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慕溪鹤

4、4

　　“好…”这个字的发音并不难，但段洋却几次张嘴，来完成这个字的发音。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一样的漫长，直到在郝万的带领下，他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才有些真实感。
　　其实在外面流浪也没有太久，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段洋没有时间观念，但真的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郝万了。异变者的记忆力不是很好，所以段洋没办法经常回想起郝万，如今见到真人，一定要好好的看上几遍，牢牢地刻在心里。
　　虽然现在段洋又住回了郝万的家里，但他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郝万，最终都会离开的。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留下呢？他被郝万声情并茂的话语感动了，但他和郝万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家都是人类的时候就不是，更何况现在，他都不能再称之为人类了。

　　对于段洋来说，现在能够郝万相处的日子，都是他的运气，能多记住一点，就再多记住一点。
　　郝万的房子是个二层小别墅，平常段洋就在一楼活动，夜晚的时候也是。郝万白天会跟他在一楼，无论做什么都会陪在他身边，只有夜晚的时候，他会回到二楼睡觉。
　　虽然也邀请过段洋，可以在他旁边陪着，但段洋知道被打扰睡觉，睡不着的滋味。他不忍心打扰郝万，所以夜晚的时候，他会在一楼活动。
　　从来没有过人来找郝万，虽然是乱世，但更多的应该是因为郝万没有朋友。
　　郝万的家里从没有他父母的照片，郝万也从不提起，所以段洋不会问。
　　但是今晚，门却被打开了。不知道是钥匙开门，还是有人撬开了门，段洋听不太出来，也可能是脑子反应不过来。
　　进来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段洋。段洋其实可以大声的叫出来，尽管发不出什么音节，但应该足够叫醒郝万，但他没有，他知道这些来，其实就预示着他的好运，用光了。
　　不知道那些人是专程来抓他的，还是碰巧今晚搜到了这个房间，又碰巧遇到了他。反正段洋也是终于落入了终结的手中。
　　他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能感受到颠簸感，应该是在车上。段洋被自己的分析能力佩服到，不过再想到什么就有点困难了，应该是又用光了脑细胞吧。
　　无所谓被带到哪里，只是担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的郝万会不会特别的担心自己。真应该给他留个字条什么的，但段洋突然想到自己可能握起来笔都很费劲。
　　身边应该还有别的异变者，因为这个空间感觉很狭隘。段洋不知道自己将会等来什么，反正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一路的颠簸，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犯困，他知道这是错觉，异变者怎么可能会犯困呢？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的确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被两个人架着，不知道带他去了哪里。他不关心，眼下他就想闭上眼睛，先睡一会。但眼皮的肌肉也的确是僵硬的，他没办法闭上眼睛。
　　好在目的地不算远，他被两人拉着坐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就让他站在了那里。
　　头上的麻袋终于被拿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令他想要闭上眼睛适应一下，发现仍然是做不到。只能慢慢的适应，好在他发现自己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别的异变者。这应该是个研究所，周围都是一些研究设备。包括一些瓶瓶罐罐里，还放在类似心肝脾肺的东西，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异变者的。
　　没过多会，从门外进来个人，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她走进来看了一下段洋，并且给了他一个足够灿烂的笑容。自段洋成为异变者后，就很少见过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笑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研究成果成功了，所以我很开心。”女人似乎很乐意跟段洋分享这个令她开心的事情。
　　“什么成果…”段洋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连续说两个字而不间断了。
　　女人可能也发现了，挑挑眉，看着段洋眼里充满惊喜，“长生计划。这可是人类都为之向往的啊。”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有点长，段洋觉得说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因为这其中的成分，大部分源于你们啊。所以我才十分乐意跟你分享这件喜悦的事情。”女人的眼睛仍然盯着段洋，时不时的发出光芒。
