又对柱间说，“孩子，你不必这样……因陀罗的后裔寄托着母亲的疯狂，他虽然现在表现得很好，但那只是蒙蔽他人的手段而已。”
　　柱间依然沉默着，令人发疯的寂静里，他像是一尊空洞的雕像。
　　“阿修罗的转生者啊……你和老朽那个不成器的孩子一样，太善良了。当年的阿修罗就想要替因陀罗完成他的宿命，但因陀罗呢？他辜负了阿修罗的好意，拼尽全力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那老人，或者说传说中的忍者之祖六道仙人的话似乎打动了柱间，柱间动了动，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六道仙人的虚影。
　　“阿修罗的转生者，不要再重复犬子的悲剧了，不要试图取代因陀罗的宿命。”六道仙人叹息着说，“世界意识借着老夫的灵魂显现于人前，吾可以向你展现那个人隐瞒的一切，绝无虚假。”
　　“放弃幻想吧，阿修罗。因陀罗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他不懂爱，他的转生者也同样如此。”话音落下，老者挥手间现出了一段虚幻的场景。
　　那是一个幽暗的房间，一双手剖开了自己的肚腹，一团死肉被取出放在了小小的盒子里。
　　柱间愣愣的看着鲜血从素白的指尖滴落，脑袋一阵轰隆作响。他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鸣，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杀了你……
　　杀了你！！！
　　木枝疯狂生长，刺穿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将老人的虚影打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