　　段洋感觉被她盯的都有点毛毛的，明明他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你们抓我们…”
　　女人大方的点点头，“是啊，这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一大突破啊。更何况，你们也不算是人类了，为我们伟大的人类做出点贡献，又何尝不可呢？”
　　她的想法真自私。段洋这样想着，说出口的话却是，“既然成功了…怎么还要抓我们…”
　　“因为还不够完善。”女人的眼睛终于从段洋的身上移开，打开身后的什么东西，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堆的化学符号，“事实上还有一些缺陷。但我们打算全方位的推行这款药物，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他缺陷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那不就是杀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段洋还是可以理解的。
　　“怎么能算杀人，我们推行这款药，本着自愿的原则，这可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啊，谁会拒绝呢？”
　　是啊，段洋也明白这女人的意思，人类都是贪婪的，只有成为异变者之后，他才能明白，什么叫珍惜。
　　段洋闭口不答，感觉跟这女人没有什么好沟通的。
　　女人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说道：“相信你也发现了，你跟另外异变者不太相同，你比他们更加的偏向人类。你不好奇吗？”
　　“不…”段洋坚决的拒绝，因为他知道这女人的话并不可信。
　　“那我也要说。”女人笑了笑，本来还想继续说的，却被一个人打断，那人进来跟女人说了什么，女人便神色慌张的离开了。
　　应该是知道他们异变者不会跑走，所以也没有将他绑起来，段洋就参观了起来。
　　现在他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一定都是他们异变者的身体器官，那些是人类能够完成梦寐以求的事所必需品。完成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必须要牺牲他们的事。
　　段洋还看到一些还没有死掉，还有意识，却被解剖的异变者，他感觉脸有些湿润，他竟然哭了出来。那女人倒是没骗他，他的确比其他的异变者拥有更多的偏向人类的行为方式。虽然这些似乎都是潜意识发生的，但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觉醒着。
　　女人没有很快回来，但段洋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看下去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同伴，因为人类的私欲而牺牲。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门再次打开，却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熟悉的脸，是郝万。
　　郝万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段洋，神色有些复杂，来不及像之前那样表达相思，抓着段洋的手，就拉着他尽快的离开这里。但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那些人似乎忌惮着什么，虽然不敢靠近，但也没打算让郝万带着段洋离开这里。
　　郝万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他的时间有限。
　　段洋不知道原来郝万的身手了得，几下就打发了眼前的人。拉着段洋飞快的奔跑着，段洋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奔跑，但在郝万的带领下，他做到了。
　　研究所还是挺大的，但郝万就像是熟悉路一样，没过多久就带他跑出了研究所。
　　这一路上段洋看到了许多被关着的异变者。这就是一所巨大的牢笼，困着他们，他们的眼里没有求生的欲望，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表达不出来。
　　段洋觉得他应该收回自己的话，他以为异变者就算被关在这里，被折磨，因为没办法表达出悲伤的情感，所以他们得不到折磨的快感。现在他才觉得自己错了，正是因为异变者没办法表达出来，眼神里带着的空洞，才是更为绝望。
　　终于，郝万停下了脚步，猫着腰大口的喘着气。而这一点，段洋是做不到的。
　　“郝万…”段洋完整的叫出了郝万的名字，郝万甚至都顾不得大口喘气，只剩下惊讶了。
　　段洋继续说着，“他们要害人类…”段洋不知道这样说，郝万能不能听懂，于是又补充道，“药…不对…有害…”
　　若换做一般人，肯定不知道段洋要表达什么，但是郝万听懂了。
　　“我知道，我会阻止他们的。但是段洋，你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到处都是危险。”郝万紧紧的攥住了段洋的手，尽管段洋没有痛感，仍然能感受到这份炽烈。
　　“好…”还是这个艰难的音节。
　　这样的对话，总是能让段洋回想起郝万唤醒他的那个场景，他也是这样艰难的回答他一个好字，那是段洋重生后对郝万说的第一个字，也是个重重的承诺。